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饭啦！

  十五楼商贸公司，行政部。
  李欣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动啊！”
  “你倒是动啊！祖宗！”
  她对着眼前这台半死不活的打印机，发出了绝望的祈求。
  打印机发出一阵“咔咔”的怪响，吐出半张卡在里面的纸，纸上还带着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痕，像是在无情地嘲讽她。
  然后，它就彻底罢工了。
  任凭李欣悦怎么拍打，怎么重启，都毫无反应。
  完了。
  李欣悦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手里U盘里的这份文件，是经理点名要的，六点钟就要带去见客户。
  五十份！
  现在打印机阵亡，别说五十份，半份她都搞不出来。
  一想到经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李欣悦就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她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姑娘，打印机坏了？”
  一个和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欣悦回头，是写字楼的保洁阿姨，正推着清洁车路过。
  “阿姨……”
  李欣悦带着哭腔，声音都抖了。“我快要被开除了！”
  保洁阿姨见得多了，笑了笑。
  “多大点事儿。”
  她用手指了指外面。
  “着急用的话，去楼下看看。电梯口那个广告墙上，我昨天看好像新贴了个广告，就是搞什么打印复印的。”
  “真的？”
  李欣悦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也不确定，你自己去看看。好像就在咱们这栋楼里。”
  保洁阿姨说完，推着车慢悠悠地走了。
  李欣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谢谢阿姨”都来不及说完整，抓起U盘和手机就冲了出去。
  她疯了一样地按着电梯，冲到一楼大厅。
  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广告墙上，她果然看到了一张崭新的A4纸。
  “辰光广告，承接打印复印业务。”
  “高效！专业！质优价廉！”
  李欣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就是这栋楼！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只是，当她站在这家公司的门口时，她又迟疑了。
  厚重的玻璃门，磨砂质感的公司Logo。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极具设计感的办公区。
  员工们人手一台苹果电脑，看上去个个都是精英范儿。
  这……
  这是一家广告公司？
  而且看起来还挺高端的。
  李欣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A4纸广告。
  她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种地方，会做一块钱一张的复印生意？
  不会是骗人的吧？
  或者……是自己找错地方了？
  她正在门口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公司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周子昂。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李欣悦。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迸发出了职业性的热情。
  有客户上门！
  “您好！欢迎光临辰光广告！”
  周子昂立刻摆出最专业的微笑，热情地迎了上去。
  “请问是有什么项目需要跟我们详谈吗？品牌策划？还是视觉设计？”
  李欣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啊？我……我是……”
  她紧张地扬了扬手里的U盘。
  “我是来……打印东西的。”
  他身后的李明也听到了，立刻从工位上探出头。
  李明比周子昂要机灵得多，他一眼就看出了女孩的窘迫和手里的U盘。
  “是看到楼下的广告来的吧？”
  李明笑着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李欣悦看到救星，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广告！”
  “嗨，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
  李明热情地将李欣悦迎了进去，顺便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周子昂。
  周子昂这才反应过来。
  哦，对。
  我们公司现在有这项“副业”来着。
  “对对对！欢迎欢迎！”
  他立刻恢复了热情，甚至比刚才更甚。
  “我们这项新业务，绝对专业！快请坐！”
  他殷勤地把李欣悦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设计师沙发。
  李欣悦坐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浑身不自在。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周子昂热情得让李欣悦有点招架不住。
  “不……不用了，白水就好，谢谢。”
  “好嘞！马上来！”
  周子昂一阵风似的跑去倒水了。
  李明则是接过了李欣悦的U盘，业务熟练地问道：“美女，要打印哪个文件？印多少份？有什么要求吗？比如纸张克数，单面双面？”
  “就……就这个叫‘紧急’的文件夹，里面那个Word文档。”
  李欣悦受宠若惊地回答。
  “打印五十份，单面就行，普通的A4纸就可以。”
  “没问题！”
  李明把U盘插进电脑，几下就操作完毕，然后将打印指令发送到了角落里那台巨大的多功能一体机上。
  那台机器，是公司专门用来打印设计稿的，精度和速度都远超普通办公打印机。
  伴随着一阵轻微而高效的嗡鸣声，打印机开始飞速地吞吐着纸张。
  周子昂此时也端着一杯水过来了，杯子还是公司定制的。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了两块小饼干。
  “您请用。”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李欣悦拘谨地接过来，感觉自己不是来打印文件的，倒像是来谈几百万大生意的甲方。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环顾四周。
  整个办公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
  这氛围……
  真的是太怪了。
  她忍不住小声问：“那个……打印费，是怎么算的？”
  “一块钱一张！”
  周子昂脱口而出，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好像这是一个极具竞争力的价格。
  “质量您放心！我们用的是80克的顶级打印纸。”
  “墨也是原装的，保证字迹清晰，不起毛边！”
  李明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很快，五十份文件就全部打印完毕。
  李明将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好，用夹子夹住，递给了李欣悦。
  “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李欣悦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
  打印质量简直完美。
  纸张厚实，字迹清晰，比她们公司那台破打印机出品的好上无数倍。
  “没问题！太好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多少钱？”
  “五十份，一共五十块。”
  李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过了塑的二维码牌牌。
  “扫这个就行。”
  李欣悦连忙扫码付了款。
  “太感谢你们了，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拿着文件，感激地说道。
  “客气什么。”
  李明笑着摆摆手。
  “美女，方便的话加个微信呗？”
  “啊？”李欣悦愣住。
  “你别误会。”
  李明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下次再有打印的活儿，你直接微信上把文件发给我就行。”
  “我给你打好了你再过来取，省得你再跑一趟，也节省时间。”
  他这套说辞，已经相当熟练了。
  李欣悦一听，觉得这主意太棒了。
  “好啊好啊！”
  她立刻掏出手机，和李明加上了微信。
  “那个……”
  加完好友，李欣悦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能问一下吗？你们公司看起来这么……高大上，怎么会想到做打印复印的业务啊？”
  这个问题，让周子昂和李明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周子昂挠了挠头，官方地回答：“咳，这个嘛，主要是为了响应市扬多元化需求，拓展公司业务渠道，更好地服务写字楼里的街坊邻居……”
  李明则是更实在一点。
  他笑了笑，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
  “嗨，说白了，就是大家想给公司创收，挣点电费钱。”
  听到这个回答，李欣悦怔住了。
  就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嘀嘀嘀——嘀嘀嘀——”
  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一个电子表的闹钟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下午六点整。
  整个办公室持续了一秒钟的诡异寂静。
  紧接着。
  “开饭了！”
  大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兄弟们！冲啊！”
  “轰——”
  前一秒还充满精英范儿的办公室，瞬间炸锅了。
  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丢下鼠标，合上电脑。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周子昂和李明脸上的专业微笑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同样一种……饿狼般的眼神。
  周子昂惊呼，一把推开李明。
  “你让开！别挡道！”
  “滚！今天第一是我的！”
  李明毫不示弱地反击。
  两人刚才还是一团和气的同事，现在已经变成了抢食的对手。
  他们甚至都忘了跟李欣悦说声再见，就汇入了那股“干饭”的洪流之中。
  向着那个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厨房，发起了决死冲锋。
  “……”
  李欣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五十份救了她命的文件。
  她看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桌上屏幕还亮着的办公区。
  听着从厨房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别抢我的！”“这块是我的！”之类的嘈杂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傻了。
  这……
  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