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电梯的凡尔赛

  他手里这盘青椒炒蛋，是最后的希望。
  然而，希望还没来得及放到桌上，就已经被无数双筷子锁定。
  “老板！这盘我来！”
  “我来我来！”
  李奕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盘子就被人接走了。
  然后，三秒，又空了。
  可当他以为战斗已经结束时，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嘶……哈……”
  一个员工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刚入口，眼睛就瞪圆了。
  豆腐滑嫩，入口即化。
  肉末焦香，带着豆豉的咸鲜。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麻辣劲儿，从舌尖一路窜到天灵盖，爽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
  “这味道，绝了！”
  “又麻又辣又烫，快，给我来碗米饭！”
  “不，给我来两碗！”
  “这小炒肉！肥而不腻，辣椒的香气全进到肉里了！”
  “你看这肉片，薄得透亮，火候刚刚好！”
  “还有这土豆丝，怎么能炒得这么脆爽？酸辣开胃，我还能再吃三碗！”
  员工们的干饭速度，从一开始的狂野，慢慢变得细致起来。
  每一口，都充满了对食物的尊重和对老板的崇敬。
  他们细细品味着，脸上洋溢的幸福，比发工资那天还要灿烂。
  老王端着自己的碗，走到盛放水煮鱼的大盆前。
  盆里只剩下红彤彤的油和一些辣椒段。
  他毫不犹豫，舀了一大勺红油汤汁浇在米饭上。
  旁边的同事见了，有样学样。
  “王哥，你这是干啥？”
  老王一边拌饭一边说：“这可是精华！不能浪费！”
  另一边，大虎则盯上了可乐鸡翅的盘子。
  盘子早就空了，但底下还残留着一层黏稠香甜的酱汁。
  大虎直接把米饭倒进盘子里，用勺子仔仔细细地刮了一圈，确保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把盘子里的饭扒拉回自己碗里。
  那不锈钢盘子，被他刮得锃亮，简直能当镜子照。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纷纷加入了“刮盘行动”。
  一时间，餐厅里只听得见勺子和盘子摩擦的“咔嚓”声。
  以及……众人满足的叹息声。
  ……
  半小时后。
  辰光广告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餍足”后的贤者表情。
  “嗝……”
  不知道谁打了个饱嗝，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嗝……”
  “嗝……”
  饱嗝声此起彼伏。
  老王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拍着肚子。
  “这辈子，值了。”
  大虎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觉得，对我们辰光人来说，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发工资，也不是拿奖金。”
  “而是……老板下厨的时候。”
  “同意！”
  “附议！”
  众人齐刷刷地举手赞成。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吃得荡气回肠。
  大家慢悠悠地收拾好残局，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下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低头看着手机。
  看胸牌，是23楼一家金融公司的。
  辰光的员工们鱼贯而入。
  电梯里一时间有些拥挤。
  西装男皱了皱眉，往角落里挪了挪，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这时。
  陆宇清了清嗓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今天吃得太撑了。”
  他一开口，所有辰光的员工都心领神会，瞬间进入了状态。
  老王立马接话：“可不是嘛，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一个女同事用夸张的语气说。
  “就是就是，三荤三素两汤，还有老板亲手做的可乐鸡翅和麻婆豆腐！”
  “那个麻婆豆腐，我跟你们说，绝了！现在想起来，我口水都还在流。”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又饿了。”
  “主要是咱们内部食堂，不对外开放，外面的人想吃都吃不着，这才是最气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梯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西装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不耐烦变成了铁青。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但他的手指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耳朵，却竖得老高。
  三荤三素……两汤？
  老板亲手做的？
  内部食堂？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今天晚上加班，晚饭就是一份十五块的沙县小吃，还是冒着被老板骂的风险偷偷点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电梯“叮”地一声，在13楼停下。
  门一开，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的小哥走了进来。
  看样子也是个刚下班的苦逼加班族。
  他一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电梯里诡异的气氛。
  一边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西装男。
  另一边，是一群脸上洋溢着幸福光晕、嘴角还带着神秘微笑的……饭桶？
  辰光的员工们看到新目标出现，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演欲更强了。
  刚才开口的女同事，又用那种凡尔赛的语气开口了。
  “唉，其实菜色多也烦恼，每次都选择困难。”
  “是啊，今天光是汤就有两个，一个是玉米排骨汤，一个是番茄鸡蛋汤，我纠结了半天，最后只能每样都喝了一碗。”
  “我懂我懂！我今天就在红烧肉和水煮鱼之间犹豫了！最后……我把两份菜的汤汁都拿来拌饭了。”
  13楼的小哥：“……”
  西装男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电梯继续下行。
  一路上，又陆续上来了两个其他公司的员工。
  每一次有新人进来，辰光的员工们，都会像复读机一样，把刚才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再表演一遍。
  并且一次比一次声情并茂。
  当电梯终于抵达一楼时。
  电梯里除了辰光的人，剩下的三个“外人”，表情都已经麻木了。
  眼神空洞，嘴角抽搐，仿佛灵魂都被掏空。
  电梯门一开。
  辰光的一群人，昂首挺胸，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那三个被“友好交流”了一番的写字楼友邻，在电梯里，默默地咬碎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