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什么的啊?顾良才……

作者:冬十四月
  孟广德李巧银都是麻利的性子,确定下来孟添要娶亲的事了,孟广德去房间拿了黄历出来挑日子。

  结婚不是件小事,哪怕顾家情况特殊,孟广德李巧银也没打算敷衍了事,挑日子,该准备的上门礼都没落下,不为别的,就不想让顾若觉得自己是被卖进这个家里的,他们孟家是真心想接她这个媳妇过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孟添去他们三堂伯家借了他家新买的摩托车,就拎着上门该准备上门礼和李巧银一道上了顾家。

  顾家赖桂枝顾良才也刚到家没多久。

  昨天赖桂枝担心鸡蛋羹冷了腥了不好吃,紧赶慢赶赶到医院,却正撞上顾良才和儿子在病房里对骂。

  顾何友接受不了自己没了半个手掌的事,头晚赖桂枝走后,他断肢痛醒过来,就对着自己缺了半边手掌三个手指头的手开始嚎哭。

  顾良才当时酒瘾犯了,躺在医院的小床上一点不想动,加上他心里对顾何友瞧不起他这个残废爸,给赖桂树家里地址充当自己家,把赖桂树说成他爸的事不满,听到人哭,他不但没一句安慰,还笑话他:

  “断掌的滋味不好受吧?”

  “现在知道你老子这些年的日子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后面一睡着梦见自己手没了,醒来一摸,发现真没了!整个梦里是噩梦,清醒也是噩梦,吓都吓死的时候才有得哭呢!”

  “这都是一个过程来的,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学会忍受别人看你手的时候那怪异的眼光,时不时体会一遍自己手掌没有了,成了个废人废物的感觉。”

  “患肢痛不好受哦,你这会儿麻药还没过去,等过去了,那痛更刺激,痛得你眼前都是黑的,冷汗能把你身上的衣服打湿,说不定你还会打摆子,受不了尿床上都有可能。”

  顾何友本来就难受,精神临近崩溃了,听到顾良才的话他又惊又怕,一下子彻底崩了,他嚎哭得更厉害,一边嚎,一边忍不住怨顾良才。

  “我变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成了残废以后,天天只知道喝酒打人,我怕得不敢回家,我怎么会天天在外面晃,又怎么会和人玩上牌?”

  “还有妈也是,烦死了!天天念经一样在我耳边念,你爸没用,这个家以后只能靠你了。”

  “靠,靠个屁啊!我就是个窝囊废!怎么靠?要怎么靠?”

  “都是你们!你们太窝囊没用,什么都给不了我,完全比不上我二舅!”

  “二舅人家现在是单位领导了,给盛威波仔找的工作都是坐办公室,我妈呢?口口声声说花光了家里的钱给我弄的工作,结果就是个扛包的!”

  “说得好听在铁路上上班,其实就是个苦力,每天卸货,卸不完的货!”

  顾何友越怨越理直气壮,听得顾良才火冒三丈,心里的怒火和寒心比当初顾若提起刀子要砍他还要盛,他也不是什么忍耐的性子,也没管人还在挂着盐水幻肢痛,上去抬起胳膊肘就往顾何友身上招呼。

  “小畜生!白眼狼!老子养你不如养条狗!”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臭东西,老子当初就全力养若丫也不管你!”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老子还至于把死丫头锁家里面!”

  顾良才越说越后悔,眼看着天快亮了,顾若多半已经发现自己被锁的事,说不定赖桂枝都和人摊牌了,他脾气躁起来,打得更狠。

  顾何友还在挂盐水,还残肢痛使不上力,没办法还手,只能被打得不停嚎叫,喊他停手。

  顾良才却一点儿没听,手肘落下去和打仇人一样,临床病人的家里被吵醒了,看不下去过来拉着人劝了,他才罢手,拿着赖桂枝让他给顾何友买饭的钱出去喝早酒去了。

  喝到半上午回来倒头就睡,临床的病人家里来提醒他说他儿子盐水挂完了,输液管里回血了他都没管,还是人怕出事帮他喊了护士过来。

  一觉睡到大中午,顾何友又开始幻肢痛受不了醒了,顾良才却还没睡够,听到顾何友又开始嚎,他烦躁得很,坐起来让他别嚎了。

  顾何友现在恨死他了,看着他一副通红这样醉脸睡不醒的样子,他阴着脸骂了声:“老东西!”然后带着故意的嚎得更大声。

  顾良才被惹毛了,站起来又和他对骂起来。

  顾良才从残疾过来的,最知道怎么戳残疾人的痛点,顾何友被他骂得崩溃想死,不停拿脑袋撞墙,看到赖桂枝来了,他哇一声哭出来,嚷着喊妈,像个没断奶的奶娃。

  赖桂枝早知道顾良才不会照顾人,没想到他不但没好好照顾,还对儿子拳打脚踢,各种刺激,她气得当场和顾良才吵起来。

  三个人把病房当成了自己家,把临床的病人折磨得够呛,实在熬不住了,家属只能去找护士想申请换病房,人还没走出门,几个人高马大脖子脸上刺着刺青的人闯了进来。

  那群人上顾家闹了两三次,给赖桂枝顾良才的印象深刻,人一进门,两个人当场吓得脸色发白,腿控制不住软下来。

  病床上顾何友更是脸色大变,不顾手上挂盐水的针头,赶紧爬下床要往床下钻。

  但没有用。

  几个人上来扯着他的头直接给他按在了病床上。

  顾何友以前还算能打,但这回他刚做过断手手术连顾良才都打不过,更何况这群来得突然的赌场打手,他一下被制住没办法反抗了。

  怕得厉害,他大声嚷一声那晚的牌有问题,他不是故意闹事,却被人一把

  按住了残手。

  缝完线没多久的残手,伤口被碾冒出血水,痛得他在病床上直打摆子惨叫。

  赖桂枝看到赶紧心疼得扑了上去,问他们,不是说好了吗?

  三天后还钱。

  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赖桂枝试着和那群人讲理说情,但赌场的人都是一帮子注定要进去的社会人,哪会和她讲道理,人根本不理她,抄家一样把他们周围的东西掀了,又把顾何友提起来打了一顿。

  赖桂枝急得冲上去和他们拼命,却被甩开撞到墙上闪了腰,一下不能动了,至于顾良才,早抱着头蹲去了地上装死。

  要不是临床的家属看事情不对去喊了护士过来,威胁要报公安,把人赶走了,顾何友估计要被打得三次进手术室。

  就这样也不好过。

  他本来就刚做完手术,那群人下狠手的在残掌上一按,伤口直接崩裂了,护士找来医生给他重新处理,痛得他死去活来,喊叫了一下午。

  赖桂枝在边上心疼得直抹眼泪。

  发生了这样的事,同病房的人都不肯他们一起住了,医生护士之前就对他们有意见,现在更恨不得把他们直接扫出医院。

  帮忙处理伤,重新弄吊瓶都敷衍得很,护士还好几次扎错了血管位置。

  赖桂枝看着想发火又不敢,只能自己心里憋堵难受,想到继续让儿子待在这医院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最后她咬着牙花出一笔钱去请人帮忙把儿子转去了县里医院。

  在县城医院安定下来已经是晚上了,最后的班车都没了,她也放心不下儿子,就干脆在医院呆了一晚上。

  但她还记着今天顾若要和孟添去领证,还有从孟添那里拿钱还赌债的事,没办法只能和顾良才商量。

  顾良才先听到顾若因为不愿意放火烧屋的事,气得火冒三丈,直骂死丫头反了天了,随后听到她和孟添在一块儿了,他眼又一下亮了。

  他脑子里飞快算了笔帐,死丫头要是跟那姓常的,她心不甘情不愿,以她都敢放火烧屋的性子,后面恐怕是没指望了。

  但她要是能嫁给孟添,那就还有点希望。

  最重要的是,孟添和他们一个村的,她要敢不认老子,他就敢上孟家去闹,到时候村里戳脊梁骨的能戳死他们。

  不过应该不到那个地步,死丫头心硬也心软,看她给她妈挡那么多次拳头就知道了。

  只要他今后改一改态度,说点软和话,他不说多了,基本生活保障还是有的。

  顾良才心里盘算着,顿时在医院待不住了,他急冲冲的就要回来,还拍着胸膛和赖桂枝保证,说拿钱的事他拿就行,反正他知道她户口本藏在哪儿,不用赖桂枝费心。

  他这么说,赖桂枝反而对他不放心起来,想到他对儿子突然转变的态度,担心他把钱私吞掉不再管儿子,她咬咬牙又花了十块钱在医院请了一个护工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顾良才也不管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死丫头给他找了个金龟婿,他今后的酒不会缺了,养老也不用愁了。

  一路上他走路都带风,进门就是:“若丫,若丫呀!”

  顾若在厨房听到没理他。

  昨晚赖桂枝没回来,她一点没意外,眼里只有宝贝儿子的人,去了医院只要听人嚎两声只怕都心疼得直抹眼泪,不守在身边哪里放得下心,能够早上抽空回来拿个钱估计都算为难她了。

  她昨天就没把她晚上要回来的话当真,不回来正好,她一个待着更自在,睡觉都不用再担心一觉睡醒谁又把她房间门锁上了。

  晚上她拿塑料口袋裹着手烧火蒸了点泡粑,再简单洗漱了下就早早睡了,难得睡了个好觉,到外面天亮白了才起来。

  约好的领证的日子,虽然不确定能不能领成,她没在床上多赖,起来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她头发之前为了换钱卖过一次,现在只到脖子下面一点位置,勉强绑出个侧扎的马尾辫。

  衣裳她从十几岁以后就没买过了,都是捡赖桂枝年轻时候穿剩下的那些,这些年洗洗缝缝,能找出来两件没补丁的都少,只能凑合着,尽量让自己能看。

  收拾好,顾若在院子里就着压水井出的水简单洗漱一下,去了厨房弄饭。

  休息一晚上,她手上的伤大部分都结出痂,脚也好了很多,肿消下去大半,只是下地走还有点刺痛,在她还能忍受的程度。

  家里没什么能吃的,她也懒得折腾,把昨晚剩下的泡粑拿出来蒸了。

  “在厨房做什么呢?”

  “早饭还没吃吧?快别弄了,给你买了包子,还热着呢,出来吃点。”顾良才看厨房烟囱冒着烟,没先和赖桂枝进堂屋去看被烧了的屋子,进到厨房,先招呼道人。

  两口子都是一个德行,想当昨天的事没发生,但他们可以当没事发生,她不行,她记着,一辈子都不会忘。

  从她拉动房间门打不开的那一刻,她在这世上就没有爸妈了。

  顾若一声没吭,闻到锅里散出的泡粑热气香,估摸这差不多了,她丢掉手里的柴,起身揭开了锅盖端泡粑。

  顾良才脸上的笑僵了僵,要以往,顾若这样不理人,他早就扯开嗓子开骂了,但这回他自己理亏,还有在医院和顾何友那两顿吵,顾若这不搭理人的态度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何况只要能给他养老,买酒喝,脾气大就脾气大点了。

  片刻,他腆着脸走进来:“生气呐。”

  “别那么大气性,锁你门是你老子我不对,我也是按你妈说的做的,主要是你那二舅妈太可恶,她把我和你妈都给骗了,她就说那姓常的腿脚受了点伤,有那么点问题,不能干太重的活,没说他是个瘸子。”

  “咱们家也是上了她的当了!”

  “狗日的没安好心的两口子,还敢害你哥,等过两天老子挑两桶粪过去他们家泼……”

  顾良才要回来,家里的事情已经不能瞒住,回来路上,她把顾何友的赌债可能是朱凤美和常军那边捣鬼的事都告诉了他。

  顾良才本来正愁怎么和顾若解释锁门的事,这下瞌睡碰着枕头,顺理成章把所有事推给了朱凤美,他本来就对朱凤美赖桂树有意见,这下骂起来更不管脏字。

  顾若只当耳朵边有苍蝇在嗡嗡,眉都没动一下,去碗柜边筷篓里拿了双筷子,扯下手上裹在纱布外面的塑料袋直接在灶台边吃起来。

  顾良才见着有些不高兴,“泡粑有什么好吃的,包子才香。”

  “你真不吃?不吃我可去吃了?”

  “那可是老子从嘴边省下来给你的!”

  顾良才平时在顾若面前喝骂惯了,装了没五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粗□□出来,还恼得说了句顾若不知好歹。

  顾若听着眼里露出嘲讽,“我可真荣幸,被卖了还能换两个肉包子。”

  顾良才一下噎住,很快他梗着脖子道:“谁卖你了?”

  “你到了年岁嫁人怎么叫卖你.……”

  “若丫,若丫!在家吗?”

  顾良才又和以前一样强辩,外面李巧银的声音响起,顾若愣了下,很快,她放下筷子赶紧出去了,到门口便应道:

  “在,我在。”

  “李巧银?她怎么来了?”

  她顾良才纳闷一声,赖桂枝和他说过,担心李巧银反对,她特地提出让他们提前去领证,现在人却上门来了?

  怕事情有变,顾良才赶紧跟了出去,堂屋里,赖桂枝也脸色微变,急急搁下了手里的东西出去了。

  “若丫,吃早饭了没?”

  “我早上煎了萝卜丝饼,给你带了几个尝尝。”

  院门没关,李巧银直接进了院,看到顾若,她笑着和她扬了扬手上的饼子,看到随后跟出来的顾良才赖桂枝,她脸上的笑意凝了凝。

  “都在啊,那一起吃。”

  为喜事来的,哪怕再不喜欢,李巧银还是没表现出来,她招呼道,只是多少有几分不自然,她不自然,赖桂枝更不自在,她不禁看向了孟添,有些质问的意味:

  “小添,你这是?”

  “是我要来的。”

  孟添手里拎着东西,听到问,他

  抬眼就要回,李巧银却先他开了口。

  “何友的事我也听说了,知道你们最近为他的事抽不开身,但小添和若丫相互喜欢,咱们还是早些把事情定下来的好。”

  “我想着,也不用你们费心什么,咱们就坐下挑个日子,剩下的席面,办酒操办这些,我和他二叔姑姑他们都闲着,我们弄了就行,到时候你们就抽空出面吃顿饭。”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还打算亲自帮忙操办。

  赖桂枝不由和顾良才对视了一眼,顾良才多少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这个人,自从两只手没了,就今天有酒今天醉,管她呢,同意了就行。

  很快,他蜡黄的脸上挂起笑,热情的招呼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不想委屈了她,就是这事情都堆一块儿了,才想着让他们先去领个证算了。”

  “那亲家,咱们屋里坐吧,坐下说。”

  顾良才两句话功夫,称呼都转换了,李巧银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程度,不过她没说什么,谈喜事,总不能各自僵着谈,她顺势接了话,“行啊。”

  又走向顾若,关心道:“伤怎么样?好点没?小添昨天去镇上给你买了点药,本来该昨天给你送来的,他回来太晚了,估计你们都歇息了,就没让他过来了。”

  “婶子。”

  顾若看着李巧银,有些欲言又止,她没想到孟二婶会过来。

  赖桂枝担心孟家会不同意她和孟添不是多余,这些年孟二婶对赖桂枝有多反感她看在眼里,也感觉得到。

  还有当初分田的事,顾良才自以为做得小心,但盘山村总共就那么些人,他原来没残疾的时候还没人说什么,残疾以后,她大伯娘小婶他们在外面说他遭报应了,大家议论起来,他以前做的事早被抖落了个干净。

  孟二婶他们不可能没听说,就算没听说,当初她冒险去提醒,他们估计也是有些猜测的。

  只是为了不让她为难,孟二婶从来没问过。

  她昨天会答应赖桂枝,也有她的计划和私心。

  她和孟添小时候一起长大,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们的事,他多半不会真听赖桂枝话瞒着孟二婶他们,只是他既然答应了要和她去领证,就一定会做到。

  但孟二婶他们应该不会高兴。

  她心里做好了准备,也打算好了,要是他为这事和他们家闹矛盾了,等她拿到身份证户口本以后就偷偷走掉。

  却没想到孟二婶他们会同意,还亲自来了。

  “我和孟添,我们……”

  顾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试着想解释,孟二婶却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臂,“你们挺好的,我先前就说,你这丫头那么好,到时候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结果没想到是我家。”

  “走,咱们先进去。”

  孟二婶说一声,就亲亲热热的拉了顾若进屋。

  顾若跟着她往屋里去,眼睛却往孟添方向看了一眼。

  孟添注意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原本昨天他就该过来和她说这事,但他和二叔他们谈好事情,已经两点来钟,担心错过银行开门时间,他先去了镇上取钱,想到赖桂枝之前那八千块行为,为了避免她变卦或者要的数目更多,他多去筹了一笔款子。

  不确定是因为身上钱多,被盯上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回来路上他遇到一伙劫道的,把那群人赶走花了些时间和力气,自己也弄得狼狈,回家洗漱收拾过,天色已经擦黑。

  这时候她早该睡下了,白天那一场闹,她受了惊也受了伤,休息更重要,他走到路口又回去了。

  当着人面,他不好多做解释,只眸光动了动和她说了声进去吧,抬脚跟上了她们。

  顾良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什么都稳了,他嘴角咧开一笑,残肢往衣袖里一揣,跟着往堂屋去了。

  赖桂枝跟在后面脸上却泛起一抹焦虑。

  一行人进到堂屋,屋子里顾若之前闻到桐油味儿难受,稍微收拾了下,倒是不算乱,只是顾何友那间屋子烧得到处熏黑,连门都成了焦炭,看起来像走进了废墟。

  顾若不知道孟添给孟家说昨天顾家具体发生的事情没有,她不禁有些忐忑,怕孟二婶会觉得她行事偏激,把昨天赖桂枝拿出来待客没用上的花生胡豆拿出来摆桌上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的往李巧银方向飘。

  李巧银却一句没问,甚至没往顾何友房间那边看一眼,孟添放下手里东西,把桌边几张凳子拎出来后,她伸手拉过凳子,便笑着喊道顾若:“若丫,你别去忙活了,我们吃过早饭来的,吃不下什么,过来坐下就是。”

  谈亲事,姑娘家按理该回避,但这门亲事来得特殊,没那么多规矩讲,顾若也担心赖桂枝顾良才会狮子大开口,她迟疑着应了声:“好。”过去挨着她坐下了。

  边上赖桂枝顾良才看一眼,没说什么,也拉了凳子各自坐下,孟添随后拉了张凳子落座在顾若另一边。

  都坐下了,大家都认识,关系不算好,李巧银也没多假客套寒暄,直接开口说事:

  “桂枝,咱们都认识这么些年了,我知道你今天事不少,应该还要去医院看何友,我也不绕圈子。”

  “若丫和小添的事,我们家都是很乐意的,我和他二叔一直就盼着他能早些成家。”

  “我们家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小添他爸没有了,妈那边这些年没个信,我们也没再和他们那边联系,现在身边就我和他叔他姑他们几个亲人,若丫嫁过来,我们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其实这些话李巧银没必要说,顾良才赖桂枝不会在乎女儿受不受委屈,他们只要钱,有钱什么事都好说,李巧银这些话也不是说给他们听,主要是想让顾若知道,他们对她的重视,不会因为顾家的事对她有任何看法。

  “彩礼这些,你们说,我们没二话的,就一点,”李巧银顿了顿,“桂枝你要考虑好,咱们是做请亲家,还是别的什么。”

  “要是做亲家,今后要走动,咱们就按照规矩来,现在大家生活都比以前好了,有田有地,养牲畜这些也不限制了,勤快点,踏实点日子怎么都能过起来。”

  “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为子女的心该是一样的,像我们家孟晴,我一直就给她说,你把自己日子过好了,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不需要你做什么。”

  “儿女父母的心都是相互的,你想着她,她才想着你,你要只知道压她,那压着压着,那颗向着你的心也会远了。”

  李巧银最后的话明显在点赖桂枝,赖桂枝也听出来了,她心里有些委屈,还有点憋屈,她觉得李巧银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她不想疼女儿吗?

  家里就这个条件,顾得了手心顾不了手背,她又什么办法。

  要以往,赖桂枝都要和她吵起来了,但这回,她抿紧嘴忍住了,李巧银是个狗脾气,要是把她惹毛了,她说不定当场能拉着孟添走人。

  “是,亲家说的有道理。”

  赖桂枝憋着一张苦相脸不说话,边上顾良才却态度很好的应道。

  “我现在就后悔着,当初因为自己成了个废人,天天和那身子入了半截坟一样,不知道一天在做些什么,对若丫不太好,也做错了好多,现在才知道后悔。”

  “亲家,你放心,结亲嘛,不是结仇,先前桂枝也和我讲了,彩礼亲事操办这些咱们就按村里的来,那些城里不城里的,咱不是城里人,也不讲究那套。”

  “这不是我们家遇到事了,我和桂枝也不会急得乱来,我们也后悔着,不该逼若丫太狠了,当然,我们主要也是上了我那个二舅子家的当了。”

  顾良才抬起残肢挠了下脸,一副惭愧羞愧又难

  受的样子,“也是我这个当爸的残废了,没本事,要我这双手在,我们若丫估计都是大学生了,哪至于这样。”

  顾良才一反常态,和鬼附了身,李巧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老东西又憋着什么坏,不过现在正事要紧,她也懒得和他计较,顺着他的话接了句:“顾老哥能这样想最好了。”

  “那咱们就按村里的来?”

  “我记得前不久老会计家孙女嫁人,聘礼收的是一百二十八,再缝纫机收音机,我们对若丫真心喜欢,聘礼就给一百八十八,再缝纫机收音机,三十六条腿加一块儿手表不知道行不行?”

  “小添和若丫结婚后是要去沿海的,一年也就过年回来一次,东西放着不用也是锈掉了,不用给她准备陪嫁这些,就三十六条腿,缝纫机,收音机,也让若丫放家里,或者折成现钱给你们先管着,等小两口回来了,桂枝你们再给她置办。”

  李巧银知道顾家不会给顾若陪嫁,以免顾若嫁进来会觉得难堪,她干脆把这条主动给说了,又说,“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合适不适合,桂枝,顾老哥,你们也讲讲,怎么合适我们怎么来?”

  “我看啊?”

  顾良才残肢摸了下脖子,打起哈哈来。

  他倒是想一口应下,但李巧银这娘们也太狠了,聘礼和他预想的太不一样了,东西看着是比村里别的人都高一个档次了,也没要求陪嫁,还愿意折合成钱,但这钱,只是给他们保管的。

  也就是说,死丫头随时可以问他们要回去。

  要是以后他为钱的事找上门,李巧银这娘们没准儿还会把这事儿拿出来说。

  偏偏彩礼这个东西是他主动说按村里来的,死丫头又在边上看着,他还不好反对。

  不反对,那总要有点别的吧。

  顾良才想到什么,他眼神轻闪了闪,看向孟添,“小添,你在沿海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村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想知道,若丫和你一块儿出去会吃苦不?”

  “你知道我们若丫最近一直在镇上摆摊吧?那活不累,还赚挺多的,要是跟着你出去,还没在家赚得多,那还不如不要出去。”

  “若丫从小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之前去县城,她妈都舍不得的,这一下去太远,我们不放心呐。”

  顾良才说完,常年带着血丝的老眼像喝醉一样微微眯了起来的,等着孟添答复。

  顾若看着,心里憋不住的火,又来了,他们就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拿捏她的去处。

  “我不怕吃苦。”

  顾若冷冷一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孟添就是个捡破烂的我也乐意跟着他,我有一双手,会自己挣。”

  顾若说着,抬眼又看向顾良才,眼露嘲讽:“何况,我从小到大吃的苦还少吗?”

  “你这丫头!”

  顾良才一番盘算就这么打乱了,他恼得很,“我还不是担心你,就因为你从小吃的苦太多了,你老子我良心发现才不想你吃了行了吧?”

  “用不着。”

  “你!”

  顾良才又开始控制不住脾气了,眼睛瞪着顾若恨不得打死他,他正要发作,抬眼却对上孟添望向他冷凝的视线,他一顿,张嘴要说什么,孟添却开了口:

  “我不会让若丫跟着我一起吃苦。”

  孟添偏头眼睛看着顾若,须臾,他抿了抿唇道:“我在外面做的是工程这块。”

  “工程?”

  顾良才虽然以前是木匠,也赚过不少钱,但他这辈子如果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见识有限,他是第一次听到工程这个新鲜说法。

  他没听过,顾若之前在学校高考填过志愿,却知道一些,现在热门的专业还是无线电这些,但建筑,土木工程也不算差,读出来了,会分配到建筑院和工程队一些单位。

  听她们老师说,现在沿海和南方城市有很多自组的工程队,装修公司发展得不错,孟添说的应该是这个,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工地上,还是办公室里画图或者监工一类。

  工地上工种也多,泥水匠,瓦工,木工,电工还有施工员到普通小工……

  但孟添能用到工程这个词,应该不是个普通小工。

  正想着,身侧,李巧银轻笑了声:

  “顾老哥担心得多余了,若丫跟着去沿海了,不说多了,比起在家里总要轻松得多的。”

  “我们小添还算争气,虽然当初没能继续读书,但他出去了,也没算埋没。”

  “出去第一年,他就找了个工地上的泥水匠当师傅,和他学砌墙看线测量,几个月功夫,他就上手了。”

  “第二年,他就拿上了泥工的工钱,后面又学了木工,电工,一个人干好几份工,没多久就被一个大老板看中,请了他帮忙管工地。”

  “小工地大工地,慢慢认识了一帮人,就试着自己接活干了。”

  “在自己做了?帮人造房子呀?”

  顾良才这下听懂了,“就和咱们村张开六那样?他就伙着几个人也在和各个大队帮人造房子。”

  “那我们小添比张开六那样的规模要大一些的,他接的是造高楼修寺庙这些,还有好些是上面牵头的……”

  李巧银说到这里没说了,顾良才眼里已经开始冒红光了,要说这村里如今最有钱的是谁,除了大队长家那就是张开六家里了,村里唯二的造两层楼房的人家。

  孟添做的比那张开六的还大,接的都是高楼寺庙,上面牵头的活,那都是蓝花花的钱啊。

  他这是有了颗生钱树女婿啊。顾良才心激动得直跳,要不是没了双手,他要用力搓一把手掌了。

  “咱们小添现在真是有大出息了啊!”

  顾良才笑得一口烟酒浸过的黄牙露出来,这下他再没对李巧银说的聘礼和顾若出去的事有意见了,出去就出去呗,这么发财了,他还能饿着他老丈人啊,随便指甲缝里漏点都够他吃了啊!

  他当即道:“成成成,亲家,你说的聘礼,我没有一点儿意见的,我们其实也是很疼若丫的,她和小添把日子过好了那比什么都好。”

  “都照你说的来,没意见,我们没一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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