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穿越第一百八十七天

  “你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姜洛玉喃喃重复着：“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是你出生在一个富贵的家族。”

  姜洛玉：“我出生在一个富贵的家族。”

  “有一对爱你的父母。”

  姜洛玉：“有一对……只是一对吗？”

  他怎么觉得还有一对……呸, 是一个妈。

  声音带上了点无奈：“爹娘的数量不重要。”

  姜洛玉：“怎么可能不重要？你难不成不知道自己有几个爹──”

  被禁言了。

  “你在姜府平安长到了八岁，在此之前你三岁能言，四岁能诗, 五岁成了皇都有名的神童。你不仅才思敏捷, 长相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人生的转折点就在你八岁那年。你好心的爹娘收留了倒在你家后院的男人, 很明显, 奄奄一息的男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没有看见男人眼底偶尔划过的杀意。”

  姜洛玉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这不合逻辑，先不说我爹娘为什么非要收留他，再说我一个神童还看不出男人有猫腻吗？”

  “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你要听好。”

  姜洛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最终还是沉默着听了下去。

  “作为神童的你的确看出了男人的不对劲儿，可惜你再怎么‘神’,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周围的人全都和被妖邪迷惑似的相信男人是个好人，整个姜府只有你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为此你甚至特意跑出家门，和寺庙里的老和尚学习了‘捉妖’的法术，可惜那些法术对男人没有一点效果。”

  “年终，男人的伤彻底痊愈了。他在送别宴上说要送姜府众人一份大礼, 年幼的你察觉出来不对, 果不其然, 男人红了眼睛大开杀戒, 姜府上下无一人幸免。”

  姜洛玉：“我也死了？”

  “算是，不过你死而复生了。”

  大雨如注, 漫天雷鸣阵阵，像极了姜洛玉在祭祀谷神的时候听过的祭鼓声。

  等他从尸堆里挣扎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离他最近的是管家的尸体。

  白日里还追在他身后, 让他少钻狗洞出去的男人死不瞑目，凸出一半儿的眼睛浑浊遍布血丝。

  “忠叔……爹、娘！”

  满脸血痕泥泞的幼童手脚并用着爬向尸堆，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姜洛玉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翻过一具又一具尚存余温的尸体，春桃、来喜、王妈……

  都死了。

  “娘！”姜洛玉擦着妇人脸上的脏污，上面染血的珠翠泛着诡异的光泽，“娘你快睁眼看看我，我是……”

  他是谁？

  妇人没有回应他的呼唤，面上安详，一点也看不出死亡的痛苦。

  可这张脸在姜洛玉眼里却变得陌生，五官越来越扁平，直到……尸堆开始冒出黑气。

  雨又落了下来，这回冲刷的不只有遍布血洼的地面，还有逐渐融化的尸体。

  这一切超出了姜洛玉的认知。

  他见过老和尚的法术，也见过偶尔上门招摇撞骗的“大师”使出的小把戏，可都没有眼前的景象来得令人……毛骨悚然。

  仅仅几个呼吸后，肉山变成了白骨，眨眼间白骨碎裂，和满地黑泥一起被瓢泼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呔，妖物还不受死！”

  剑光直逼过来，还在发呆的幼童回过神来抬手挡了一下。

  比他遮挡来得更快的是另一道剑光，腰背笔直、清冷如雪的银发男人一把将他抱起。

  “不可鲁莽，妖物已经跑了。”

  妖物……

  姜洛玉是姜府惨案脸唯一的幸存者，自然而然被前来捉拿妖邪的正天宗弟子带回了修真界。

  这也让他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他爹娘救下的男人是天正宗封印的邪魔，最近被混入宗门的魔修放了出去，被追杀过程中遁逃到人间界，为了重回修真界吸收了姜家剩余的气运，酿此大祸。

  邪魔依旧逍遥在外，正天宗为了弥补姜洛玉，于是决定不管他有没有灵根都会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显然，死而复生的幼童有一个极为逆天的资质，死亡没有让他的生命走向结局，而是给了他重塑灵根和根骨的机会。

  “等等，我不是普通人吗？”姜洛玉一把抓住了自己大师兄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师兄……”

  他想问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对这个冷脸师兄开口。

  “饿了么，还是想睡觉？”

  宽厚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过分的温暖让姜洛玉鼻子发酸。

  “别多想，从此以后正天宗就是你的家。”

  靠着这句话，姜洛玉在正天宗待了足足九百年。

  十年金丹，五十年元婴，百年化神……万年难遇的天才横空出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碾碎了其余宗门天骄的铮铮傲骨。

  无衣剑所指之处，万魔伏诛。

  入道第九百年，姜洛玉进阶大乘，成为了当世、乃至于古往今来最年轻的道君！

  正天宗普天同庆，特意宴请了各大宗门来参加姜洛玉的道君封号大典。

  敕封后的宴会上，姜洛玉离老远都能看见掌门脸上的笑，那副样子颇为得意，还故意朝着死对头宗门的掌门人瞪了好几眼。

  “师弟。”

  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姜洛玉立马转身看过去，对着银发男人笑了笑：“师兄有什么事吗？我要……我大概得去闭关巩固修为。”

  “可你刚刚出关。”

  男人朝他所在的地方走了几步，这让姜洛玉莫名紧张，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头顶微微一热，男人替他摘下了脑袋上的落叶。

  姜洛玉看着枯黄的树叶，又转头瞧了瞧四周常绿的灵木，莫名觉得诡异。

  手被人握住了。

  他错愕看过去，不知道自己这位向来古板冷漠的师兄在做什么。

  “师弟，我心悦──”

  “噗嗤”。

  男人的脸色骤然白了下去，生命随着那句未说完的话随风四散在风中，黑气滔天。

  姜洛玉站在原地，看见了从地底钻出的熟悉气息。

  那年他八岁，见过同样的黑气。

  邪魔韬光养晦后卷土重来，势必要一雪被正天宗囚困万载的耻辱！

  “师兄！”

  和当年一样，银发绿眼男人的尸体甚至没能被他接住，顷刻间化为飞灰。

  “哈哈哈赤霄老儿！你当年封印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邪魔似乎并不记得他，这让姜洛玉有了喘息的机会，最浓烈的魔气朝着掌门飞去，飞到一半儿又四散开来飞向在场其他修士。

  可不知道这邪魔得了什么奇遇，在场所有修士，乃至于渡劫的灵君都没有招架之力。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被黑雾覆盖前，姜洛玉这般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命不该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邪魔杀死了所有人，而你‘幸运的’复活了。第二，打开体内的封印救下大家，可你会因为真正的自己被所有人厌弃。”

  “你会被追杀、误解，没有人会相信居然是你救了他们。”

  声音出现刹那时间凝固，姜洛玉这才记起自己这些年里选择过无数次，有时候声音带来的是两种选择，有时候是三种。

  他没有丝毫犹豫：“我选二。”

  声音轻笑了一声，似乎不是很诧异他的选择。

  “没有附加选项吗？我想复活我师兄。”

  这次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人死如灯灭，请慎重把握好每一次选择。”

  姜洛玉“哦”了一声，再睁眼，看见了自己胳膊上亮晶晶的阵法，繁复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伏魔阵法都要复杂。

  被坑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可姜洛玉又说不好自己到底被谁坑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眼里变得魔幻起来，先是身上的阵法“噼里啪啦”掉了满地，邪魔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疯狂逃窜。

  姜洛玉意识到邪魔是在害怕自己，于是伸出手抓住了邪魔，把他团成了团，在地面翻来覆去拍打着。

  很快邪魔的原型就变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而四周的修士僵硬在原地，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他。

  “我很吓人吗？”姜洛玉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脸。

  “掌门，您别向后躲啊。”

  他上前走了几步，借着地面浅浅的水洼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半是狰狞恶鬼修罗面，半是慈悲天神皓月颜。

  “大喜大悲千面神！”

  不知道是谁喊了出来。

  “祂不是早就死了么？”

  在姜洛玉的认知里，这个大喜大悲千面神是曾经祸乱六界的鬼神，无形无相甚至无法死亡，后来是六界大能联手才打破了祂“不会死”的局面。

  那他不是该死了吗？

  姜洛玉捂住了脑袋，浮现出一丝疑惑──他不应该是个普通人吗？

  “改了。”

  那点子疑惑彻底消失不见，丢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袋里。

  他的确是什么“大喜大悲千面神”，不过却从来没有祸乱世界。

  他只是个不小心戳破一群伪君子谋划的倒霉蛋，还倒霉地被迫摘走了他们筹划了这么多年的“胜利果实”。

  胜利果实让他从鬼神进化为了最强鬼神，说是六界无敌手也不足为过，可惜他对争霸六界没有兴趣。

  可怀璧其罪，那些伪君子没有放弃后面的计划，稍加修改便把屎盆子都扣在了他脑袋上。

  直到他们拿回胜利果实，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亡，实际上是把他压在六界之下。他依旧是个祸乱六界的罪人，冤屈未清。

  现在……姜洛玉检查体内的变化后发现，他能逃出来投胎是因为胜利果实──浓缩了六界核心的精华又跑到了他身体里。

  不过貌似有点蔫吧。

  他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我……”

  “趁他虚弱，我们何不再杀他一次？！”

  这让说的不错，他刚刚冲破封印，杀一个邪魔勉勉强强，对上这么多人自然是会死的。

  姜洛玉趁乱收敛了沉默寡言的师兄的骨灰，忙不迭开始了流亡生涯。

  那些追他的修士和猎犬差不了多少，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他特意找了一处月光茂盛的草地躺了上去，胸口放着巴掌大的罐子。

  那里面的骨灰只有罐子一半儿的数量，可这些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姜洛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现在可以止小儿夜啼的脸，想起九百年的无数个夜晚，他们就像是现在这样，练完剑一起看月亮。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凭借着体内的精华称王称霸，不仅六界所有生灵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那些伪君子真小人也会付出应得的代价。但是你会在精华的影响下变成冷血无情、残酷荒唐的暴君。”

  “第二，同上。”

  姜洛玉拧起了眉毛：“你耍我？”

  “我没有。”

  姜洛玉：“我不玩了。”

  “很遗憾，这不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