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作者:小百越
“开玩笑的吧?”
路边, 被咒力火花挡下来的禅院甚尔又折返回来,错愕在原地,咒灵回收了他那两把遗留的咒具, 重新攀附在他身躯上。
“当然是超认真的啊。”五条悟兴奋说完,转过头来, “你眼睛怎么回事?”
“看不见了。”虽然有在极力克制翻腾的情绪, 开口时声音还是夹杂着几分颤抖。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 语气变得温柔,“没关系,”又把手放在我肩膀的伤口处, 与我逐渐流失的体温截然相反, 是很温暖的触感, “可惜还是不能像硝子那样,这个看起来很严重啊。”
“我有些累了。”垂下眼眸说。
“秋已经做的够好了,不用再战斗了, ”他又一次安抚, 然后靠近过来,腰间被揽住了, 感知一瞬间发生剧烈转变, 大概移动到离战场有些距离的地方,不过依旧是在公路上, 动作很轻地把我放到地上坐下, 蹲在我面前说,“在这边休息吧, 放心, 你还在我视野里,硝子很快会赶到。”
“你还要去吗?”
“是啊, ”他说着一下振奋起来,“胜负才刚开始啊,不过,大概很快就结束了。”
他说了和我之前类似的话。
从他出现的那刻起,我已经没有了战斗的理由,但五条悟还有,那是属于他的战斗,我无权干涉。
像是告别一样,又摸了摸头,消失在了原地。
*
“小情侣还要在战斗中调情吗?敌人会跑的哦。”
“你不会跑的,不是吗?绝对超不甘心的吧。”
“是反转术式吗?”
“回答正确。”
……
*
听不清远方那两人说了什么,也已经无暇顾及那边了,而我说自己很累是千真万确。
那家伙,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禅院甚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境一样曲折啊,真的好困,先睡一觉吧,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发觉真就是一场梦呢。
*
“接下来是两节自习课,老师们要去开会,你们把卷子做完,下课收起来送我办公室,不准吵闹,更不准惹事,班长。”
“到!”
“你负责纪律。”
“是!”
朴素简洁的教室内,一张张课桌椅整齐排放,列成数个小组。
卷子从前之后依次发放。
我的座位在最后,属于问连老师都懒得照料的问题儿童专座。
前桌的小女生递来空白卷时,偷偷瞟了我一眼,正好迎上我的目光,交汇那一刹她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撤回身去。
呵,真是胆小,我又不吃人。
文化课检测对咒术师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但还是有许多循规蹈矩的学生会遵守大人们的期望,完成学习任务。
这太无聊了,给空白卷签上名字,我起身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没有刻意掩盖逃课的行为,也没有故意制造声响引人瞩目,是我一贯作风。
当然学校的状况会如实上报给家中,没做好的部分,会让我去用任务弥补回来。
“什么啊,还真是装。”
刚出教室门,还未走几步就听见了某些闲言碎语。
真是充斥着既视感的画面。
“可不是吗,不就是仗着家世好。”
“别说了,王家的人也没这么嚣张。”某个转校生讲。
“听说只不过是因为她能出特别任务,家里才这么纵容她。”
“是吗?”
“否则谁会容忍这种货色啊。”
“不过也好啊,”有人插话说,“特别任务危险系数那么高,说不准哪天就死在里面了呢!”
参与话题的人多起来。
“说起来,学校里如果办她的葬礼,默哀时大家可要忍住别笑出声啊。”
短暂沉默后,引来大笑。
“啪!”地一声,有人猛地拍下桌子,“吵什么吵!”她厉声呵斥道,“你们不想写卷子,还有其他同学要写!喜欢笑待会把你们送去会议室门口,当着全校老师的面笑!”
吵闹瞬间停下。
“好啦,我们不吵了。”
“不说了不说了,班长别生气。”
教室安静些许,但交头接耳还未停下。
“对了,你这块新手表好酷,是不是那个限量版?!”
“眼光不错啊。”
“杂志上看到的,我也想买,可惜太难预定了。”
“嘿!下周我过生日,求老爸买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我妈会送什么,其实一直想要换台手机来着,但是又想要电脑。”
“真羡慕啊,我每次都是开盲盒,下次也要主动向他们提生日愿望!”
“有什么好羡慕的,该羡慕的是某个没爹没娘的吧。”
其实我没有走远,中途因好奇折了回来,就着教室外走廊的栏杆坐着,听他们能讲出什么新花样。
似曾相似的场景莫名又有些生疏。
我觉得自己应该有好一阵子没听见类似的话语了。
鬼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我与人类产生隔阂的片段,它期盼我更能亲近咒灵一边。
我心知肚明那家伙的打算,但又不可否认,它传达的永远是真实。
“是啊,不过她没爹娘不也该怪她自己吗?”
“哈哈,她妈估计要后悔死了吧,生下这么一个怪物。”
“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死。”
“照你这么说,生都不该生。”
老实说,我很少有冲动的时候,至少不会在学校众目睽睽之下对人动手。
偏今天感觉无法容忍他们了,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让我不爽快,我也要叫它们感受痛苦。
风平浪静的午后,咒灵降临了学校。
教室的门被咒力震碎成渣。
浑身缠布的高脚鬼闪烁进教室,它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天花板,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未回神的学生们忘却呼救与反抗,它抓住某名学生的脑袋把人拧起,像投球般准全无误地甩出窗户。
玻璃哗啦迸裂,随后是沉重的落地声。
恐惧氛围终于爆发,人群开始尖叫。
高脚鬼分别又抓住两人,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从一众慌乱走入教室。
有人逃窜,有人乱叫,也有人劝阻我停下。
而所有打算发动术式者,也全被丢了出去。
顷刻间,再没人敢打扰我了。
跳至窗沿,俯视望去,教学楼背后的草地上是几个痛嚎的杂鱼。
出乎意料地,此刻竟没觉得畅快。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照理来说,应该非常高兴才对。
而我将做的,是把那几个最惹我厌烦的家伙折断手脚,丢进臭水沟中——这是他们常常幻想的对付我的情景。
我没继续动作,迟疑地从窗沿退了下来。
这样做的话,又会有人念叨了吧,那些人是谁来着?
是哦,他应该不喜欢我做这些。
他见过其中一人,虽然那天表现得满不在乎,但不愿意归根究底追问细节的态度,让我隐约能猜到,他至少会不支持我如此使用暴力。
好像是过火了吧。这一瞬间,我似乎也能宽容地原谅那些杂鱼们,原谅过往所做的一切。
迷茫地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有下雨的势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有种想要立即逃离此地的冲动。
“东方秋?!”教室门口,老师震惊地扫视一圈,冲到我面前,“你做了什么?!”
除她之外,其他老师也纷纷到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好解释的,要问就问他们——这种话没能说出口。
“你跟我去训诫室。”她面色严厉地拽住我。
“不行,”挣脱她的手说,“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什么?”
我突然醒悟,高声宣布道:“我不该在这里,我有想见的人了。”
如同唤醒沉睡者的咒语,猛地睁开眼,一整面素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
这陈设是高专的医务室吧。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又陷入恍惚的回忆,杂乱无章的画面纷呈于脑内。
对了,我早就不在国内,也没在那个学校了,梦里的场景都是我停学当天发生的事。
那些过去似乎离我遥不可及。
而现实是我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差点死掉。
不过……那个应该不会也是做梦吧。
不知道那场战斗的最终结果,呆在过于宁静的病房变成一种折磨。
于是心怀不安地从病床上撑坐起身,肩膀传来令头脑清醒猛烈的痛感,将手臂上还在吊水的针头拔掉,我拖着沉重的躯体下地。
缓慢挪动到房门前,伸手想要拉开门,木质的侧移门以更快的速度自己打开了。
差点撞在迎面而来的胸膛上,隐隐可闻的夏日青草气息掩盖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么快就醒了吗?”头顶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不同于最后一次相见的沙哑嗓音,这回充满了活力,并且听起来有些高兴,“硝子预言说你还要躺一天欸。”
我微微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愣着做什么,”五条悟眨了眨眼,越过我望向房间里端,有些抱怨地说,“啊啊,怎么可以擅自拔掉输液啊,至少也得有身为病人的自觉吧。”
于是被他自说自话的拎起来,动作倒是非常谨慎,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被重新放回病床上。
呆愣地望着他把挂在腕间的塑料袋放至床头柜,检查尚未挂完的吊瓶,啧啧摇头拿出手机联系硝子,又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我迷惑问。
“应该是我来问吧,差点以为你患上了什么语言障碍。”他抬脚勾了下旁边的座椅,拖到病床前坐下,“眼睛正常了?”
“大概没问题了吧,”我回避他的视线,望着洁白的被褥说。“只是身体还很疲惫。”
悬吊的心脏平稳落地同时,蓦然察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了,禅院甚尔那番话果然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甚至变成某种畸形的诅咒。
“觉得虚弱是当然的啊,你知道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差点休克致死吗,真是的,把我也吓一跳,硝子因为这事这段时间见面就没给我好眼色。”他发出一连窜牢骚。
“啊?”我怔怔地看向他,莫名有些恼火,“你这是在责怪我吗?”
他一下咋舌,略有心虚地坐正,轻声说,“不要生气啊,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你死掉了,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当时完全沉浸在于禅院的战斗中,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掌控感瞬间令他有些迷失,从而忽略了秋的状况,好在战斗结束的很快,才不至于发生无可挽回的局面。
五条悟又有些挫败地说:“所以以后不要再那么乱来了啊,真的很危险欸。”
略带歉意的话说出来确实没那么生气了,但依旧心存不满。
“乱来的不是你吗?”我没好气说,“那家伙跟我说什么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喔,你在担心我吗?”像是勘破我的心思,他坏笑起来。
可惜他只看到了我内心的冰山一角。
“如果是因为担心而对我生气,会很开心欸,”又开始说些轻浮的话了,会让人动摇产生没必要幻象的话语,听起来叫人烦躁,“毕竟秋不是会关心别人死活的类型啊,很荣幸欸,”他扬眉,转而继续着狂妄又中二的言论,“不过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了,现在开始,我可是地表最强。”
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同样回视过来。
“喂,好歹有点反应吧。”他不开心地说。
简直就是想要炫耀自己在比赛中赢得头筹的小朋友,看他一副极具倾诉欲的表情,勉为其难地满足他那虚荣心,我开口问:“那么请问这位最强,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天他高调出场时,确实给人全然不同的感觉,不知道他领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摆脱禅院甚尔口中的绝境。
令我也稍微好奇起来。
仿佛受到鼓舞,他一下振奋,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硝子说让你先吃点清淡的,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吧。”
他拿来小刀和餐盘,一边削皮一边讲述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大概就是濒死前领悟了反转术式才得以活下来,而击败禅院甚尔用的是全新的名为“茈”的招式,由术式顺转与反转碰撞产生,听起来像黑洞一样能粉碎万物的骇人力量。
更重要的是,领略术式反转后,他可以无时无刻地开启无下限术式,不用再担心身体的负担,因为反转术式会修补好一切。
难怪会说自己是最强,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狂妄发言。
只不过,越是侃侃而谈,越让我感受到自己与五条悟存在的差异。
啊,是那种很久违的感觉,那种一年前刚接触他时的常有的距离感。
我好像不得不重新建立认知——其实我们始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且不论我对他是否有不可言说的感情,我还有禅院这样一个联姻对象存在,而即便之后取消了婚约,届时也会回国。
就像半路遇见的合眼缘的同路者,只是携手共同走过一段旅途,度过不错的时光,结局一定是分道扬镳。
这种既定的宿命让我一下感到难过,连他削好摆盘塞在我手中的苹果也是酸苦的味道。
“你怎么了?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讲述,表情严肃地问。
“没什么,就是今天的苹果不太好吃。”
“是吗,”他从我手中拿走其中一个咬了一口,一脸不解,“奇怪欸,不是很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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