第20章 他不想做她……
作者:冬十四月
“你怎么了?”
顾若愣愣的看着孟添,不知道他怎么好端端眼睛突然这么红,是哭了?
可好端端,他哭什么?
还是因为他们领证想到什么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孟添回神,声音带着哑,“可能昨晚没睡好,眼睛有些刺,很红吗?”
他说着,抬起手碰了眼。
顾若没怀疑,只是担忧的看着他,“有一些,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先出去吧。”
孟添指腹揩掉眼角的泪,注意到工作人员正看着他们,他低下眸说一声,把两人的结婚证妥帖小心的放进他拎的黑布包里,又伸手去扶了顾若。
领证了就是夫妻,几次接触下来,顾若也渐渐适应了孟添的亲近,这回他扶她,她很自然的把手搭上了他胳膊。
民政局这条主街隔着三四条街,相对偏僻,却离他们需要办事的地方近,边上是计生办,斜对面五十米外是派出所。
出来民政局,孟添抬手看了眼时间,见顾若视线不自觉瞥向派出所方向,他顿了瞬,“先去派出所迁户口?”
“流动人口证等会儿回来再办。”
顾若确实想赶紧去迁户口,户口一天不迁出来,她就一天睡不安稳,她点了点头,“嗯,好。”
镇上派出所不大,也相对清闲,和在民政局那边差不多,进去后孟添先去找了个老警察问,很快就带着她去了办理户口迁移的窗口。
她和孟添属于同村结婚户口迁移,不需要额外特别的关系证明,两个人的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拿出来,把申请户口迁移的表格填好,办事人员拿过去几个章子咔咔敲完,再户籍登记,两本户口本重新更换,户口就算迁好了。
新户口本拿到手上,顾若没立即拿给孟添,而是自己拿在手里轻轻的抱着。
孟添看得出她对那本户口本的在意,也没说什么,由她拿在手上,就着她的步子随她一起出了派出所。
摩托车就停在外面的大树下,走到地方,顾若忍不住把手里的蓝壳本打开,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那一页纸。
从今天起,她算是从顾家脱离出来了,以后再不用担心她会被一本户口本一张身份证证件为难住,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这户口本就放在我这儿可以吗?”
顾若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孟添询问了声。
孟添就站在她身边,长睫轻垂视线正落在她手上,顾若在看她新的户口本,他却在看她户口本页面上和户主关系那一栏上妻子两个字。
听到顾若的话,他抬起了头,一双眼通红。
顾若看到不由轻呼了声:“你的眼睛,怎么更红了?”
“要不去看看吧?”
“无缘无故就红起来,会不会是什么感染了,或者是结膜炎,我之前也有过一次。”
她神色关切,眼里都是他。
孟添又有些晃神,手指抬起又按捏了下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什么感染,结膜炎。
“不用,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
“可能就是昨晚没休息好或者眼里之前落东西了没注意多揉了两下,走吧,去办流动人口证和买东西,弄好早些回去,你的脚还没完全好,不能在外面活动太久。”
“哦。”
他坚持,顾若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去了边上的计生办。
一天之间办三个证,好在都不用排队,过年大家都心情好,孟添和人打交道也算利落,很快流动人口证也办了下来。
办流动人口证明的时候,工作人员和他们多说了一些,现在鼓励大家晚婚晚育,他们如果有了孩子的话,要及时报到村子里,然后做登记,后面如果孩子生下来,每个月还有妇检这些。
在外面打工的,每个月也要去医院做妇检然后把检查报告寄回来,要是晚了没有寄,他们就要上门去查了。
然后也不会再给发放新的流动人口证,要是被外面单位或者公安查到,工作会丢不说,还会被遣返回来,并且罚款。
顾若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先前孟二婶说这个事的时候,她还没怎么当回事,她不由庆幸昨天她没有冒冒然随便跑出去,而是去找了孟添。
不然她这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跑出去了不被人贩子盯上,恐怕也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被饿死或者被派出所的逮住遣送回来,到时候可能还会被送去劳动教育一段时间。
所有的证都办好了,孟添带着顾若去了百货大楼买他们结婚需要的东西。
和民政局派出所那边的安静不同,百货大楼这边人多了许多,虽然比不上年前人挤人地步,但逢集天,街上随处可见的人。
背着背篓的,挑着担的,或者拎着尼龙口袋背着小孩儿的,形形色色,一个个或在摊子上买东西,或者进了小店,穿着光鲜一点儿的,则进了百货大楼。
镇上的百货大楼总共三层,一楼卖百货日用品电器一类,二楼鞋服,三楼高档一点,卖钟表自行车这些。
百货大楼的东西贵,动不动几十上百,顾若以前很少踏进这里面,就算进来了,也只买自己需要的,很少闲逛。
和外面做自由生意摆摊的不同,百货大楼不允许讲价,里面上班的人个个捧着铁饭碗,态度傲慢不说,你要是看了东西不买,还会挨骂。
顾若没钱,也没有那挨骂能不红脸的脸皮,都是在外面地摊上淘货多。
但这回,顾若却不得不进来了,她要给孟添买身衣裳。
按盘山村的规矩,男女婚嫁,男方给女方聘礼,买结婚当天穿的衣服鞋子,女方也要出相应的一些嫁妆,像家具,暖水瓶这些,再给男方买一套衣服和鞋子。
嫁妆那块儿,二婶那边已经和赖桂枝他们说了免了,衣裳却没有提,但先前她和孟添出来,赖桂枝顾良才都没提这块的事,好像已经默认了,什么都由孟添自己打包办掉,他们只需要露个面就行。
两口子那德行,顾
若已经习惯了,谈不上失望不失望,反正早已经死了心。
但孟添的衣裳鞋子,她还是打算自己掏钱给他买,只是她身上的钱不多,百货大楼的东西贵,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百货大楼里给他买到一身像样的衣裳和鞋子。
心里存着事,进到百货大楼,顾若先提出要先去看男装。
孟添没说什么,跟着她上了二楼男装区域。
乡镇地方,哪怕是这整个镇上最贵的百货大楼,也挑不出几样像样的衣裳,至少比不上孟添这些日子穿的。
顾若拖着脚逛了大半圈,最后只堪堪挑出一套扩版的西装,和一套跟孟添身上有些像的皮衣夹克。
价格很喜人,一套能花光她所有积蓄,面料却很一般。
顾若瞥着上面的价格牌,秀眉拧出一条线。
她不注意间所有情绪都露在了面上,孟添在边上看着,手指动了又动,忍不住摸起裤兜里的烟盒,片刻,他手松开烟盒从裤兜里拿出来,上了前。
顾若看他过来,把那套西装拎了出来,“这套西装你看怎么样?”
她似乎忘了自己的手还伤着不能拎重的东西。
“还可以,款式还过得去。”
孟添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衣裳,拎在身前仔细看了眼,认真回了她,随即问她,“这是给我挑的?”
“我衣服很多了,马上要换季了,买回去也穿不了。”
“那办酒总要穿新衣裳嘛。”
顾若回了声,她当然知道他衣裳够,这几次碰面,他穿的没有重样过,比翻遍衣柜也找不出一身衣裳的她要富裕太多。
但她嫁给他一分嫁妆没有,不能再一点规矩不守,给他准备新郎装是最起码的。
顾若抿了抿唇,她不是第一天受贫穷的苦,却是头一回面对贫穷感到自卑无措。
她许多习惯还和小时候一样没变,难受的时候喜欢抿嘴咬唇,孟添顿了顿,话音一转道,“里面的衬衫很好看,西装我不算喜欢,穿不习惯,办酒那天事情多,容易热,我怕热,估计就穿件衬衫。”
顾若刚才只顾着看外套了,里面搭配的衬衫却没注意,他一提醒,她才注意到里面的衬衫确实不错,和普通的白衬衫不同,这件是暗条纹的款,衣边缝合也精致,扣子也和普通衬衫不同,用的上等贝母扣,隐隐闪着光泽。
他穿白衬衫确实挺好看的,清隽有型。
其实乡镇上穿西装的也很少,不是那个人穿不出那气质。
她卖春联的时候,见过一些穿西装的,都不是多好看,可能是本身便宜西装,面料剪裁做工都不行,也可能身材不标准,穿起来土不土洋不洋的,看着怪得很。
还是白衬衫合适,不出错。
价格,也合适。
顾若想尽可能花自己的钱给他买衣裳,衬衫是最好的选择。
“那先把衬衫买了,晚些再别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薄一些的外套。”
顾若秀眉一松,绽出笑,很快拿下西装外套,亲自拎着衬衫在孟添身上比了比。
乡镇地方,哪怕是百货大楼里面,也没有弄个试衣间,都是自己看好了估摸着尺寸合适买走。
要是买大了或者小了,就自认倒霉。
不过一点尺寸估量问题还难不倒顾若。
自由经济以前,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衣裳或者请村里的裁缝帮忙做衣裳。
顾家赖桂枝在娘家的时候没学过这块,针线缝补手艺也一般,她不做的事,总要有人做,只能顾若摸索着弄。
那会儿村里的张奶奶还没脑溢血半瘫,她做的衣裳好看还耐穿,但收费贵,一件衣裳要三到五元手工费。
顾若眼热她的手艺,有空就跑她家去和她请教,也不白学,没事的时候就替她扫扫地,煮个饭,或者在旁边帮忙递个剪刀软尺。
慢慢的就学会了手量尺寸,踩缝纫机,敲衣裳裤子边这些。
她拿手量了下孟添的肩宽,就给营业员报了尺码。
衬衫挑好,又给他挑了一条相配的裤子,再边上柜台给他买了双皮鞋。
孟添想付钱,却被她拦了:“这个钱我来付,是买给你的,规矩是这样,不能和我抢。”
她神情再认真不过,孟添凝着她,低眸看一眼她按在手背上的手,没有动了。
顾若看着轻轻弯了下眉,拿出自己的小布包付钱。
衬衫裤子鞋,加起来七十,刚才那个西装外套就要小一百,两相比较,这个划算很多,虽然一下就把她积攒快花空了,顾若还是很高兴,也算给他买了一整身。
给孟添的衣裳买好,顾若就要出百货大楼,孟添喊住了她:“你的还没买。”
“我的衣裳不在这里买。”
顾若瞥一眼正招呼顾客的售货员,她脚挪两步凑近他,小声道:“这边就男装稍微好点,女装款式都很一般,菜场那边摊子上卖的都比这边的好,还便宜。”
“我打算出去买。”
顾若其实更想买布自己做,张奶奶是在前年冬天出的事,病得突然,她还没和她学具体的衣服剪裁设计,手艺不算精,不过一些简单款式却没多大问题了。
自己穿也不需要讲究太多,过得去就行。
只是家里没缝纫机,她手又伤着,想几天时间里把衣裳做出来除非她不要这双手了,只能外面摊子上看看,能不能淘一套。
年后了,冬装马上穿不了了,应该会便宜很多。
孟添皱了下眉,百货大楼的衣裳比不上市里和肖城那边,比外面还是好很多,他回来后外面摊子也逛过,质量参差不齐,只勉强款能看,但看着顾若那笃定又坚决的样子,他没反驳她,只是说:
“那去把你的手表买了。”
“手表的钱,你不是折现给他们了吗?”
顾若迟疑的看向他。
“没有。”孟添回道。
“给他们的是缝纫机和收音机的钱,先前二娘也没有说要把手表折现。”
顾若闻言默了默,她从上初中的时候就想要块手表,那会儿顾家条件还算好,顾良才手里的活儿虽然被两个自立门户的徒弟还有隔壁村的木匠抢去不少,但也算没有空闲过,每月还是有不少进账,买一块儿手表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他在酒桌上和人炫耀她成绩的时候,问她要什么奖励,她就提了这个,顾良才当时喝了酒,好说话,很爽快的满口答应了。
但那块儿手表最终没有买成,顾何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她得了班主任三十块升学奖励的事,捅到了赖桂枝那里。
赖桂枝生气,认定她私吞了钱,让她自己买,但她拿不出钱,那钱她拿来还给孟添了。
那年他想跟着他二叔出去,但他二叔并不同意,听二婶说,家里也没有再承担一个人出去的路费和生活费的余钱。
她从顾何友那里知道,他现在缺钱缺得厉害,为了筹钱,顾何友他们只要给他一块钱就能打他一顿。
她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难了,想到当初赖桂枝从他那里拿的二十三块,还有他以前给她买零食,饼干的那些花费,她至少欠着他五十块。
五十块,她手里凑凑刚好拿得出来,她犹豫许久,最终凑够了钱,在傍晚割猪草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把那五十块扔去了他家门槛石边上,假装是过路人掉的钱。
他还为这事来找过她,但她没有承认。
钱给出去了,她就不会后悔,本来也是她该还的,拿不出钱就暂时不买手表,她慢慢再攒就是了,只是没想到,没多久,顾良才手出事了,家里开始穷了,吃饭都出现问题,买手表的事从此成了奢望。
“那我们去看看吧,要是太贵就算了,我生物钟挺准的,手表平时也用不大到。”
顾若犹豫着应下来,她确实需要一块儿手表方便看时间,她之前卖春联的时候,因为估摸不准时间,好几次错过和人约定进货的时间,也幸好人家没有和她计较。
她先前还想过,等去学校报道以后看看自己身上的钱扣掉复读费学杂费生活费这些还剩多少,要是多的话,给自己去市场上掏一块儿二手的手表。
确定要买手表,顾若跟着孟添上了三楼。
三楼大件东西多,钟表,金银首饰都在上面。
顾若长这么大,踏进百货
大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三楼这样的地方这几年也就趁过年热闹上来见了见世面,但在看到那一个个货柜里的价格牌后,她都没敢多逛多看就赶紧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着目的上来逛。
许久没上来了,这上面变化挺大的,以前百货大楼只有一些银饰品卖,好像前年才加了金柜进来,当时放的款式也不多,今天一看,满当当的有三个货柜。
项链,戒指,手镯,还有金镶玉的挂坠,佛牌,屋顶的灯光打着,一件件金饰金灿灿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顾若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怕多看一会儿就移不开眼了。
她从小就喜欢那些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小时候还经常捡别人吃剩下的糖纸来做项链手链,还磨过玻璃做手链珠子,她对这些东西最没有抵抗力,还是不看最好。
孟添跟在她身侧,看着她目不斜视,眼里似乎只能看到钟表柜台的样子,目光不由往首饰柜台停了瞬。
小镇上的手表牌子不算多,只摆了两个柜,但也足够顾若眼花缭乱了。
宽表带,细表带,银表带,金表带,皮的,圆形表盘,椭圆形表盘.……
顾若对手表没研究,何况这算孟添买给她的聘礼,哪有她主动开口的,所以她都只看着不说话。
“有喜欢的吗?”孟添主动问道她。
顾若往手表价格上扫了一圈,便宜的五十,八十都有,贵的二百,三百,五百,六百,八百,一千不等。
一块儿手表价格还这么多,看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都还好,随便买一块儿吧。”
顾若回一声,目光在价格便宜的那几只上逡巡,打算从里面选一只,只是看个时间,没必要买太贵。
顾若挑了一下,很快看中一块银色表面的方形表,价格也算相对实惠,只要六十。
正打算说,却听上方响起一声:“帮我把这块拿出来看看。”
顾若下意识偏头,就见孟添手指指在一块小金表上,店里最精致也最贵的一款。
“不是,不要……”
她看着上面的价格,顿时张了张嘴赶忙说。
表柜里的镇店之宝,要是看了不买会挨骂的,不,说不定人家压根儿就不会给拿,先把你臊一脸皮。
顾若刚才第一时间看过售货员大姐,是个烫波浪卷穿着也相对讲究有脾气的大姐,但出乎她意料,售货员大姐只是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很快拿钥匙打开表柜拿出了那块镇店之宝。
孟添接过,看着她询问的问了声:“试试?”
试试吗?
顾若眼眸动了下,有些犹豫,倒不是想买,她只是想体验一下,戴上去是个什么感觉。
这样贵重的手表,她之前看都不敢看的。
孟添看了眼手表,价格他先前就看过了,确实很贵。
寻常人小一年工资了。
小镇上这样贵的表少见,但他知道她喜欢,她对别致的小东西一直很关注。
“要买就买块好的。”
孟添说了声,拉过她手就要给她试,这时,售货员却说了句:
“这是刚到的,就一块,外国货,前不久酒厂的高副厂长才来看过。”
售货员本来是看孟添穿着算好,还有些眼熟,有点像昨天隔壁遇到的大客,边上的顾若虽然穿得一般,但足够漂亮,也有股子气质在,不像是那种只看不买的人,才把手表拿出来。
但顾若那句太贵了,让她立马感觉到自己判断失误了,既然不买,肯定不能给试了,这手表这么贵,万一戴坏了怎么办?
尤其这还是皮的,不注意就会弄出褶印。
“这东西稀罕玩意儿,价格也确实贵,你们要确定要的话,我先开票,付了钱就是你们的了,怎么试都行,不然出了问题我赔不起。”
售货员大姐一双细眼,直勾勾的,孟添冷了脸,觑向她就要说话,顾若却先出了声:
“是挺贵的,大姐麻烦你了,收起来吧,我喜欢是挺喜欢的,但这东西买回去,只能戴戴看,要是干活不小心剐蹭了,要心疼死。”
顾若以前很怕看到别人白眼,要是听到这类话,她肯定脸皮滚烫,立马把手缩回来,赶紧走了,但可能卖春联那段时间历练到了,她虽然有些尴尬,却没有慌到不能应对,她从孟添手里拿过手表,两手递给了售货员大姐,随即又看向表柜的表:
“大姐,我对手表不太懂,我想买块走时准的,小巧一点的,我人瘦,太大的戴起来不好看,你有推荐吗?”
“价格的话便宜些的最好,我平时干活多,老是摘取不方便,还是不买太贵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顾若生得好,笑容更清艳干净有感染力,售货员大姐不自觉缓和了脸色,给她指了块黑色表带,银色椭圆形表面的表。
“这块你看看怎么样,是上海的一个牌子,走得很准,价格也合适,只要一百。”
大姐把拿出来的小金表放回去,顺手把那块她推荐的拿出来递给了顾若。
顾若伸手接过,认真看了眼,确实比她看的那块六十的要别致,做工更精细,后壳打磨得蹭亮。
“我觉得还可以,蛮别致的。”
“当然可以,你可以试试看,上手很漂亮的。”
这回再没有什么碰坏了赔不起的话了,大姐主动说道,还微微倾斜身体要帮她,“我帮你弄,你手细,等下可能还需要在上面敲两个眼儿。”
“哎哟,你这手怎么弄的?看着很严重的样子。”
“干活不小心弄的。”顾若一点不意外被问道的回一声。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冬天受伤很痛的,缝针没有?”
“没有,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深.……”
一会儿功夫,两人便旁若无人聊起来,和好姐妹一样亲了。
孟添在边上看着,脸上的冷凝不知不觉散去,她从来都是这样,让人不由自主去喜欢,舍不得对她冷脸。
除了她那对偏心的爸妈。
想到那两口子,孟添脸色又冷了下来。
手表的插曲很快过去,一会儿功夫,顾若手腕戴着一块腕表出了百货大楼,售货员大姐帮忙给手表钻了洞,还送给她一个专门存放手表的木盒。
那木盒上的雕花细致,顾若很喜欢,拿在手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进袋子里。
之后顾若又去市场上淘了两套衣裳。
就和她想的,年后冬装穿不住了,各个摊位上都在着急出冬装回转本钱拿去上春装,几乎是给价不亏就卖。
顾若前面摆摊卖春联那会儿没有闲着,她自己不会做生意,不会招揽顾客的话术,就去观察附近摊子学别人,年前生意火爆的几个衣服摊子她也没放过。
可能逛的次数多,观察得多,她把老板好些衣服款式卖出去的最低价都记住了。
原本只是无意间记下,这次却派上用场。
一百块买了一件摆酒当天可以穿的红色呢子大衣,两件毛衣,一条红格子裙和一条裤子总共五件衣裳,顾若仔细看过,面料都还凑合,就是线头多了些,回去修剪下就行,总之是捡到了大便宜。
而这回孟添速度比较快,抢先把钱付了。
这次顾若没和他争,她身上没什么钱了,还要留着买点别的。
衣裳买好,顾若去鞋匠铺子买了双配呢子衣穿的皮鞋,之后又去裁缝铺子扯了几米细棉布,打算做两身里面穿的衣服裤子。
太多年没买衣裳了,她的内衣裤几乎都破洞的,在家时自己躲在屋子里穿还好,结婚晚上还穿破内衣裤子也太难看了。
本来该买的,但孟添在,她不太好意思去买那些私密的东西,也贵得很,她舍不得钱。
好在她之前自己做过,不算难,也不难看,甚
至她觉得比买的舒服,更贴合,就是没有海绵,需要多塞两层细棉布,有点费布料。
所有东西买好,刚好十一点半,快中午。
他们早上近九点出门,小半天时间,领了证,迁了户口,还买了办酒穿的衣裳,速度称得上快。
也是顾若什么都想省钱,能不买的尽量不买的缘故。
“在街上吃了回去,还是回去吃?”
从裁缝铺出来回到停靠摩托车的地方,孟添把大包小包装进带来的尼龙袋,抬手看一眼时间,偏头问道顾若。
顾若犹豫了下,“你饿了吗?”
“要是饿了,我们就在街上吃了回去。”
孟添微顿,她这么问,就是不想在街上吃饭。
他也猜到了,饭店的饭菜不便宜,她刚才买办酒穿的衣裳都宁愿在外面摊子上买,哪里会舍得花这钱,不过是为了迁就他。
她虽然说和他领证了,但她还没把他当作丈夫,和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带着小心询问。
或许,她现在更多的把他当成了她的,恩人。
孟添只想到这个词。
但他不想做她的恩人,只想做她的丈夫,她的男人。
她可以对他随心所欲,予取予求。
“还没有,你呢?”孟添看一眼搁在地上还没绑上车的尼龙袋,道。
“我也还没饿。”顾若立马说。
“我们家午饭都吃得晚,习惯了,不到饭点不会饿。”
“那要不回去吃吧?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泡了些粉在盆里,可以煮个酸辣粉条吃,家里正好有一坛子泡椒白菜可以吃了,年前炸的花生米也还有。”
“嗯,我们回去。”
孟添应她一声,便去找来绳子绑好尼龙袋,再扶了她上车。
到家快十二点,赖桂枝和顾良才都不在家,不知道是赌场还债去了还是又去医院了,顾若也没心思去猜,她拿钥匙开了门,孟添帮她把东西拎进屋,她去厨房把早上存在瓦罐里的热水倒了些出来给他冲了杯白糖开水。
“你坐会儿歇下吧,我去煮粉条。”
“我去吧,你的手现在别碰这些……”
孟添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缸,道,想起自己厨艺不好,他顿了瞬,“或者,你在旁边指挥,我来做?”
顾若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盘山村的男人们都有些大男子主义,觉得家里灶头上的活都是女人该做的,每天除了外面的活家里的不管大事小事一事不照,别说厨房烧饭,就是扫把倒了都不见得扶一下。
顾良才刚娶赖桂枝那几年,赖桂枝漂亮,年纪更小,三十岁的男人手里有钱,有手艺,身边有徒弟带着干活,意气风发,让赖桂枝什么也不用干,那几年赖桂枝走哪儿都让人羡慕。
后来家里条件不如以前了,赖桂枝开始弄家里灶台一应事,大家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认为女人就该操持家务。
盘山村许多女人都是,白天跟着男人一起出去地里干活,回来了还要紧赶慢赶把家里的衣裳拿去小河边洗了,再烧一大家子的饭菜,吃完收碗刷锅再给一大家子烧水洗漱,整天人忙得像个陀螺没停过,家里有女儿的人家会稍微轻松些,可以把家里的一档子事丢给几岁大或者是几岁大的女儿做。
顾若以前就很不服气,同样是干活,凭什么男人们干完了回家就可以歇息,女人却不行,她不想嫁农村,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习气,她不想自己成为一辈子的陀螺,更不想将来她的孩子,她的女儿经受这样的经历。
只是拦下孟添的决定做得突然,让她来不及思考这些。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和那些男人一样,在家是甩手掌柜,要是那样,她是不愿意的。
“好啊。”
心念转过,顾若唇一弯应下来。
“你和二叔在外面平时都是自己烧饭吗?”
“没有,我和二叔不住一块儿,他收压鸭毛鹅毛需要地方,在外面另外租的房子,偶尔会去他那儿吃饭,平时工地上有人烧饭。”
“工地上还请着人烧饭?”
顾若惊讶了下,这边村子里烧饭都是主人家的活,包一天一顿或者两顿。
“嗯,人多的时候请着人。”
突然提到工地上的问题,孟添端起手里的白糖开水喝了一口,应道,随即他看一眼院子里堆在地上的稻草干柴,“你饿了吗?我现在去烧火,厨房柴火还有吗?”
“还有,够烧了。”
“粉我也泡好了,就是泡菜还没捞出来。”
“我洗个手去捞。”
孟添说一声,便手卷着袖子去了压水井边洗手,顾若跟着他出去。
孟添做事还算麻利,他洗好手,跟着顾若去了厨房,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一小碗仔姜,白菜泡椒,放菜板上几下切好装碗漂洗过,这边就赶紧生了火舀水洗锅。
酸辣粉条最好烧,热油过锅,切好的泡菜泡椒加花椒辣椒面下锅翻炒,炒出泡椒仔姜的辛辣香和酸菜的酸香,再一瓢水进锅烧热,放粉下锅,煮到一定时间,再根据咸淡放盐酱油醋勾味。
顾若五岁就开始烧饭,对灶上的活早已经得心应手,她一面说,一面把需要的调料递给孟添。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一起玩着长大,这些年他们随着年岁增长,各种原因几年不见一面,但两人似乎有种天然的默契,她说他做,配合得完美。
没多久,两海碗装的酸辣粉条起了锅,顾若去院子里摘了一把刚长出来不久的嫩葱,孟添拿过去洗好切了散上,再舀了一勺顾若年前用油酥的盐花生米,一会儿功夫,整个厨房都飘着一股香,酸辣麻的香气混着葱香交织,香气霸道又浓烈。
过中午,天阴下来了,厨房的亮瓦很久没清理不算亮堂,屋里暗,两人端到堂屋吃的粉条。
孟添头回发现自己还有点厨艺上的天分,煮出来的东西总算不是猪食,吃得头也不想抬,但顾若在对面,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吃相,不忘抬头问她:“怎么样?会不会难吃?”
顾若手裹着纱布,握筷并不那么方便,她吃东西本来也斯文,她搅拌了下碗里的葱花和花生米,笑着回道他:“很好吃,你厨艺挺好的,比我烧得还好吃一些。”
孟添抿了抿唇角,过了会儿才回:“是你教得好,我平时烧的都不好吃。”
“那看来我是个好师傅。”
顾若唇边抿出笑,低头继续吃起来。
酸辣粉够辣够酸,开胃也热身,顾若吃完鼻尖上起了一层细汗,孟添把外面的夹克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白衬衫,两个人都不算多话的性子,但相处起来已经没有了初一走那一路的尴尬和生分,堂屋里能偶尔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偶尔顾若抬眼能对上他望向她的视线,专注的,凝视的,看着好像平静又好像能烫化人,顾若感到了心脏不受控,一下跳得厉害,一下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有种上升到喉咙的□□感,她轻垂下眼睑,睫毛煽啊煽,耳根不知不觉间红透了。
吃过饭,孟添收拾桌子洗碗,农村没有专门的洗碗香波那些,大都用丝瓜瓤再抓一把柴灰进去,洗完整个手都是油腻腻的。
不确定他在二婶家干过这些没有,顾若却是头回这么使唤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给他拿了捡回来的自制皂角液洗手,又把自己的手绢递给了他擦手用。
看一眼天色,她主动问了他:“你下午还有事吧?”
办酒的事定下来了,宴请,席面这些都要忙起来,赖桂枝顾良才现在都没有回来,估计是打算甩手掌柜当到底了,她手脚又这样,能帮忙的有限,大头只能他和二婶他们忙,他并不算空。
“嗯,”孟添接过她手里的手绢,看一眼上面的绣着的那颗樱桃,他没把湿漉漉的手擦上去,只捏着一角折起来,回了她。
“下午还要去趟街上,三叔公那边昨天推荐了两个做席面一条龙的,要去看看,再把回礼这些买回来。”
孟添说着,迟疑的抬头看向了她,“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顾家的院门接连被踹了几次,连备用的门栓都被踹断了,大
门的合页更是悬悬欲坠,都不需要太大力,就能整个破裂。
昨晚顾若直接拿的木头抵门。
盘山村最近几年还算安全,也就偶尔听到哪家鸡被偷了,造了毛贼,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其还有常军那个不确定因素在,知道昨晚赖桂枝根本没回来后,孟添开始不放心。
顾若却没太在意,她笑:“行呀,没什么不行,现在家里也就稻草干柴多,贼都不惦记,何况大白天的,没什么事。”
想到什么,她又说:“我等下也不定在家里,想去张奶奶那边一趟。”
“没事,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孟添看一眼她,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又叮嘱道:“你的伤现在还没好,这两天还是不要走动太多。”
“晚上,顾叔他们不知道回不回来,你晚上不用烧饭,我给你送来。”
已经领了证,没有必要太生分,顾若犹豫了下,应了下来:“嗯,好,要是没空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随便煮点吃。”
“有空,今天会早些回来。”
想起昨天的事,他又和顾若解释,“昨天回来已经夜里了,才没有过来,二娘过来的事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事早上李巧银已经解释过了,顾若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他愿意和她解释,她还是感到高兴,她眼眸笑起来,“没关系,我其实猜到了你回去会告诉二婶他们。”
“不早了,你先去忙吧。”
不想耽搁他正事,顾若催起来。
“嗯。”
孟添应了声,回屋拿了外套穿上,却没立即走。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东西?”
顾若疑惑的望向他:“什么东西?”
孟添凝着她眼眸定了定,片刻,他手伸进裤袋掏出个一指厚巴掌大的红色丝绒盒子。
“这个。”
“给你买的项链,还有戒指。”
孟添说着,低眸看一眼盒子,把它打开了,“我不想委屈了你,现在城里许多姑娘结婚都有的东西,我想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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