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游园惊梦一
作者:西里伯爵
◎【凤凰神师妹x浮屠城小城主x宴门小师姐】◎
上重天未有凤凰战神已许久了。
如今战神回归,三霄秩序井然。东海风浪止息,凡间妖鬼潜匿,不敢妄动;昆仑仙禽肃然,上界青墀彤庭,再闻清歌。诸天归位,上重天中,最不服管教的猛将在凤凰神君面前,亦不敢擅自兴兵。
那一年,宴如是奉命前往九州幽都,剿灭作乱的“魇魅”,一人斩下魇王九首,一战大捷,她回到上重天时,金戈尚滴着未冷却的妖血。
上天门张灯结彩,诸神夹道相迎,宴如是接过印鉴,抬眸看了看天光尽头,王母娘娘赐酒亲斟,天兵齐声高呼“战神无双”。
宴如是却无心觥筹交错。
她只想快些回到钟山。
众神的暮鼓敲了三下,宴如是回到云雾飘渺的钟山,相思明月楼上,躺在观月台的凉榻上,微微闭了双目,晒月亮。
凉榻边是她新养的木兰和香草,和悠闲的主人一起晒月亮;还有一把青色的油纸伞,半耷着,随时能撑起,备在一旁。
仿若月亮还能把人晒着似的。
宴如是走得很静,轻轻踩在月光里,生怕惊扰这闲适。
但金燚甲上残留的血味总是将她暴露出来。
游扶桑的鼻尖警觉地嗅了嗅,随即回过头,向宴如是眺一眼:“你伤得很重。”
宴如是摇头:“是斩杀九头的妖兽时,妖兽的鲜血。”
游扶桑无奈一笑:“仙血和妖血,我还是闻得出来的。”她坐在凉榻上,背对月光,向宴如是道,“到我身边来。”
“不必了,”宴如是回绝,只在凉榻边站定,便不往前了,“我身上全是血污,莫脏了师姐的凉榻。”
游扶桑双眼眯了起来,目光将宴如是足下、身上、金燚甲里里外外过了个遍,抬手剥了对方几张腰带,金燚甲落地,侧躺在凉榻上的游扶桑一伸手,便捞过凤凰神劲瘦的腰肢。凤凰神神色一僵,人先倒在了凉榻上。好在凉榻由千年藤编织而成,结实得紧,否则,多半二人要一起塌下去。
宴如是被抱着激灵一下,咫尺间游扶桑似笑非笑看她,开口轻声取笑:“骁勇善战的神君,到了小仙的凉榻上,居然这么局促?”
宴如是不和她斗嘴,头倚靠在游扶桑肩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一亮,埋下头去:“师姐身上有茶香。我好喜欢。”
游扶桑道:“应是木兰花的香气。”
宴如是立即学她先前那样说道:“花的香气和茶的气息我还分不清吗?分明是师姐身上的气息!”
游扶桑白目。
她撩开宴如是腰上衣带:“让我看看你的伤。”
宴如是乖乖任她宽衣,没有动。
最大伤口在左胸正近心口的地方,说不上狰狞,大约是一指的长度,已不挂血,却隐约有一些黑紫的妖气。耳后、手腕、膝骨上亦有细细小小的伤口,也是如此古怪的妖气。寻常伤口或妖魔气息,于煞芙蓉的压制下,在宴如是身上待不过一炷香时间,更多是当即愈合。可如今这伤口显是熬过了个把时辰,妖气却依旧不退,怕是另有蹊跷。
“只是那魇魅已被我斩杀,全无气息或魂魄,没有别的道理仍在散发妖气……理应如此的,”宴如是闷闷道,“上重天从前也没有人对斩杀梦域魇魅有所心得,我也没有旁人可以询问。上清仙署的素手医娘子也下界游离去了……唉,真不知该去问谁……”
游扶桑对医术也并不精通,不过在钟山的这些时日里她养花弄草,也对药草略有一些心得。她轻轻按着心口伤口边缘,感受着妖气,问宴如是:“身体可有不适?”
宴如是道:“这才是最奇异的。我并无疼痛,也不曾有灵气、神力流失或被禁锢的感觉。甚至都要忘记有这伤口了。”
游扶桑道:“切莫掉以轻心。”
游扶桑为她仔细处理了伤口,敷上天香花与龙涎藤,将衣衫蔽下,打算将人打横抱起回到楼中。
宴如是却道:“师姐,我想留在观月台。”
游扶桑不允:“观月台高无遮拦,夜深露重,你就着凉。”
宴如是固执道:“神仙是不会受凉的。”她可怜巴巴看着游扶桑,“在我回来之前,师姐仍在好好赏着月亮,我回来后,师姐先是为我处理伤处,眼下又要抱我回屋,如是莫不是打扰师姐赏月了?”
“月亮常常都有,你如此重伤却是头一次,倘若今夜未休息得当……”游扶桑固然坚持,“如是,回房去歇。”
宴如是性子上来,今夜便偏偏要在观月台就寝。她不明白了,整个钟山,她想歇在哪里不行?
宴如是态度依旧硬,声音却放软,她撒娇道:“师姐抱着我,我便不会受凉了!”
游扶桑被磨得无法,召了芥子袋,一件大氅轻轻盖上凉榻。
氅衣稍重且温暖,宴如是枕着师姐的手臂,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夜晚的钟山很静,静到高悬在天的明月外云雾稍稍飘起,便仿若月亮吞吐气息。宴如是睡在爱人身侧,渐渐沉入梦乡。
却睡得并不踏实。
许是魔气侵扰,宴如是的梦境一边又一边回到九首魇王被斩杀的那一刻,淋漓的妖血沿着箭羽不断落下,汇聚成一条血红的小溪。
小溪蔓延至宴如是脚下,她不由得低下头,却发现溪血的边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虫。
宴如是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拾起了小虫。
电光石火,只见那小虫猝然飞起,冲进宴如是眉心!
宴如是疼痛地闭上双眼。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眼前景色陡然变了,不再是鲜血如注的梦域,而是……
一处静谧的桃花源。
一片桃花翩然落下,正在宴如是肩头。
桃花。
宴门。
难道是梦域的境中?
宴如是觉得错愕,又隐约记起,这样的梦,她仿似在曾经做过,彼时难以承受宴门破灭之痛,她沉浸于此,酣然一番美梦……
她冲到掌门居所,果见宴清绝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是最初的掌门装扮。
宴如是不由自主地冲上去,将母亲抱了个满怀:“阿娘!”
宴清绝只轻轻点她脑门儿:“如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不过还是任她紧紧抱着。
宴如是将脑袋在母亲怀里蹭了蹭。与母亲说了几句体己话,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忽问;“阿娘,师姐呢?”
宴清绝伸手探了探女儿额头,不烫。她古怪道:“如是,你并没有师姐啊。”
宴如是全当母亲是因为不喜师姐,才这样说,宴如是于是着急道:“游扶桑呀!扶桑师姐……”
宴清绝更觉得怪异了:“什么游扶桑?宴门不曾有那样的人,”
“母亲!”
宴如是显然认为阿娘在说气话,她气冲冲抽身,冲到掌门书居,驾轻就熟地找到学子名录,极快地翻阅起来。
“……”
没有。
真的没有。
宴清绝名下学子,只有明明白白“宴如是”一人,曾经属于“游扶桑”的行列,如今空白一片。
这名录分明是当年宴如是亲自誊写上去的!
宴如是不敢置信地继续翻阅,从内门翻到外门,再翻回内门……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宴清绝跟着她来到了书居。觉察女儿情绪有变,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走上前来,却被宴如是一把抱住,宴如是问道:“阿娘,你没有去扶桑之地吗?”
宴清绝反而奇怪:“为什么要去哪里?你想去那里吗?”
宴如是顿时失措。
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来不及了吗?
师姐理应在几十年前便由阿娘领回宴门,如今再找过去,也许也不在扶桑之地了……
宴如是匆匆问了外头年号,当即要冲出门去。宴清绝觉得女儿此刻古怪至极,召剑欲将人拦下,岂料宴如是一朝战力突飞猛进,居然空手将剑劈开!
凤凰神再如何失了神力、再如何赤手空拳,凡间修士固然不是她的对手。
宴清绝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被劈裂的青色古剑,更无心阻拦陡然离开的女儿。
不到片刻,宴如是已冲出宴门,向浮屠城的方向御剑而行!
“宴如是!”宴清绝在身后高声喊道,“你一个人冲去哪里?”
*
一路上宴如是四处打听得知,如今浮屠城城主还是庄玄,而在二十年前,医鬼庄玄与其医仙好友在扶桑之地,领回了一个孩子。如今那孩子带在身边,研习浮屠功法,大抵是庄玄有意将她作为下一任城主栽培。
二十年前,庄玄带走了游扶桑,将她带回浮屠城。小扶桑在浮屠城中养尊处优地度过了前八年,后以小城主的身份,与庄玄、周蕴游历了好一段时日——直至今日。
由浮屠城外凡人村庄的村民所述,这个小城主是个极明丽的少年,聪慧爱笑,修习天赋甚佳。
宴如是于是想到,这么说来……师姐在浮屠城,其实过得比宴门好太多,太多。
度过愉悦的少年时期,此后师姐性格应当并无自卑了罢?败也浮屠,成也浮屠,因那浮屠魔气,师姐成了天赋极高的修魔天才,再无人敢欺凌她……
也有待她极好的尊长。
不过,宴如是也有些许不明白,游扶桑为何依旧会被取名为“扶桑”。在宴清绝那里,只因从扶桑之地捡回,于是随意以地名取名;可庄玄也是这样吗?
她也许想不到,同一个名字,寓意也大有不同。扶桑,扶桑,在庄玄口中,分明是传说中神木与太阳神的珍贵名字。
*
熙熙攘攘的街头,车水马龙中夹杂着摊贩的叫卖声,空气里有烤红薯的香甜与炭火尘土的味道。宴如是笔直地走在道上,识灵一角不放过任何一个她经过的修士或凡人,忽然——
那个熟悉的身影如闪电般划过视线。
微微凌乱的黑发,精致的火珠红色头绳,清瘦的身形被束在花纹繁复且合身的黑色衣裙里。
不像宴门少年师姐,那样可怜又湿漉的雨后青竹;也不似后来的浮屠城主游扶桑,这般绝命而悲怆的山茶花。此刻的游扶桑,分明是崖边一只蓄势待飞的幼鹰,花色如墨的海东青,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她从宴如是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却让宴如是心脏狂跳,血脉奔涌,耳边嗡嗡作响,仿若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如同已认识了千万遍,她看着她,心跳比她更快喊出那个名字——
“扶桑!”
声音脱口而出。
游扶桑回过头,那张极美的面庞映入眼帘。四目相对的刹那,宴如是几乎落泪,她当然相信,这就是师姐,就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模样,丝毫未变。可是,游扶桑看着她,眼里只是陌生与困惑;她莫名其妙地瞥了宴如是一样,没有回应,连“我们认识吗?”都不曾过问,径自回身,继续往前走去。
不、难道就让她这样离开?
宴如是急忙追上去,脚步凌乱而匆忙,觉察有人跟随,游扶桑立即警惕起来,肩膀微微下沉,摆出防御姿势,她转过身,面上尽是冷意,周身开始有了微不可查的魔气波动,如黑色的雾气一般渐渐升起。
宴如是心中一痛,却强装镇定:“我,我不是敌人,我……”
话音未落,游扶桑已动了。
少年魔修身法快如闪电,操运魔气的速度更是惊人,她一个闪身便到了宴如是身前,右手成爪,五指间黑气缭绕,直取宴如是左肩!
倘若只是普通修士,定瞬间会被魔气侵蚀。
可宴如是的身体战神百战,早已有了本能反应,她脚步轻移,看似慌乱后退,实则以柔克刚,卸力步法。
游扶桑的利爪击擦身而过之时,宴如是趁势伸手,状似无意地在她手腕上轻点一下。
游扶桑顿时感到一阵酥麻,魔气运转不畅,不由得后退半步。她重新看向宴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前这人年纪应当比她更轻,居然可以这样利落地破解魔气?
此刻的游扶桑在浮屠城里早是无敌手,断不愿意输给眼前这陌生少年。
只见她双手结印,周身魔气大盛,如临大敌。
电光石火,游扶桑整个身体如箭般射向宴如是。这次她绝不留手,双手魔气凝聚成两把黑色的利刃,直刺宴如是的要害!
魔修向来出手狠毒,招式亦是一等一的毒辣。
宴如是心中一紧,心想师姐真的想要她的命。但她怎么可能伤害她?
宴如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偏偏躲闪了魔气的每一次进攻。二人极快地过了几个来回,游扶桑愈战愈勇。而在千钧一发之际,宴如是竟真身化作流水,游扶桑双刃刺空,宴如是却已出现在她身后,手指在她后颈轻轻一点!
魔气瞬间被压制,游扶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游扶桑隐约觉得宴如是的招法似曾相识,即便身子瘫软下去使不出魔气,她仍然警惕地注视着宴如是:“你是宴门人——”
自她们打斗,周围凡人修士早早明哲保身地逃开,自也有人通风报信。
而在游扶桑话音落下,只观一阵突如其来的长风吹破宴如是对魔气的禁锢,一袭玄衣之人挡在了游扶桑身前。
此前,宴如是从未见过庄玄,如今感叹,她当真与陆琼音长相一模一样。
见了宴如是,庄玄只淡淡问道:“小友,扶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发起进攻?”
宴如是焦急地辩解:“我并非有意攻击她,我只是想和她……和她说说话……”
游扶桑即道:“谁要和你说话!我根本不认识你!”
宴如是:“可是……”
庄玄并不听她解释。觉察游扶桑语气里的排斥,庄玄打断宴如是,又问道:“小友在浮屠城的地界里,众目睽睽下,攻击浮屠之人,此举,是否是宴门在向浮屠城宣战?”
宴如是后背一紧,哑口无言:“不、不是!……”
庄玄语气柔和,可分明字字锋利。
如今宴如是早是上重天之神,即便是这般官腔对话,她也并非应对不了,可庄玄身后游扶桑那厌弃厌烦的眼神实在让她太过受伤。
庄玄道:“既然不是,那小友请回吧。今日之事,我只当小辈间切磋,并不计较,也可当什么都未发生过。”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游扶桑更是抓着庄玄衣角,躲在她身后唾道:“宴门之人!赶紧滚!滚!”
那个眼神——陌生的、防备的、毫无温度的眼神——让宴如是如坠寒窟,她感到心寒,心脏仿佛被冰锥刺透,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这不是她要的“梦境”……这对她而言怎么可能是美梦!?
分明是噩梦——
失落如巨石般压在心头,很快,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宴如是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宴门的,只是从长剑上下来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扭曲了稍稍瞬间,如水波般荡漾,可一瞬又归来,宴门的景致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还是那片粉色的桃林,山后是一丛丛金黄的银杏。
宴如是有些脚步发虚地靠在背后树干,好容易在站稳,便瞧见山道旁两个学子经过,低声说着闲话:“游师姐练剑又被掌门骂了,哈哈……”
游师姐……
游师姐?!
宴如是一个激灵,猛然抓住那两名学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少、少主!”两名学子也变得局促起来,“只是掌门大人因为游扶桑师姐挥剑不佳,而责罚了她……不是、不是什么大事……”
宴如是似乎对这件事情有细微的印象。
她于是当即沿着两个学子走来的方向,飞速跑去!
她跑到记忆中的古树下,少年抱着木剑,蹲坐着,消瘦的肩膀背对宴如是一耸一耸,大约是在低声哭泣。
那副面庞未转回的时刻,宴如是只想起先前梦里,躲在庄玄背后,机警、锋利、有天赋的浮屠小城主。那样尖锐又朝气蓬勃的小城主,回了宴门,只能孤苦伶仃坐在古树下独自哭泣。是宴门太亏待她。宴如是觉得很心疼;而此时此刻的游扶桑对她而言,说是失而复得绝不为过。
近在咫尺的,朝夕相处的,扶桑师姐。
宴如是情不自禁地从后方紧紧拥抱住游扶桑。她感到怀里的身体显然僵硬起来,在意识到来者何人后,再度柔软下来。
“宴师妹……”
“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自作聪明……”少年扶桑啜泣着,断断续续地将原委都说给她听。也许真的是她弄巧成拙吧,这样恶劣的天赋,居然也敢耍小聪明。
宴如是却道:“师姐没有做错。这一切,师姐都没有做错。”
游扶桑闷闷的:“唔。”
宴如是又道:“根本就是阿娘做错了。挥剑二百次又如何,四百次又如何?师姐是多做了功课,又不是偷懒,到底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即便阿娘自认为二百次是最合适师姐的,即便师姐偏要挥剑四百,这也算犯错吗?她居然当众责罚吗?她作为师长,未有正确引导,而是刻薄挖苦,她真的配做师姐的师者吗?”
游扶桑大惊失色:“啊?”
眼前宴如是这话在游扶桑耳中是绝对的大逆不道。何况,从前,游扶桑不想让宴如是难做,从来没有主动与她说过这些,她不知此刻宴如是为何会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宴如是抱着她:“师姐仍是手脚酸痛吗?”
游扶桑又缩回去,吸了吸鼻子:“嗯……”
宴如是继而轻哄道:“师姐与我一同去灵泉好不好?宴门灵泉有舒经活络之用,泡完师姐便不会这么难受了。”
游扶桑却些许不情愿,可拗不过宴如是固执。
游扶桑也不懂宴如是为何如此坚持。
桃花粉色花瓣如雪坠落,春风轻拂,吹开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花香,也吹动她们的衣裳。
游扶桑几乎是被拽着走到灵泉旁边的。
仙雾缭绕的灵泉里泉水叮咚,碧波荡漾。可还未宽衣下水,仅仅松下衣带,泉水中氤氲的蒸汽拂过游扶桑的双目,便令她泪如雨下,“可是,如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游扶桑一抬眸,黑亮的双眸俱是水雾,渐渐水雾决堤,泪珠断了线地滚落,她咬着下唇,哭得梨花带雨,努力压抑了抽泣声,可一开口,委屈的情绪一览无余,“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吗?”
真是太可怜了,宴如是不禁这么想,心肠也软下去,她扶住游扶桑的双肩,手指勾在对方后襟中,宴如是低下头,轻轻吻去游扶桑面上的泪水。
这样的举动于现下的她们而言显然是逾矩的。
游扶桑显是僵住,整具身子僵直不敢动。
宴如是细细密密地吻着,见身侧人不敢动弹,便得寸进尺,将双唇印在她唇上。
这样是不是很坏?宴如是有些内疚,却做不到停止,她觉得师姐太可怜了,于是情不自禁想要吻她。可这样的她分明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在师姐最伤心的时候,以吻诱骗她……
但那又如何?
宴如是早就对自己没那么多规矩了。
师姐的嘴唇很软,一向很软,即便浮屠城破败后,师姐在蓬莱死而复生,师姐憎她,怒她,呵斥她,眼神那么冷,态度又生硬,可那双朱色的唇,一如既往柔软。
如同山茶,总是那么悲怆决绝,而花瓣却总是最柔软的。
恰似师姐对她,总狠不下心。
那双唇近在咫尺,色若丹砂,如含朱胭,似有露凝花。
宴如是自知自己对上师姐,那真是没定力极了,她忍不住轻轻咬住,撬开牙关,一亲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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