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穿越第一百六十八天

  阴阳殿静得落针可闻, 姜洛玉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光里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众人也跟着不自觉屏息。

  白三水：“我只能和你说, 他们不能听, 转述无所谓。”

  众人：“……”

  姜洛玉松开拳头：“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

  白三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 看了眼丛明雪的位置, 又收回视线。

  无形的结界笼罩在两人之间，姜洛玉随手抓了一把，掌心多出来两缕棉花状的彩色雾气。

  “真源之力？”他捻了捻，掏出结晶对比着。

  那团彩雾很自然地贴了上去。

  白三水：“没错，此物比结晶更加纯粹, 能够屏蔽天道的窥视。”

  姜洛玉“哦”了一声, 没管真源之力从哪儿冒出来的，等人继续开口。

  白三水：“天道标记并非神界雏形本身, 而是炼制它时的那些火焰。”

  魔界的记忆恍如隔世，这话让姜洛玉再度想起当初三魂七魄被神主分身炼制时的灼烧感。

  “那神界雏形是用什么做的？”他回忆着，除了神主从他体内抽出的红点，没发现任何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神界当初消亡得并不彻底，神主悄悄留下了一块儿支撑神界的核心。”白三水回答着, 顺嘴解答了姜洛玉的未尽之言。

  “红点是当初你杀白卅, 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神主标记。这也是为什么你在下界濒死刹那, 神主能把你带到魔界。”

  姜洛玉眼睛越听越亮, 整个人堪称茅塞顿开：“白卅也是神主的分身？”

  要不然他怎么能把神主标记种在自己身上。

  “没错，”白三水继续道, “神主其实有很多分身……这个不重要。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剥离魔火的方法。”

  “那些火藏在神界雏形内核里, 它如今感受不到是因为太弱了，只有凝实整个神界，善念才能和标记正面对抗。”

  姜洛玉：“怎么让神界凝实？”

  白三水：“神骨之力。它现在天材地宝吃得足够多了，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去吞噬神骨。”

  姜洛玉：“光华外显的神骨我已全部集齐，其它的又在什么地方？”

  白三水：“除却你得到的那四具，还剩下八具神骨分散在十二仙境各处，其余的神族全在天罚里尸骨无存。”

  “它们伪装成了天材地宝，十万年里残喘度日。”

  “有春花正东擎天之树，浮屠正南深海之渊，离火正西沸腾之岩，无涯正北至冷之烟。”

  “雷泽东南倒挂天河，幻生西南垂天之云，一叶西北半死之花，枯荣东北初生之土。”

  虽然这些天材地宝听起来有些抽象，似乎不好寻找，但姜洛玉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那些仙境的名字上，神情有些微妙。

  此前长风探查到疑似被神主控制的仙境──秋月、云渺、悬幽乃至“神主”的老巢都没有神骨存在。

  “无极仙帝就是神主吗？”他猛地发问，毕竟之前的确都是他们的猜测。

  白三水：“是。”

  姜洛玉：“神主现在想毁灭六界吗？”

  白三水：“我不知道神主在想些什么。他如今不在‘万物’之内，又跳出轮回之中，大概就连天道也看不透神主。”

  姜洛玉：“天道化形为何整个世界会完蛋？天道现在就在神主身边吗？”

  白三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化形已然打破了‘法则’，它不再是法则的监管者，而是成了遵守者，所以七界必乱，最后全面崩溃。”

  “如今，它正呆在神主身边。”

  姜洛玉停顿片刻，又道：“那魔尊宣战是和天……是出于本心、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预吗？”

  白三水：“不是。”

  那就是和天道有关系，姜洛玉几乎立即锁定了罪魁祸首，挑了挑眉：“冥主现在想毁灭六界吗？”

  “这个倒是没办法回答。”白三水挠挠头，“因为冥主在我眼里就是团黑雾，我不可能知道一坨黑雾的想法。”

  “烛山君有所不知，我们白泽通晓万物的方式奇特，是通过这三千银丝。”

  这般说着，白三水难得收起浑身白光，露出来小半张脸来。

  对面人眼睛的位置覆盖了一条完整的光带，姜洛玉仔细辨别着，看得有些晕，不过能确定这人长得还挺嫩的，像刚成年。

  难怪说自己刚去过了成年试炼。

  “冥主在这儿。”

  白三水扒拉着脑后的半透明发丝，从里面揪出一根流转着黑雾的。

  他捻了捻发梢，“噗嗤”一声后，头发里钻出来一团鸡蛋大的圆滚滚黑雾，看着憨态可掬和石头脸的冥主没有丝毫关系。

  白三水戳了戳黑雾的屁股，黑雾象征性转了个圈，又“砰”得一下变成了微缩版的冥主。

  人影转瞬即逝，黑雾重新出现，上面的森森鬼气如有实质。

  这种方式的确奇特，姜洛玉托着下巴：“你看见的是冥主的本体？”

  白三水点头，一脑袋头发丝儿颤颤巍巍乱晃着。

  姜洛玉有些可惜，本来还打算旁敲侧击问出来冥主把宇儒送到自己身边的目的，不曾想连白三水也看不透冥主。

  确认了一遍神界雏形处于小黑屋状态，他接着问道：“善念说自己被神主融入雏形的原因都是真的吗？”

  白三水愣了愣，这次回答得慢了几秒：“对它来说……都是真的。”

  所以不排除神主在撒谎，或者善念记忆有缺，姜洛玉冒出来个诡异的猜测，因为过于诡异以至于不敢深想。

  神主……真的全心全意站在天道那边吗？

  “还有想问的吗？”白三水算了算时间，“还有半分钟时间。”

  半分钟？

  这些问题根本没花上半刻钟时间！他还有一堆问题没问──尘极道君为什么不再使用老年外表、修真界和凡界又是否已然加入了战局，青神的神格为何进了他的识海……丛明雪刚才说他做梦了，真的是梦吗？

  姜洛玉想质疑，不知怎的突然热得发慌，下意识选了个满是私心的问题：“丛明雪刚才做梦了吗？”

  白三水摇头：“不是梦。”

  姜洛玉：“那是什么？”

  “……烛山君，时间到了。”

  “啪”得一声，结界如水泡般炸开，姜洛玉眼前一花，再睁眼，地面多了一头酣睡的神兽。

  时间根本没到，明明还有……

  “阿玉？”

  姜洛玉怔怔转头，微凉的指腹替他擦去了脸上虚浮的彩色云雾，站在他身侧的男人略略低头，眼里满是关心。

  没擦干净，那些云雾依旧顽固地趴在青年的脸上。丛明雪微微蹙眉，拿出手帕用甘露打湿，一点一点替姜洛玉擦着污迹。

  “拿到方法了吗？”

  姜洛玉点了点头，把那八个地点说了一遍，又说了从白三水那儿得到的消息。

  天星神君听完抱起恢复幼崽状态的白三水，道：“既然如此，烛山君可得快快动身了，那些天材地宝在下略有耳闻，都是些极难寻找的。”

  “长风仙帝何在？”姜洛玉靠在丛明雪拦过来的手臂上，有些脱力。

  那股燥热依旧存在，让他不禁怀疑是那劳什子的“魔火”作祟。

  明天不出意外长风就要去见神主了。十二仙帝之首有召集各仙帝的权力，还容不得拒绝。

  所以有些东西必须要告诉他，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垢姬：“他似乎在准备去通天境要用的东西，还给已经拉拢到手的仙帝发去传讯让他们做好打起来的准备。”

  毕竟神主想一出是一出，商议一半儿把他们扣在那儿全杀了都有可能。

  “我去就好。”丛明雪理了理姜洛玉有些凌乱的额发，“你回浮空殿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或许真的该休息了。

  姜洛玉眼皮发沉，木着脸对殿内众人告别，转瞬来到了浮空岛寝殿，扑到了床上沉沉睡去。

  阴阳殿里，依旧安静得出奇，除了一头酣睡的白泽和一条半梦半醒的九头蛇，就只剩下了天星神君和垢姬是清醒的。

  丛明雪几乎是和姜洛玉同一时刻消失的。

  天星神君：“他们两个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垢姬没说话，有些烦躁地咬了咬淬毒的指甲。

  暮色四合，三清秘境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殿门被人轻手轻脚关闭，银发青眼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到床边，把趴着睡觉的青年翻了过来。

  动作极其小心，似乎在对待什么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结果刚翻过来，青年又固执地翻了回去，宽松的寝衣和乱七八糟的动作让他露出来一截白生生的腰线。

  男人扯了衣角向下拽了拽，总算盖住了青年的小腹。

  “师尊……”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青年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抱着云被眼角冒出一滴晶莹的泪。

  男人点去那滴泪，在青年放弃云被抱住自己大腿的时候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很多年前，很多世里，他们都曾这般相互依偎。

  “别走……”

  青年这句梦话声更大了，可脊背挺直的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沉默着，像是一株无声的树。

  沉默、不起眼，却遮天蔽日，宽厚有力。

  在怀里的身体开始颤抖后，男人才从那股诡异地沉默里走出，略显无神的葱绿色的眸子重新变得深邃。

  “咯噔”一声后，男人的嘴角渗出一抹鲜红。

  他掰过青年的头，又捏开了他的嘴，缓缓低下头，哺过去新鲜出炉的神血。

  “唔……”青年似乎不是很舒服，皱着眉，很快又放弃了挣扎。

  殿外落雨飞花，凄凄惨惨，殿内满室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