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鬼王与仙君
作者:御风扶摇
“不要啊啊啊啊!!星遥!!!”
三百年后, 地宫五层
独眼仙君从噩梦中挣扎醒来,他惊恐地摊开双手,不见情人血, 唯有森森骨。
“醒了?”
仙君身旁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少年立于古柏树下, 腰间悬挂着玉蝶神器,手中把玩着灵玉碎片。
墨尘木然点头, 大梦一场, 恍如隔世。
少年迎着地宫的彩绘星光, 开口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离师弟、不是, 我是说离星遥。”
墨尘答得慌乱,显然是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
少年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仙君站起, 伸手去拿灵玉。
离星遥抖抖手腕,灵巧避开探过来的白骨指节, 继而抬腿便是一脚!
墨尘痛“呜”一声,掩着肚子倒在地上。
离星遥以脚尖挑起对方下巴,垂下灵玉,“反悔了?不想把玉给我了?”
墨尘甩开头, 冷道,“没有。我先前说过, 会灵玉中抽些灵力给你补修为。届时,我们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离星遥大笑,“一个半死不活的仙君,跟我谈什么势均力敌?我现在想杀你轻而易举,你还当自己可以用神力压制我呢?你还剩下几分神力?你说, 我若现在把你丢进万鬼群中,你能不能撑过一个时辰?”
离星遥又落下一脚,“墨尘,没了那些偷来的神力,你就和三百年前一样——是个废物!”踢完,他转身要走。
墨尘顾不得身体上的异状,迅速从地上爬起,拉停对方,“你去哪儿?说好的一起对付鬼王,你改主意了?”
离星遥不语,上下打量他一眼。
墨尘着急道,“我虽散了大半神力,但也不是全然帮不上你!我还能……”
“墨尘,”离星遥打断,隐在陌生少年面容下的悲伤魂识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关于过去的事儿,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墨尘那仅剩一只的琉璃眼,同样越过少年的皮囊注视着离星遥,良久,他道,“没有。”
离星遥移走视线,拂开袖上枯手,转身道,“好,既然没有。那就一起去中心塔吧。放心,这场旅途,我一定会让你陪我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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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宫的过程比墨尘想象地更加顺利,再没有任何守卫出来拦截二人。其实不止是地宫,整个鬼蜮仿佛一夜沉寂。
所有恶鬼似都受到了某种令之畏惧的警告,惊慌地、急迫地躲进角落。
永夜下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令墨尘极度不安的压迫感,而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抵达中心塔的那一刻,升至最高峰。
被恶鬼枯骨围聚的幽冥鬼塔,此刻通体泛着不祥的赤红,冲天的煞气自塔顶灌下,漫过大敞的塔门扑向造访者。
墨尘下意识将离星遥护在身后,想起了临下凡时,游奕灵官曾说过下界这只新出现的鬼王,比过去五鬼加起来都难对付。
他那时只当是游奕灵官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对方说得一点没错,这样的强大威压的确远胜于旧日五鬼。
他转向离星遥,紧张道,“你确定能以上古灵玉一击取胜?”
离星遥厌烦斥道,“你有完没完?一路上问多少遍了?它不行,你行?”
墨尘:“……”
墨尘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六角铜镜,塞进离星遥手中,“拿着。”
离星遥翻翻镜子,见其背面花纹繁杂,中间刻有一只仙鹤。
离星遥:“这是什么?”
墨尘快速道,“传送法器。一共两面,另一面设在鬼蜮入口。”
离星遥暗惊,“你什么时候设得?我怎么不知道?”
墨尘:“若让你知道了,你不得当场给我拆了?”
离星遥白眼他,“鬼心思真多!就备了这一个?”
墨尘点头,“就这一个。你收好。万一灵玉不敌那鬼王,你立刻擦亮镜子后面的仙鹤,能救你一……”
墨尘话未说完,便见离星遥将铜镜一折两半,丢弃一旁。
“你干什么?!”
“墨尘,进去以后没有回头路。你要是怕了,现在就滚!回去等你的天罚!”
“……”
墨尘脸色瞬间阴下来,率先起步走进高塔。
塔楼内,幽幽鬼火飘踞火棘旋梯,引路使般静候着两位造访者。
旋梯上行了不过三分之一,墨尘软下了脾气,压低声音,回首对离星遥嘱咐道,“新鬼王这么痛快地放咱们上去见它,想必是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切记,这次一定要按原计划行事,你千万千万不要再乱来!”
离星遥:“知道了,快走!”
再行几步后,墨尘忽然停了下来。
离星遥:“怎么了?”
墨尘捂着跳得飞快的心口,摇了摇头,“说不清,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上面那东西,很可怕!”
那东西……
离星遥沉了眼。撞开墨尘,自己走去前面。
“离星遥,”墨尘追上他,展臂拦住他去路。
“你又想干什么?”
墨尘脸上极为严肃,“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你和我还有复仇之约。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平安活下来。”
离星遥盯看着墨尘,片刻后,哧哧笑了起来。笑得墨尘心里发慌。
“你笑什么?别笑了!”
离星遥一点点敛起笑意,恨恨地点着墨尘那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一字一顿道,“我怎么会喜欢过你这么虚伪的人?”
墨尘蜷起他的手指,垂目道,“以后擦亮眼睛。再也别跟我这样的人有任何瓜葛。”
说完,墨尘转过身,无言地走完剩下的阶梯。
他步入塔楼最顶层的猩红色大门,殿堂内,一鬼背身而对,依旧是站如常松,依旧是披着那袭与墨尘隔空相望时的暗红长袍。
那只神秘的鬼王,在墨尘的凝视下,缓缓回头,一半脸是污骨,一半脸是没有面皮的腐肉,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中没了那对星辰,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孔洞。
墨尘怔住,他认出了那张完全毁去面容的脸!他无意识地颤抖起来,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直到听见那具可怕的骨架用离星遥的嗓音朗声唤他,“墨师兄,别来无恙。”
墨尘脚下顿软,跌坐在地,他急忙去望同来的少年,少年冲他鬼魅一笑,心口处浮出一块热灵石。
捧着热灵石的少年走近墨尘,散着暖意的石块在少年手中有节奏地跳动着,“扑通”,“扑通”,“扑通”!
少年身子一歪,倒地不起,石块滚到墨尘脚边,“扑通”,“扑通”,“扑通”!
墨尘惊恐地抬起头,转向红衣鬼王——那个面目狰狞的修罗鬼煞,曾经可是天下最一等一的俊美剑修啊!
星遥,我竟将你害至于此?!
“墨尘,啊,不对,应该是‘月影仙君’,”鬼王再次朗音开口,“仙君大人,你不是来诛鬼的吗?怎么咱们还没交手,你就吓成了这样?”
墨尘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离星遥看着他的反应笑了起来,那张笑脸不再灿如夏花,只剩阴森可怖。
“你不回答,是不是因为身体里有东西,妨碍你听声了?我来帮帮你吧。”
说着,离星遥又抬了抬手,墨尘身体不由自主地悬至半空,下一秒,他被离星遥扼住咽喉。
离星遥握起墨尘的一只枯手,将细长的白骨猛地戳进他胸口,在他胸膛里磨磨蹭蹭地翻来倒去。
“唔!唔!!”墨尘喉管里不停发出痛苦低//吟。
离星遥冷酷道,“仙君大人且再忍忍,镇魂钉埋得深,拔出来是要费些功夫。放心,这点伤,你一个神仙,死不了的。哈!找到了!”
离星遥用力一扯,白骨手中拉出一根血淋淋的玄钉。
离星遥扔掉玄钉,将墨尘甩在墙上,以噬心剑抵上他眉心,恶声道,“现在你能听清我说话了吧!墨尘!你当年害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墨尘坦诚,“从未想过。”
离星遥握剑质问道,“我们曾经在这里,在这片鬼蜮里,一起出生入死!你当年能毫不犹豫地救我,后来为什么就一定要杀我?”
墨尘按着胸口,勉强直起腰,“为了离星屿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你弟弟,你杀了他,我就要为他报仇,就这么简单!”
“你个蠢货!你个一厢情愿的蠢货!你以为离星屿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他根本不喜欢你,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利用你来对付我!仅此而已!”
“那又如何,我喜欢他就够了。为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哪怕是杀了我?哪怕是明知我才是那夜的真正受害者?墨尘!你就从来没有为你当年做下的事儿有过一丁点的后悔吗?”
“没,有。”
“好!”
离星遥的煞气因愤怒而溢出,噬心剑刃由玄黑转为猩红。剑尖没入墨尘额心的前一秒,电光玄链缠住噬心,墨尘大叫道:“等等!”
“你现在求饶也晚了!”
“谁说我要求饶了!”
离星遥顿了顿,停下剑,决定听听墨尘的临终遗言。
墨尘耸肩轻笑道,“离星遥,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想在死之前告诉你,你如今有多么可悲!”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当年是何等英姿!那个赤剑在手、屠尽鬼煞的红莲剑修,居然为了向我复仇,把自己也弄成了恶鬼?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离星遥,你不是预言之子吗?你不是注定要飞升成仙吗?哈哈哈哈,你当不成神仙了!你只能做一辈子的鬼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跟我换骨。不过,像你这种心慈手软的,做人失败,做鬼一样失败!你哪有胆量跟我换啊!当年,你连个污了神格的青蘅都下不去手,更别说我这样的正牌仙君了。”
离星遥起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当年我根本没与你说过细节!”
墨尘又笑两声,“因为我就是那个死了的‘陈玄’啊!”
“你说什么?!”
“没想到吧,离星遥。我就是陈玄。就是那个‘很有趣也很特别’的陈玄。”
“离星遥啊,离星遥,你真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上啊!与我在湖畔亲吻时,你很欢喜吧?你那时完全不拒绝呢。我‘死’时,你也很难——”
“啪!!!”
离星遥重重扇了墨尘一巴掌。
噬心剑从额心移开,擅剑者发了疯似得对着面前人乱戳乱刺。
“墨尘!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喜欢过你不假,但这不是你可以肆意践踏我真心的理由!”
墨尘趴在血泊里,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他不敢示人的泪眼,他庆幸因砍刺而引起的浑身痉挛,很好地掩盖住了他哭泣时的身体抖动与嗓音变调。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嘲讽的,他垂着头,继续大声道,“离星遥,这就是你的复仇吗?你造成的这点剑伤对我而言根本不足挂齿,我很快就能恢复!”
“我是仙君!不论我是凭借谁的气运飞升,我都生出了自己的仙骨!你便是杀了我,我也能再入轮回!不像你,你这一身鬼骨就是你永生永世的烙印,你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回炼狱,直至魂飞魄散!”
“离星遥!你若真恨我,就跟我换骨啊!你敢吗!哈哈哈!我忘了,你不是不敢,你是不舍得!毕竟,星遥一向很舍不得我啊!”
“够了!!!”
离星遥丢下噬心剑,以鬼力将墨尘悬起,“我现在就拆了你这身骨头!你看我是舍与不舍!”
离星遥指节按住墨尘后心,掌心翻出一团暗紫色鬼火,火舌舔过脊椎的刹那,墨尘喉间滚出闷哼,仙骨忽地拱起皮肉。
离星遥不用任何利器,反折着墨尘枯手,让他以骨剖骨,泛着月华般柔和光芒的神骨脱离仙体的瞬间,周围溅起的血雾被灼得退开三分。
墨尘在剧痛的折磨下几近昏厥,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始终侧目盯着离星遥的一举一动,他的仙骨被取出的那一刻,离星遥也以自残的方式从体内摘出了自己的鬼骨。
那一架鬼骨不似神骨般盈洁,其上爬满暗红色的纹路,稍稍靠近墨尘,暗纹骤然亮起。
离星遥将鬼骨猛然推入墨尘体内,骨孔洞中蔓生出的鬼气立时与墨尘的经络交缠在一起,无数细小的倒刺与皮肉紧紧相合,不停地吞噬、消磨着墨尘为数不多的神力。
而另一架神骨,离星遥却迟疑着不肯入体,墨尘拼尽最后一点未散完的神力,将神骨硬塞进对方体内。
离星遥本能地想要排斥,可当神骨完全嵌入时,他竟感到体内有朵莲在骨上徐徐绽开,清润的、深泽的灵气顺着他的新脊柱流遍全身。
莲——
为何会有朵莲生在墨尘骨上?
自己又为何会觉得那朵莲如此熟悉?
离星遥微微仰头,任由那股久违的暖意涌上他的天灵,连带着将盘踞在神识中的阴霾都驱散了几分,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上的腐肉正在焕出新肌。
待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不再是一副鬼煞模样,骨相皮相中俱不再有被经年怨气腐蚀的惨败,而是化作了被神骨温养出的、属于旧年的惊才绝艳。
墨尘痴痴凝着离星遥,那样美好的,那样生机勃勃的人,才是他的星遥。
若非因自己,三百年前,星遥就该以此般模样功成飞仙!
离星遥的视线从连排的水银镜面移回墨尘,那个昔日冷月般清俊的美男子,此刻污骨腐肉,与鬼煞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墨尘,你现在后悔了吗?”
“没有。”
“离星遥,你杀了我吧。”
“这么着急下炼狱?”
墨尘撑地而起,半坐着扬起脖颈,对向离星遥,“是啊,下炼狱也好过和你在这里。”
离星遥没有再接话,沉默地看着他。
墨尘又道,“怎么还不动手?你不是要复仇吗?杀了我,你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复仇。”
“你还在犹豫什么?我死了,附在我仙体上的气运,自然顺着神骨与你融合,到那时,你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战神仙君!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动手啊!离星遥,你杀了我啊!我……我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咣当!”
噬心剑扔到墨尘面前。
墨尘身子微微一抖,低声道,“你、你不愿意亲自动手?”
离星遥嘴角向上扯了扯,那笑不知是在嘲笑谁。他顾自转身,走向塔顶外台。
墨尘拾起噬心剑,指骨拂过陌生的剑身,他望着离星遥的背影,举起魔剑。剑刃落下前,塔外突然传来隆隆雷声。
“离星遥!你在干什么?”
墨尘丢下剑,跑到外台。
离星遥站在凭栏前,仰望着鬼蜮上方。
此刻,那片没有日月星辉的永恒黑幕裂开了一条大口,电光细如盘丝,又亮彻天际。
“你引来了天雷?!为什么?”
离星遥依旧望天,“我从炼狱回来,就是为了找你报仇。现在仇报完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墨尘愣住,再次失去声音。
离星遥回过头,平静道,“这座塔已经让我封死了,你我谁都出不去。待到天雷落下时,你这恶鬼便会魂飞魄散。若是害怕,就趁现在自我了断吧,还能去炼狱躲一……”
“那你呢?”墨尘快声打断,“天雷落下后,你会怎样?”
离星遥:“我?运气好的话,魂归冥河。运气不好——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墨尘颤音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刚刚说得太过……”
“墨尘,”离星遥抬手,“我不会做一辈子鬼煞的。”
“你不用再做鬼煞了啊!你马上就是仙君了!你等着……你等着……我现在就把气运还给你!”
“你还给我,我一样要承这道雷。”
“为什么!”墨尘不解。
离星遥怒目而视,“因为我既不要做鬼,也不要以这种方式成神!我真正的人生,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被你结束的!”
墨尘彻底慌了,他摇身几步,而后迅速拉住离星遥,哀求道,“星遥!星遥,我错了!你收回这道雷好不好?”
“滚开!”离星遥飞出一脚。
墨尘胸骨碎裂,半跌于地,任凭对方怎么踢打,始终拉着红袍,再不肯离开半步。
“星遥,我骗了你!我后悔了!从你离世的那一夜起,我就后悔了!”
“我当年杀你不是为了给离星屿报什么仇,我从来没在乎过离星屿,更没有喜欢过他。我喜欢的、爱的一直都是你!我曾经以为你不愿意接受我,于是就将他、当做了你的替身……”
“我当年杀你,与任何人无关,只是因为……我疯了。我被离星屿下过药,神智出现了问题,对你的爱而不得结成了我的心魔,它蛊着我去恨你,去伤害你,而我最后……竟真的放任了它。”
离星遥冷冷地看着身侧的自白者。
墨尘仰面继续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更知道无论做什么,也无法弥补当年对你的伤害。我原以为只要让你复了仇,你便会开心,便会释怀,然后忘记我,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打算,那我从一开始就会阻止你,一开始就会把当年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星遥,把天雷收回去吧。求你了,放过你自己吧!”
“收回天雷,离开鬼蜮,你本就不该再回来。去仙界,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墨尘拉着离星遥衣袖,不停道歉,不停哀求。
离星遥侧着的脸上,隐约有一道银线滑下。
墨尘立时噤声,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离星遥落泪,那滴隐忍的泪珠对于他的冲击,远胜于拆骨之痛。
这一刻,墨尘终于明白了,原来离星遥等得一直是自己的道歉。
他站起身,如离星遥曾经做得那般,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擦掉对方脸上的泪痕。
“星遥,收回天雷吧,好吗?”
离星遥转过头,闪闪电光落入星眸,“天雷是收不回的。进塔了,就没有回头路。”
滚滚雷鸣中,墨尘卸载所有伪装,将心爱之人搂进怀里,伏声道,“对不起,我又做错了。每一次,我都没能给你真正想要的。”
离星遥注视着眼前这个他爱过也恨过的人,若他与墨尘还有未来之日,他或许不会原谅对方。
但现在,在即将一同消亡的最后一刻,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垂首于墨尘颈间。
“我恨你。”
“我知道。”
“轰隆隆——”
天雷坠入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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