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人物?!
作者:一口吞只鹅
两日后, 李志离开那日,川州府下起了绵绵细雨。
李明远给备了蓑衣斗笠和干粮,顾笙则是又塞给他一包新研制的调味料和制作方法。
“堂哥, 路上若遇到驿站, 用这个煮汤最是驱寒。”顾笙将油纸包塞进李志的行囊,嘱咐道。
李志大笑着拍打顾笙的肩膀:“修远那小子真是积了八辈子福!”
他真有点羡慕了。
“等我从北边回来,定要给你们带些稀罕物。”说罢翻身上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水花,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李娥看着自家兄长越疾行越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如今, 大哥好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那她呢?
她能靠这双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吗?
像柳姐姐那样, 像郑掌柜那般,亦或者,像倩倩这样, 有个一技之长。
从前在上水村, 身边的婶子们都说, 女子只需会缝补衣裳便够了。
花样绣得再好,也不过是给未来夫家添些体面。
可如今, 她指尖下的丝线却能换来真金白银,柳姐姐甚至夸她,“这丫头原是带着绣娘魂投的胎!”
原来女子的一双手, 不仅能洗衣做饭,还能挣出自己的天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再粗糙的指尖,恍惚间想起昨日在郑家绸庄, 那位飒爽利落的郑娘子捏着她的手腕笑道:
“你这双手, 天生就该执笔描花、拨算盘珠子,怎能埋没在灶台边?”
当时她只觉脸颊发烫,可现在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堂姐, 发什么呆呢?”李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小丫头撑着一把青竹伞,裙摆被雨水打湿了边,却浑不在意,只笑嘻嘻地拉她:“柳姐姐说今日要教你核账,我们快去!”
“对了,郑家姐姐也要来商量诗韵姐姐她们新衣样子的事。”
李娥闻言指尖一颤。
她被拽着往前走,心跳却莫名加快。
之前在村里虽然也摸了几次算盘,但那是自家的小账,如今竟要学看整个揽月阁的账本?
“我、我真的行吗?”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李倩回头,有些疑惑:“怎么不行?”
“柳姐姐说了,你这两日帮她理货,比铺子里的老伙计还细致!”
李娥抿了抿唇,胸口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几日后,李娥感觉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清晨,她跟着柳如是学核账,纤细的指尖在算盘珠子上拨弄,竟渐渐能跟上对方的速度;
午后,郑娘子带顾客来揽月阁谈事选料子,总爱拉着她品评花色,笑着说她眼光独到;
傍晚,她会和李倩一起听顾笙讲各地商路见闻,她竟也能插上几句话。
原来,她不是只能躲在闺阁里绣花的姑娘。
她也能看懂账本,能分辨苏绣和蜀绣的差别,甚至能帮客人挑出最衬肤色的衣料。
最让她吃惊的是,前日郑娘子竟让她独自接待了官老爷府上的嬷嬷!
郑家绣庄与揽月阁仅隔一条街,因此郑秋娘成了频繁光顾揽月阁的常客。
她与客户商谈时,总是选择在揽月阁进行,那里凉爽的冷气让许多太太感到舒适,因此也受大家接受和喜欢。
这一日,她正低头核对新的账目,忽听柳如是笑道:“三姑娘如今可真是脱胎换骨了。”
李娥一怔,抬头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发间别着李倩送的珍珠簪子,眉目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自信。
她忽然明白,不是这世道变了,而是她终于敢抬头看了。
指尖抚过簪头圆润的珠子,她忽然想起顾笙说过的话:“珍珠原是沙粒,在蚌壳里经年累月才成了珍宝。”
生活好像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但是是她喜欢的样子!
有客人来,柳如是便去接待了,李娥嘴角噙着笑,低头继续着手上的活。
没过多久,柳如是的贴身丫鬟焉霜急匆匆跑来。
“三姑娘!小姐让您现在去一趟荷叶厢,州苏来的绣娘到了!”
李娥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活。
包厢里,柳如是正与一位陌生女子交谈。
见李娥进来,柳如是欢快道:“快来!这是州苏锦绣坊的阮娘子,特意来看我们新制的花样子。”
阮娘子约莫三十出头,眉间一点朱砂痣,说话时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咚作响。
她展开一卷画轴,上面绘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听说川州府有位姑娘能绣出会随风摆动的花叶,可就是这位?”
柳如是笑道:“正是。”
她也没想到李娥竟在刺绣方面有如此高的觉悟,就连郑秋娘都当着她的面,挖了好几回人。
李娥耳尖微微发烫,正要开口却见阮娘子拈起她手上的帕子。
那帕角绣着几片银杏叶,金线勾的叶脉在透窗而过的日光下竟似流动起来。
“好个灵透的针法!”阮娘子将帕子举到唇边轻吹,绣线随着气流轻轻摇曳。
“州苏的绣活讲究齐整,蜀地的绣技重在华贵,姑娘这手活计倒是兼收并蓄。”
她忽然噤声,指尖抚过叶片边缘若隐若现的银丝,“这是.……掺了冰蚕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郑秋娘火红的石榴裙摆翻卷如浪,缎面绣鞋还未跨过门槛,带着笑音的嗓门已撞进屋里。
“怎么样,我就说你准稀罕这丫头!”
她跨进房内,云髻上金步摇簌簌乱颤,眼波横飞地斜睨着阮娘子:“可满意。”
李娥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三位姐姐说着她听不懂的哑谜。
只见那位阮娘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月楼的雕花窗棂,在案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笙正在明月楼教厨子们做新式茶点,忽见焉霜急匆匆跑来。
“顾公子!”她提着裙摆冲进后厨,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
小丫鬟扶着门框直喘气,连珠炮似的说道:“我家小姐让您现在立刻去揽月阁!”
她低声道:“好像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物?!
顾笙手上动作一顿:“军爷?”
焉霜点头如捣蒜:“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小姐见他气度不凡,且他点名要见您,小姐便让我赶紧来寻您!”
“可知是哪里的军爷?”他边解围裙边问。
焉霜绞着帕子摇头:“不知。”
揽月阁前,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
车辕上包着的铜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帘用的不是一般的云纹锦。
顾笙刚踏上台阶,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常年浸润鲜血的兵器特有的气息。
“你来了。”柳如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她今日难得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色衫子,发间只簪一支银钗,“里面那位是北境军的赵大人。”
帘子“唰”地掀起。
车中人探出半张脸,一身杀伐之气溢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顾笙注意到他虎口处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挽弓留下的印记。
“赵琰。”对方抱拳行礼,腕甲相撞发出清脆的“铿”声。
他说话时喉结处的疤痕跟着滚动:“奉镇北将军令,特来与顾掌柜谈笔买卖。”
柳如是轻轻碰了碰顾笙的手肘:“赵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去雅间歇坐,有何事咱们边喝茶边聊?”
“也好。”赵琰利落地跳下马车,皮革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咚”地一响。
几人来到包厢后,赵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后露出几块方形面饼。
正是顾氏作坊特制的方便面!
顾笙瞳孔微缩。
这包面饼边缘已经有些碎渣,显然被反复拆封过。
纸包右下角还印着他亲手设计的“顾”字朱印。
“前几日粮草官从商队手里买到这个。”赵琰用指节敲了敲面饼,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们试过,一块面饼能泡出一大海碗,且放外面几日也不会坏。”
他突然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
“不需要生火。”顾笙接口道,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赵琰眼中精光一闪:“聪明!北境苦寒,冬季生火易暴露行踪,若将士们能带着这个,”
他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从桌上拿了个碗,倒出些水在面饼上。
“当然,这面饼即使生吃也能果腹。”
不多时,热气便混着香气蒸腾而起。
柳如是适时递来一双银箸。
赵琰挑起面条吸溜一口,汤汁沾在他胡茬上闪闪发亮:“这宝贝,可比那干粮强十倍!”
“将军说,先订五千斤,开春前要货。”
顾笙心跳骤然加快。
五千斤!目前他的小作坊暂时未想过这个数量。
他强自镇定道:“面饼虽易存放,但保存需防潮,不知军中可有应对的法子?”
“这个不必担心。”
赵琰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图纸,“我们改良了装粮的油布囊,里层刷了桐油。”
他忽然露出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只要顾掌柜肯接这单,价格按市价加三成。”
柳如是突然轻咳一声:“赵大人,这面饼的配方?”
“哈哈哈!”赵琰大笑起来,震得跟前的茶杯水纹微微荡漾,“柳掌柜放心,我们要的是成品,不是方子。”
他转向顾笙,眼神突然锐利如刀:“不过有个条件,这批货的包装不能有任何标记。”
顾笙立刻会意。
无标军需,这是要秘密调运!
他余光瞥见柳如是微微颔首,便郑重抱拳:“顾某必当竭尽全力。”
“爽快!”赵琰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两日后会有军需官来签文书。”
他起身时,腰间的佩刀撞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案几上漫开。
二人将人送至大门外。
待马车远去,柳如是突然长舒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那块玄铁令:“没想到,竟是镇北将军的亲令。”
顾笙喉结重重滚了滚,也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的方便面,竟入了军需?
但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食物了。
柳如是忽然话锋一转,“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慎重。”
顾笙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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