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苏小四（1）

  狱警问他，“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还记得吗？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不用了。”

  苏小四微笑摇头，“坐了几年牢，对外界有些陌生，我想一个人走走，看看现在京城的变化。”

  “行。”

  狱警笑笑。

  把他进来时穿的衣服和一些证件装在一个提包里递给他，“换上你自己的衣服，去签个字，你就可以离开了。”

  苏小四颔首，接过衣服换好，跟着狱警去签字。

  捏起笔，要落在纸上时，苏小四的手忽然抖了下，不只手，身子也狠狠颤了两下。

  “怎么了？”狱警问。

  苏小四摇摇头，用力捏紧笔，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苏雨顺。

  狱警接过看了眼，笑着夸了句，“你这个顺字写的好，希望你出去后，好好做人，顺风顺水，前路坦荡。”

  “谢谢。”

  苏小四看着那个‘顺’字，莫名想起小时候，自己四五岁的模样，被李半夏抱坐在她膝盖上，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他的名字。

  她说，“希望我们小四啊，以后万事顺意，一顺百顺事事顺，做什么都顺，好不好呀？”

  他仰着小脑袋，笑的见牙不见眼，说，“好……”

  她一口亲在他脑儿门上，眼里的喜悦像耀眼的星光一样，让他幼年的心也跟着欢悦。

  “妈……”

  苏小四喃喃了一声，声音在唇齿间呢喃，狱警没听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看高高的铁门。

  “门开了，走吧。”

  苏小四朝狱警略点了下头，抬脚大步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并没开，开的只是一个小门，只允许一个人进出的门。

  苏小四走出去，小门重新关上。

  他憋着一口气猛往前快步冲了十几步，才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困了他五年的牢狱。

  看了不知道多久，好像只有几秒，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修成柏油路的街道，左右看了看，顺着记忆，往自己坐车来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才走到有公车的站台。

  苏小四掏了掏兜，翻出几张钱，不多，百十块，坐车去市区，找个地方住下吃两顿饭应该问题不大，但多了没有。

  也就意味着，他今天出狱，明天就要找个管吃管住的工作，或者找个能预支工资让他有钱租房的工作。

  他坐牢前这种工作都不好找，现在……

  估计更不好找。

  真给苏小四猜对了。

  他到市区，寻了家便宜的旅馆，好好洗了个澡，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热闹的街景，摆摊的小商贩，骑车打着铃说笑着飞驰而过的学生，汽车滴滴滴催促路人让道的声音，路人跟商贩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那么鲜活。

  苏小四看到了天黑，看到了半夜，直到外面热闹散去。

  他才喟叹一声，躺到床上睡过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换了衣服去退房，顺着街道溜达着去找工作。

  旅馆斜对面不远处有一家旅行社，苏小四觉得新鲜，推门走了进去。

  对方听他是清北的高材生，忙把人直推到了副总办公室，“琳姐，这位先生是清北的，想来咱们这试试，你看？”

  琳姐抬眸，满眼惊讶的看苏小四。

  “清北的，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小小的旅行社？实话说，我们这可开不起高工资。”

  她本意是劝退这个年轻人。

  谁知道，对方却说，“我看咱们招聘上写的是底薪加提成，能者多劳的意思我懂，我坐过牢，你们介意吗？我挺喜欢咱们这个工作的风格的，还有，我想请问一下，咱们这……管吃管住吗？”

  “嗯？”

  琳姐眸底惊涛骇浪，瞪了眼领他进来的工作人员。

  男人惊的舌头都打结了，“我、我没来得及问这些。”

  又骂苏小四，“你这人，坐过牢刚才怎么不说？我们不……”

  “闭嘴！”

  琳姐快步走上去，拦住男人的话，对苏小四微微一笑。

  道，“抱歉，这位先生，我们只招本地的，暂时没办法管吃管住，你要不去大酒店试试，现在除了酒店之类的，其旁的很少有管吃管住的工作了。”

  苏小四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好，打扰了。”

  第一份工作夭折。

  苏小四走出旅行社，继续往前找，期间路过几家他觉得可以的，他报出清北毕业生，对方都很惊喜，但听他说坐过牢，都瞬间变脸，接着以各种理由撵人。

  换了不知道多少家，眼看今天再找不到就只能露宿街头了，他咬牙走进了一家酒店，人一听说他是清北的，当即拍板说让他留下来，接会计的班儿。

  “……一会儿让人带你去住的地方看一眼，我们虽然比不了京城饭店提供的员工宿舍好，但该有的宽敞明亮还是有的，你是会计，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四人间，不要去八人间挤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办手续，你毕业证带了没？”

  “带了。”

  苏小四从包里拿出毕业证，看着证书上的照片，想到给自己设套的费文州跟余青，就恶心的反胃。

  他眸色动了动，没把自己坐过牢的事告诉经理。

  “经理，这是我的毕业证。”

  经理一看上面确实是清北的毕业证，照片跟人都对的上，瞧着就是真的，别提多高兴了。

  一张脸几乎笑出朵花来。

  乖乖，他给酒店招了个清北大学生！

  经理也不找人了，亲自带苏小四先去看了员工宿舍，八人间确实拥挤，四人间还带个洗手间和小阳台，苏小四想再看看，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打算先安顿下来，干上一个月，看看现在的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当天下午，他就办理了宿舍入住，休息半天，第二天正式工作，酒店管吃管住。

  苏小四头脑灵活，上手极快，没两天就把酒店的账理清了。

  经理给他开了每个月三百五的工资。

  苏小四每天盘完账就出去逛，想自己下一步干什么，但一直没什么头绪……

  他想着现在的工作轻松，混俩月多攒点钱再换别的工作。

  可惜没一个月，他的打算就破灭了。

  酒店经理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坐过牢，把招他进来的经理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立刻、马上，把工钱结了让他给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