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衍的乖巧是出了名的，就连许宴秋和叙南星见了都说他最乖，简直比行舟小龙崽还要乖。

  “行舟偶尔还有自己的小性子，衍儿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大哥。”叙南星曾经这么说过。

  白衍倒是不怎么觉着自己乖，他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更会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而已——沈灯星做饭做菜，总会把白千景推出来，因为父亲喜欢趁机亲亲摸摸，白衍却总是能顺利留下，帮忙打打下手。

  这并不是因为白衍喜欢做菜，他只是不想看爹爹那么辛苦，哪怕沈灯星三番五次表示自己并不辛苦，他也还是会在每次做菜时乖乖跟进去。

  弟弟长得快，不用上学堂，跟着家里人学学就差不多能做生意了，除了在情事上有些迟钝，白衍觉得弟弟非常乖，父亲和爹爹经常会出去做生意，弟弟长大之后也不常在家中，白衍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一个人睡了。

  为此沈灯星每次回来都会与他一起睡一晚上，白衍觉着没必要，但能和爹爹贴贴也是极好的。

  除去自己出门的时间，白衍在家里其实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个人会陪着自己。

  小十一是隔壁黎汀叔叔家最小的孩子，就算这样，十一也比白衍大一岁，只不过化形比白衍晚，从来没有做过哥哥的十一总是喜欢听白衍叫自己哥哥，每次听见他叫哥哥，心里都乐得笑开了花。

  但是表面上还是装得很好，毕竟他是个哥哥！

  小十一会在白衍一个人的时候专门跑过来陪着他，不管是看着他做宝石首饰，还是看他帮爹爹收拾账本，小狐狸都会一声不吭地竖着尾巴晃来晃去，趴在一边静静看着，当白衍伸手招呼他，十一才会变回人形，上前非常淡定地用哥哥的口吻问他要做什么。

  简直就是个好哥哥！

  小十一对自己做哥哥的本领很是满意，唯独有一点让他很在意——白衍太爱干净了。

  吃完饭洗手，擦完桌子洗手，做完手工洗手，就连摸了小狐狸也要去洗手！

  最开始小十一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气味，结果他满心怀疑回去让父亲爹爹和哥哥们都把自己闻了一遍之后，每个人都告诉他，小十一整天从黎汀的花丛中走过，身上只有香香的花香。

  这下小十一更郁闷了。

  难不成白衍讨厌自己？

  他又悄咪咪试着蹭了几次白衍，后者也很乐意摸他，从耳朵尖摸到毛绒绒的胸前毛毛，再摸到蓬松的大尾巴，小十一享受他的抚摸之余，也没有忘记观察他的表情——明明也摸得很开心嘛！

  然而等到白衍摸完了，还是照样洗手，气得小十一跺着爪子在他衣服上留下几个爪爪印，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白衍脱下外衣洗衣服去了。

  小十一：“……”

  真是太让狐狸生气了！

  白衍并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但爱干净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就算下定决心要改，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摸完十一之后就去洗手，等到反应过来时，小十一已经气得回隔壁院子了。

  第二天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躲开他人的目光，悄悄挤开白衍的房门，面不改色跳上他的腿，挤进他的怀里，把自己强行塞进他手中——快来摸！

  我刚洗完澡，香得很！不摸就亏了！

  两人这种默契中带着些奇怪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小十一会化形为止。

  小十一化形那天，不少人都专门来看这个最小的小狐狸会变成什么样，因着出生之后保持了一两年的小狐狸形态，十一化形之后便以十一二岁少年的模样示人。

  “和黎汀有点像，又不太像。”叙南星看着眉眼间带着狐狸媚色的小十一，再看看他那双澄澈的眸子，感慨道：“黎汀你基因真好啊，儿子一个个都这么漂亮。”

  几人已经习惯了这位龙神大人嘴里偶尔会吐出一些听不懂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小十一听见叙南星夸奖他，高兴不已，穿着许宴秋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衣裳，来到白衍面前：“衍儿衍儿，我好看吗？”

  面前的少年面容稚嫩，不知为何让白衍想到了幼年时候的白宿，小孔雀笑笑，伸手在他头上拍拍：“十一哥真好看。”

  “哼哼，比你还好看吗？”小十一骄傲道，白衍也非常配合地点点头：“那是，比我好看多了。”

  这话一出，小十一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有句话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连许宴秋都不知道，更别提白衍了——他不敢和白衍说，生怕弄丢了他当小兄长的面子。

  其实他觉着白衍比自己好看，虽然说两个男人比好看有些奇怪，但狐狸和孔雀都是爱美的种族，这么比也没问题。

  这话要是让白衍听见了，十一都不敢想象他会对自己说什么，还是让这句话烂在心里吧。

  能化形之后，小十一就能去上学堂了，最开始他对于能去一个新的地方，遇见新的朋友这件事很兴奋，也很期待，然而去了几天后，他便没有什么兴趣了。

  学堂能学到很多新东西，也能拥有好朋友，但那些人总是抢小十一用来梳毛的梳子，还说他玩女孩子才玩的东西。

  小十一怕父亲知道之后会去教训那些人，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有朋友了，但那柄梳子是白衍亲手做给他的，白衍还会用梳子轻轻给自己梳毛。

  他不想弄丢朋友，也不想弄丢梳子，纠结之下，连着几天没有去学堂。

  “十一哥今天也没去学堂？”白衍从白千景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刚从外地回来没多久，他最近认识了鹤芳川家的两只小凤凰，老大鹤楚平时不怎么出门，但和白衍关系很不错，有时候白衍还能和鹤楚的弟弟鹤卿一起出门。

  有另外一只小鸟作陪，出门在外，沈灯星也能放心不少。

  “是啊，已经连着三四天没去了。”白千景打开他的小包袱，趁白衍不注意，往里面又塞了一个小荷包——这孩子未免太懂事了点，如果不是鹤芳川告诉他，鹤卿发现白衍身上总是不怎么带钱，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能穷成这样。

  花孔雀之前也有给过白衍银票，小孔雀却表示自己也能成为和父亲一样赚大钱的宝石商人，暂时不需要父亲的接济。

  所以白千景只能偷偷给。

  真是非常心累，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像小偷一样做事，只不过小偷偷钱，他是给钱。

  白衍并没有注意到父亲在做什么，又问道：“十一哥是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昨天还和小秋一起做饭呢，我看着没什么事儿。”白千景想了想，道，“许是学堂里出了什么事？我也没问过，回头去问问黎汀。”

  “我去吧。”白衍轻声道，待白千景点头之后，小孔雀转身出了门，直奔隔壁，结果从许宴秋那里得到了“十一跟着黎汀一起去京城店里了”的回答。

  小孔雀只好暂且作罢，思来想去，他决定到小十一上学的学堂去看看。

  ……

  小十一上学的学堂就在月鲤村中，坐落在白家和黎家对面不远处的两三条街外，白衍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今天学堂也在正常教书，听着里面朗朗读书声，白衍脑海中便浮现出小十一也跟着众人一起念书的画面——十一哥很喜欢看书，白衍见过很多次他抱着不同名字的书来自己屋里看。

  白衍做工，他就靠在白衍背上看书，有时候看到有趣之处，还会读出来和白衍一起分享。

  不能来学堂，对小十一而言一定很难受吧？

  白衍站在学堂门外，等待着里面下学，结果还没等到下学，身后就传来黎汀的声音：“十一今天没来学堂，你接不到他的。”

  “黎叔。”白衍有些吃惊，“我听小秋叔说，你去京城了。”

  “我只是带十一去看看他大哥青丘而已，店里又不需要我帮忙。”黎汀上前来与他站在一起，“倒是你，既然已经听小秋说过了，怎么还过来？”

  “我不是来接十一哥的，我……我想搞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来学堂。”狐狸一族成长的速度也很快，小十一长得还算慢，大家都想让他多享受一阵子还能上学的时光。

  白衍不想让小十一错过这段日子。

  “这样啊，那我们正好想到一处去了。”黎汀拍拍他的肩膀，“里面还没下学，我们再等等。”

  白衍此时还以为他说的是要等着里面下学，没往别处想，结果没一会儿他就看见白千景溜溜达达从学堂后面走了过来。

  “父亲，你怎么在这里？”白衍愣了愣，方才他出门时白千景还在家里呢，怎么现在回出现在这里？

  白千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煞有介事地拍拍白衍的肩膀，随后略过他，对黎汀道：“我找到那把梳子了。”

  白衍一怔，梳子？

  是他给十一哥做的小梳子吗？

  “只可惜已经被那群臭小孩踩碎了。”白千景摇摇头，“怪不得你们在家里怎么也找不到。”

  白千景这才解释给白衍听，原来这两天许宴秋发现小十一随身携带的梳子不见了，问他时，十一只说忘记放在哪里了，说起这事儿时小十一很是落寞，为此许宴秋和黎汀带着其他小狐狸们在家里找了个遍，白千景也被沈灯星拉着找了一遍，谁也没找到。

  “看来是十一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学堂受欺负，才说忘记梳子放在哪里了。”白千景耸耸肩膀，看向好兄弟，“你儿子被人欺负了，现在怎么办？”

  黎汀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衍就已经握紧了拳头往一边走去，两人看着突然不正常的小孔雀，都有些惊讶。

  “衍儿，你没事吧？”白千景跟上去，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握住他的手将他指头掰开：“松点劲，等会儿手破了！”

  “衍儿，别太生气，我们会好好教训他的。”黎汀低声道，“现在下学了，人太多，先回去再说。”

  白衍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转身朝家中走去，留下白千景和黎汀面面相觑。

  “你家老大这是怎么了？”

  面对好兄弟的质问，白千景也是一头雾水：“也许是因为十一被欺负了，他替十一生气？不对，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黎汀点点头：“的确，我还以为他不会生气呢，没想到生气起来还挺吓人。”

  白千景附和道：“嗯，吓人。”

  刚才他瞥了一眼白衍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替十一出头，反而像是要把那几个小崽子剁成饺子馅。

  “喏，就是那几个小孩。”白千景忽然伸手指指不远处几个小孩，“我注意他们有几天了，不会出错的。”

  黎汀转头看看四周，花孔雀不解道：“看什么呢？”

  “看看白衍在不在附近。”黎汀心有余悸道，“我怕他认清楚人之后，做出什么事不告诉我们。”

  白千景吓得也左右看看，两人确定白衍不在附近之后，才一齐回去，准备想个办法替十一出出气。

  在两人离开后，不远处的树上出现一个半边脸都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白衍盯着那几个小孩，不久之后消失不见。

  白千景回到家探头往院子里一看，白衍正在帮沈灯星一起择菜，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父亲？”白衍看他偷偷摸摸的，笑道，“你们回来了啊，黎叔人呢？方才小秋叔还在找他。”

  沈灯星也掉掉头：“嗯，在找呢。”

  “那星星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黎汀到家没。”白千景不疑有他，也没有往白衍身上多想。

  晚些时候，白衍端了糕点去看望小十一，小狐狸看见他回来很是高兴，将自己最近看完的书拿出来：“我把好看的地方都记下来了，我读给你听吧？”

  “好。”白衍坐在他床边，两人一如往常，靠在一起，小孔雀静静听小十一和他分享书中趣闻，说到有趣之处时，小狐狸还把尾巴放了出来给两人当枕头：“这里我记得最深，这个女妖怪她看上了个书生……”

  许宴秋轻手轻脚给两人关上门，对身后的沈灯星道：“好像没什么事。”

  沈灯星点点头：“那有可能是千景想多了。”

  白衍怎么会去干坏事？

  白千景得知沈灯星带回来的消息后，一颗心还是放不下，但连着两天他和黎汀一起摸清楚了那几个孩子的住处后，已经打算第三天去吓唬吓唬他们，白衍也没有任何动作。

  花孔雀和黎汀这才放下心来。

  夜里趁着所有人都睡下后，白衍悄悄出了门，他没有走拱门，而是翻过墙头，来到小十一门前，听着里面的呼吸声，确认小十一和他的五哥六哥睡得安稳后，才从黎家的墙头跳了出去，直奔白日里白千景和黎汀去过的那几家。

  ……

  “黎汀，黎汀起来！”

  白千景一大早就去敲了黎汀的房门，后者穿好衣服起来开门：“怎么了？这么匆忙。”

  “那几个孩子昨天晚上被吓出癔症来了，月鲤村已经传遍了。”白千景压低声音道，“就是我们昨天找的那几个孩子。”

  “什么？”黎汀闻言一愣，“同时吗？”

  “听说是同时。”白千景沉声道，“你觉得会是衍儿吗？”

  “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白千景摇摇头，“但他昨天晚上的确没有出门，我夜里起来看过他两次，确认床上睡的人是他。”

  但白衍那天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两人心中也都多留了个心眼，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那几个孩子是吃坏了东西或是白日里玩耍时遇见了什么事。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在众人的安抚下，小十一也终于能鼓起勇气重回学堂，回去的第一天，不光黎汀在担忧，白千景也在跟着一起担心——他担心白衍，担心小孔雀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他承认白衍已经长大，但他还不想白衍现在就学会报复别人。

  面对父亲的目光，白衍的眼神很无辜：“父亲，我脸上有什么吗？”

  花孔雀咳嗽两声，还没说话就得到了白衍递过来的一杯糖梨水：“父亲，喝茶。”

  “啊……哦，喝茶喝茶。”白千景刚准备好的问话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花孔雀只好低头喝茶，就听白衍道：“父亲是不是在怀疑那些孩子是被我吓的？”

  “嗯？”白千景一惊，“没有没有。”

  “是我做的。”白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花孔雀闻言愣住：“什么？”

  白衍抿了一口糖梨水：“我说是我做的。”

  他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和白千景说了一遍：“我不担心父亲会惩罚我，只要别告诉十一哥就行。”

  白千景差点被呛着，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又听白衍道：“我是故意的。”

  白千景：“……”

  “十一哥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我送给他的梳子。”白衍指腹在盛着糖梨水的杯子上摩挲着，眼神沉着冷静，看起来并不是打算听罚的态度，“我在外面时，救过一个跳河自尽的人，父亲想不到吧？他也和十一哥差不多大年纪，也和十一哥一样被人欺负到无处说理，他只能想到死，一了百了。”

  “衍儿……”

  “我救了他，为了让他有活下来的决心，我和他一起想办法把这些事告诉了那些人的父母，但这没有什么用，反而会让他们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白衍轻声道，“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从骨子里就是坏透了的，不好好教训是不会收手的。”

  白千景没有言语，只是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些事回来了也不和我说？”

  “父亲说过，这是我成长的一环。”白衍挠挠脸，不好意思道，“我已经长大了，也能有自己的小秘密吧？”

  花孔雀无奈道：“下次……呸，不会有下次了，将来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告诉我和你爹爹，家人永远是你的后盾——你要记住这句话，遇事不要一意孤行。”

  “记住了。”

  “真的记住还是在敷衍我？”

  “真的记住了。”白衍起身笑道，“差不多到时间该去接十一哥下学了，今天我去吧，正好他昨天说想要吃东头那家的炒番薯丝，我带他买些去。”

  白千景看着他出门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白衍忽然跑回来抱了他一下，临走前再一次道：“我记住父亲的话了。”

  白千景便知道他这是在告诉自己，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你都听见了？”白千景回头看向身后房顶上的黎汀，九尾狐跳下来化身为人，点点头，脸上也很是复杂：“我没想到他会为十一做这么多。”

  “万一将来咱俩成亲家了，”白千景忽然道，“我是说如果啊，那你和我岂不是亲上加亲？”

  “加你个大脑袋。”黎汀没好气在他美丽的哥哥头上拍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白千景感慨道：“黎汀也长大了啊。”

  随后从隔壁院子飞过来一块砖头，花孔雀赶忙躲开：“你哪来的砖头！不怕砸死我吗！”

  “你这不还是中气十足吗？”

  白千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十一依然不知道是谁为他解决了那些烦心事，他好好地完成了学业，一切都完美地向前行进着，很快来到了白衍的生辰。

  小孔雀是在春节前后破壳的，正好又是众人齐聚一堂的时候，白宿也赶了回来，给哥哥带了一身新衣服，小孔雀穿上以后有些不习惯：“好像有点奇怪。”

  他是要做宝石商人，不是要做纨绔贵公子吧？

  “不好看吗？”白宿疑惑道，他回头看向正在这边取暖看书的小狐狸，“十一哥哥，你帮我看看，要是不合适，我赶紧去换一件。”

  小十一看着换了新衣的白衍，竟然红了脸，转身就往外跑。

  “他怎么了？”白宿不解道，白衍也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在生辰之后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的十一哥，好像恋爱了！

  白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