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茉莉花香在腐臭蒸汽中发酵成令人作呕的甜腻, 罗宾的武士刀劈开最后一层菌毯，露出下方又一道镶嵌着猫头鹰图腾的金属舱门。

  蝙蝠侠一眼就看到了门缝边缘的紫色蜡痕——又是小丑留下的标记，干涸的笑脸在灯光下渗出荧绿。

  熟悉的装置又让蝙蝠侠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场景：只留下灵魂的小丑仍在水晶球里苟延残喘,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境况，只想看到蝙蝠侠身上出现同样的痛苦挣扎。

  他以痛苦为食，尤其是蝙蝠侠的痛苦。

  这样的珍馐他在几年前就品尝过一次, 愤怒裹挟着痛苦、悔恨、以及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又努力克制, 就像酿酒, 复杂的情绪原料投下去, 得到了一坛只是舔一舔就无法放手的佳酿。

  不止是杰森对于小丑的骤然消失感到无所适从，蝙蝠侠同样有一丝丝茫然。

  搅风搅雨无恶不作的小丑毫无波澜地死在了哥谭的角落里，没有观众, 也没有制造出任何的效果。

  “倒计时装置。”

  身边的罗宾用刀尖挑起缠绕在液压杆上的的彩虹电线, 末端绑着的那个丑陋玩偶眼睛突然转动，“父亲，九点钟方向！”

  十二具小丑模样的机械木偶从花丛中弹出，它们身上应该装的劣质音响发出怪模怪样的某首歌的变调旋律。

  蝙蝠侠甩出蝙蝠镖精准切断主控线路, 在爆炸的浓烟中看到熟悉的绿雾——那些飞溅的齿轮碎片带出了熟悉的毒雾。

  罗宾踢开一具仍在抽搐的机械残骸，它拥有和小丑相同的妆容, 妆容下也是和小丑的真实长相的一张脸, 这显然又是一具克隆体, 只是脖颈处多了一圈猫头鹰纹身。

  处理好这个节外生枝, 蝙蝠侠和罗宾继续刚才的动作。

  “看起来法庭主要的克隆基地就到这里。”

  “之前那些应该都是在这里生产然后运走的。”

  “红头罩当初看到的那辆车可能就是用来运设备和这些东西的。”

  “嗯, 走吧, 下去看看。”

  罗宾的武士刀映着井底幽蓝的冷光：“正好用他们的血浇灌这些毒花。”

  他率先跃入竖井, 足尖在生锈的梯级上轻点, 像一只精准出击的黑豹, 布下天罗地网看着走投无路的猎物走向注定的结局。

  地下管道的荧光菌毯突然蠕动，达米安的刀锋劈开黏液，露出镶嵌在菌丝中的机械残肢。布鲁斯的扫描仪发出蜂鸣，显示残肢断面残留着与之前相似的克隆痕迹。

  布鲁斯的披风扫过潮湿的墙壁，夜视模式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苔藓覆盖的混凝土表面，留着几道新鲜的痕迹：四道平行凹痕顶端带着圆弧，像是什么抓挠留下的。

  “这里可能有陷阱！”

  这个警告迟了半秒。

  达米安踩中的那块地砖突然翻转，数百只机械甲虫从暗格里倾巢而出。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小丑绿，鞘翅振动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武士刀斩落的瞬间，甲虫体内爆开的酸液在达米安臂甲上蚀出青烟。

  “退后！”

  蝙蝠镖裹着液氮钉入虫群，冰霜沿着酸液轨迹逆向蔓延。

  达米安趁机后撤，后背撞上突然降落的铁栅栏——整个通道正在重组，茉莉花香被激活的神经毒气取代。

  “三层加密锁。”

  布鲁斯干脆利落地取出激光切割器，火星溅在达米安染毒的臂甲上，“需要同时破坏三个能量节点。”

  “西南角交给我。”

  罗宾甩出钩爪枪，即使毒液正顺着血管爬上他的脖颈，“我可不会栽在这种地方。”

  当第三个节点在爆破中坍塌时，暗门后传来的又是属于小丑的癫狂语调，在扩音器里唱着扭曲的童谣：

  “小鸟不还！小鸟不还！”

  除了造成精神伤害的尖笑背景音，蝙蝠侠和罗宾同样看到了后面的几十具克隆体，尤其是它们还有熟悉的面容。

  “十分有野心的行为。”

  达米安斩断舱室内的管线，二十具克隆体在电流中同时睁眼。戈登局长标志性的胡须、检察官哈维的半边烧伤脸、甚至猫女赛琳娜的卷发……所有克隆体的太阳穴都嵌着微型发信器，正随着他们的靠近闪烁红光。

  “他们在不断完善替代品。”

  布鲁斯的声纹分析仪捕捉到克隆体喉结的震动频率，“声带改造已完成97%，最后调试阶段。”

  茉莉花田在爆破中化作冲天火柱，热浪将夜空撕成碎片。蝙蝠侠和罗宾站在隔离带外，眼睛里映出地底克隆舱最后的残影——数百具具在哥谭举足轻重的克隆体在火焰中蜷缩成焦炭，猫头鹰法庭的神经控制器熔成银色的泪滴。

  “所有监控记录已清除。”

  达米安擦去武士刀上的荧光菌丝，刀锋指向仍在塌陷的地面，“包括小丑生前的布置。”

  蝙蝠侠的披风掠过焦土，靴底踩碎半块焦黑的扑克牌。Joker的狞笑在灰烬中裂成粉末，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杰西捧着水晶球的模样——女孩掌心蜿蜒的黑色纹路，与此刻地缝中爬出的灰烬轨迹如出一辙。

  “红罗宾呼叫蝙蝠侠。”

  “收到。”

  “GCPD求助，中央公园出现十二个‘戈登局长’，已经造成了恐慌，请求支援。”

  “马上出发。”

  “这些拙劣的克隆体。”

  达米安盯着燃烧的火焰最终熄灭，“难道不知道父亲根本不会用这款香水吗？”

  “恶心！”

  蝙蝠车驶过犯罪巷时，雨滴开始冲刷车窗。达米安突然打破沉默：“您没收她的魔杖是对的。”

  他的刀尖挑起座椅缝隙的彩虹糖纸——是杰西上周偷偷藏的点心，“那种力量……”

  “不是力量的问题。”

  布鲁斯仍然保持高速驾驶，“当她选择用魔法定义正义时，就踏进了比阿卡姆更危险的迷宫。”

  引擎轰鸣撕开雨幕的刹那，他忽然明白自己与小丑最本质的区别：那个疯子将死亡视为终极玩笑，而自己，始终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背负着整个城市的重量。

  当杰西扯断这根钢丝时，坠落的不仅是小丑的灵魂——还有二十年来用不杀原则铸就的盔甲，此刻正随着哥谭的雨，一寸寸锈蚀成灰。

  蝙蝠车冲入中央公园的爆炸火光时，武器声、打斗声、警笛声和红红蓝蓝的灯光交织，一片混乱。

  布鲁斯的钩爪枪钉住最后一个“戈登局长”的肩膀狠狠掼在地上，罗宾也迅速接手了另外一边的“任务对象”。

  蝙蝠洞的白光下，杰西的睫毛在睡梦中颤动。杰森摘下战术手套，指尖悬在她手背的黑色纹路上方——那些反噬痕迹正随着水晶球的脉冲忽明忽暗。监控屏显示蝙蝠侠已经有效控制了中央公园形势，克隆体全部被限制了行动。

  “我记得您之前并不认同蝙蝠侠的不杀原则。”

  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托盘里的红茶蒸腾着韦恩庄园后山的薄雾香。

  “那是蝙蝠侠的锚点，我虽不认同，却还是尊重的。”

  “所以我同样希望他尊重我们的锚点。”

  杰森将杰西踢开的毯子重新盖好，女孩无意识攥住他的袖子一角，“而不是强行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原则做事情。”

  阿福还想说什么，警报突然炸响。

  监控里，黑门监狱的围墙正被荧绿色液体腐蚀。二十个“哈维·丹特”举着硬币走向街头，他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荡夜空：“命运决定正义！”

  旁边跟着的其他罪犯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红头罩，该出发了。”

  方才还坐在电脑前的红罗宾已经穿戴好了装备，等着这边仿佛另一个频道的杰森。

  杰森没有片刻犹豫，头罩闭合，似乎闪过了一道寒光，“这次我绝对会打碎他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