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叨鹿
孙菱听见猫叫, 嘴角幅度极轻地扬了一下。
怎么说呢,总不能让小猫咪替她担心。
不过,想起刚才小猫在八角笼里的卓越表现, 她觉得应该对咪咪尊敬一点,比如,尊称它一声丧彪。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一副画面——
小猫咪抬起粉红肉垫,胡须颤动,用烟嗓说:“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丧彪喵。”
孙菱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心里不无遗憾地想,上场前应该亲咪咪肉垫一口的,口感肯定很好。
她的笑容却被熊山以为是挑衅。
熊山垃圾话说得更多,从她的性别批判到种族。大概意思是,这样羸弱的黄种女人,不配有和他同台竞技的机会。
孙菱收敛起脸上的淡笑, 面无表情地朝熊山竖起国际通用嘲讽手势。
比赛开始。
熊山似熊魁伟,动作也很快,一拳直直朝着她的脑袋砸来。
好快!
孙菱后仰避开呼啸而过的勾拳, 发梢被拳风掀起。她马上回击, 左刺拳虚晃,右拳以诡异角度钻入防御缺口,一拳直直砸在熊山的腹下, 攻击下三滥虽然无耻, 但是有用啊!
手背像触碰到冰冷潮湿的花岗岩, 收回拳时, 右手鲜血淋漓。
熊山毫发无损,讥讽地看着她。
孙菱脸色沉凝,刚才手触及到的,绝对不是人类的肌肤质感。联想到白狼死而复生,她产生一个可怕的联想,上擂台比赛的这些选手,或许都不是人类。
难怪摸咪咪的毛时,会感觉它柔软顺滑的毛上有股黏腻阴冷的潮意。
她要赤手空拳和一只恶鬼比赛,这比赛根本毫无胜算。也许生路是选择死擂,利用影子能力和它们决斗,而她在最开始就选错了。
孙菱侧滑步在笼子里闪躲,太阳xue血管突突跳动,她肯定没有办法和恶鬼消耗体力,只能边闪躲,边寻找破局的办法。
身体被熊山逼到角落,汗水刺入眼睛里,她眨了眨眼,强光照得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砸来。
孙菱下意识举起双手抵挡,眼前猛然暗下去,听见骨骼折断的声音。
“喵——”
在一波波惊呼的黏稠声浪里,夹杂着一声焦急的猫叫。
小咪急得身体努力往前伸,直到被无形屏障弹回到座位。
“喵呜——”
小猫的爪子勾着座椅最前沿,剪钝的指甲伸了出来,金瞳睁得圆圆的,尾音拖长了,是掩不住的担心。
听见猫叫,孙菱意识回笼。她被熊山一拳打得短暂晕厥,醒来时身体躺在冰凉的地板,刺目的聚光灯照得眼睛生疼,湿热的血液从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形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视线摇晃,铁丝网上挂着的血肉,似乎也预示她接下来的命运。孙菱偏过脸,透过铁丝网,看向座位上的小猫。
小黑猫全身紧绷,蓄势待发,耳朵尖尖往前伸。它扯着嗓子大声叫,喵喵喵的声音居然压过这些恶鬼的狂欢。
孙菱忍不住朝它笑了一下。
她要是死了,谁来带小猫咪回现实世界呢?虽然,这是只名叫丧彪的小猫咪。
视线又移向赵劲强。
对上她的目光,赵劲强勾起嘴角,笑容更加得意。
她连熊山都打不过,更别提要挑战擂主,为苗姐报仇了。
但是,为什么要为苗梅花报仇呢?
说到底,她们只是普通朋友,不太熟悉的舍友。她为了苗姐,在厂前狠揍赵劲强,进了调解室后,很多人都不理解她。
“苗姐很可怜,她男人也不是个东西,但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家事,现在苗姐人也已经没了,小孙,你为什么要这么偏激呢?一开始你就不该掺和到里面去的。”
连揍赵劲强一顿,都会被认为“多管闲事”和“愚蠢”,要是别人知道,她为了复仇进入暗世界,把自己弄得生命垂危,会怎么笑她呢?
孙菱却想起刚进宿舍,女人硬塞给她的一根棒棒糖。她舔了舔裂开的嘴角,带有铁锈味的唾液滑入喉管。
大家都忘记了苗梅花,或者只把她当成茶余饭后一声唏嘘。这很正常。
可她一想到一个无辜女人被逼得放弃生命,就怒火上涌,除非复仇,拉着凶手进入地狱,否则她心中炽火沸腾,灵魂难以平息。这不正常,也似乎并没有什么错。
分神一两秒,孙菱撑着铁丝网,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看向胜券在握的熊山。
这次是为了我自己……和小猫。
她心里暗暗说。
熊山并没有靠近,而是摆出防御架势,好整以暇等着她。
奇怪,他的动作怎么顾忌了一些。孙菱记得,在与白狼比赛时,熊山动作狠辣,一拳拳如狂风骤雨,没有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如果熊山延续上一场的风格,她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区别肯定不是熊山仁慈,孙菱目光微转,看见那具悬挂在自己身后的尸体。白狼的尸体被轰了两枪,更加惨不忍睹,正像死去的牲畜一样挂在铁丝网上,当成刺激观众的展览品。
熊山怕白狼又变成活尸?
孙菱松了口气,反而靠近白狼的尸体,借着熊山忌惮的时间恢复体力。她将目光看向自己停在场中的影子——白虹贯日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再听她的操控。
如果生擂不能带武器上场,白虹贯日为什么也和她一起进入八角笼里了呢?
因为它不是武器,它本来就是她的影子。
孙菱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什么关键。
熊山观察了一会,见白狼尸体不再有异样,正一步步慢慢靠近,庞硕的身躯山一样压了过来。
女人的身影如游鱼从他臂下滑过,冲向八角笼中央,影子所在的方向。
熊山身体转向,跟在后面追,一拳砸向孙菱的后脑勺,就这时,孙菱突然转了过来,朝他扬起嘴角。
下一秒,他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低下头,肚子被利器划出一个大口子,漆黑的液体往外涌。
孙菱抓住白虹贯日的右手肘,将那把锋利长剑往熊山肚子刺去。
生擂比赛里,她虽然没有办法控制白虹贯日,却可以使用它,毕竟,这不是武器,是她的影子。
————
“喵呜~”
小咪看见孙菱赢了,高兴地叫起来,脑袋往她掌心蹭来蹭去。
孙菱抓住格外热情的小猫爪爪,亲在它的粉嫩肉垫上。
嗯,感觉果然很棒。
“喵。”小咪趴在她胸口,抬起小脑袋,伸出舌头,舔去她嘴角的血腥。它的耳朵耷拉下来,胡须微颤,声音透着沮丧,“咪呜……”
又没有保护好人。
孙菱侥幸赢了熊山,自己也没讨好,后面又挨了两拳,浑身疼痛欲裂,内脏像是绞成一团。她紧紧抱住小猫,吐出口浊气,心里想着如果没恢复过来,下一场擂台赛该怎么办。她选的是生擂,又怎么挑战死擂里人。
对着她脑袋上的一拳现在还没缓过来,多想一会,脑袋就嗡嗡作响。
“喵。”小猫舔着她手上的血迹,粉红色、带有倒刺的小舌头像柔软温热的纱纸,在手背轻轻擦过。
孙菱又摸了摸猫头,听见熟悉的卡痰声。
“呼噜呼噜。”
孙菱抬起小猫的下巴,打量着这只圆眼睛的黑猫,小猫长得可爱又机灵,虽然是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玄猫,脸却意外没有糊成一团,金色的圆圆眼睛存在感很高,小翘鼻下面的嘴套鼓鼓的,三角形的嘴里露出一点点粉色。
是无论谁看了都会夸一声的小猫。
但孙菱却犀利地发现,小猫的眉毛处毛比较秃,她摸猫几下,小黑猫耳朵抖了抖,像没有骨头一样,浑身软软往她手臂靠,小脑袋更加热情地在她手上蹭来蹭去,“呼噜”声变得更大了。
孙菱心想,毛秃的地方应该是小猫头痒,用脑袋蹭来蹭去,把自己眉毛蹭没的。
呼噜呼噜说明小猫卡痰,蹭来蹭去说明小猫头痒——这样一身是病柔弱无力的小猫咪,怎么能再进八角笼里,和这些凶狠的非人选手厮杀?
虽然它叫丧彪。
她想赶紧带着小猫去医院检查。
“喵。”小猫突然从她的膝盖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小咪先拉伸前腿,然后拉伸后腿,把身体拉得长长的,变成了一条长猫。舒展一下后,它蹲坐在孙菱的鞋边,乖巧坐着,抬头看着她,“喵呜~”
“可以动了?”
“喵!”
裁判走上八角笼,说上午场的比赛结束,大家稍作休息,下午场的比赛更加精彩。
“选手们可不要私下动手哦。”裁判刻意强调了这点。
小咪用后爪蹬几下下巴,还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跑,爪爪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脚印。
“咪咪,等等我!”孙菱在后面追。
“喵呜。”小咪路过一排座位,停下来,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它的鼻子里飘来淡淡的腥味。但和它最爱的猫条不同,这是股让小咪讨厌的腥味,像黏稠阴冷的雾气,湿漉漉黏在毛上面。
“呜呜。”猫伏低身体,发出警告的声音。
下一秒,它又被人抱了起来。
孙菱托住小猫屁股,无师自通学会怎么抱猫,“差点找不到你了。”
小咪歪头蹭她一下,“咪~”
“我们去找找门。”她话还没说完,猫从她怀里往上蹿,跳到了她的头顶。
孙菱抬手摸了下头上的小猫,感受猫的大尾巴在自己脖子轻扫,有点痒。她想起路上看见头顶黑猫的青年,心想,难道小黑猫都喜欢趴在人的头顶?
现在她也有顶猫猫帽子了。
她戳了下头顶猫猫。
“咪喵。”小咪夹起嗓子回,尾巴轻轻摇来摇去,脑袋一会转到这边,一会转到另外一边,寻找空气里腥味的来源。
离她们最近的一扇门就在面前。
孙菱想起第一次进入暗世界的经历,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头顶的小猫已经按捺不住,猫猫头一拱,成功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是……”她张大了眼睛,神情愕然。
阳光照在小咪的头顶,把它的毛照得晕起金光,小咪歪歪脑袋,好奇地打量前面的街道。
外面阳光朗照,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和胡桃街一样热闹。
小咪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胡桃街,它的脑袋往前探,捕捉到街道旁的东西,兴奋地“喵”了声。
它从孙菱身上跳了下去,肉垫无声踩在地上,翘起尾巴直奔鱼铺。
孙菱还在面对热闹街市的震撼里,眼前烟火气十足的景象让她有了一瞬错觉,以为自己离开了暗世界,回到现实。很快她发现这并非现实,转过身,那家拳场还在。
拳场只是鬼域里的一小部分,这次鬼域很大,至少有一整条街,再往后,是片浓重的灰白雾气。
就当是这次生成的副本地图很大吧。
她只能用这个安慰自己。
拳场招牌上写的文字她看不懂,可目光扫过时,脑子里却能清晰浮现它的意思。
她将目光放得更远,扫过街头其他店铺的招牌、张贴的广告、地上散落的传单。虽然看不懂这些异国文字,却能意会,好像脑子里装了一个自动翻译器。
等等。
她摸了摸自己脑袋,头有点空。
她猫呢?
————
小咪蹲在鱼铺前,尾巴环住爪爪,期待地看着水桶。
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里十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喵呜。”它偷偷瞟眼老板,老板坐在马扎发呆,好像没注意到它。
小咪偷偷把爪爪搭在水桶边缘,站了起来,小脑袋往里面伸。
水面映出猫自己黢黑的脸,水下是小鱼和螃蟹。突然,水面被另外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挤满。
那张脸从水里浮出,猛地朝小咪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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