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穿越第一百三十八天

  今夜春花宫发生的一切, 全都被隔绝在凶祟的煞气结界里。

  就连那万里血天，也只存在于这座活过来的宫城。

  姜洛玉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呜哇——哇——”

  善魄猛地开始大哭，哭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势。

  “别哭啊, 你是饿了还尿了？”花神拍了拍又晃了晃, 手忙脚乱。

  善魄哭得更大声了, 嘴角甚至溢出一缕鲜血。

  花神果断用神力探查善魄的状态, 根本没用，她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雾。

  犹豫片刻，果断把孩子塞回了姜洛玉手里。

  姜洛玉：“……？”

  脸皱成苦瓜的孩子瞬间停止了哭泣，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对着青年露出了只能看见牙龈的笑。

  一大一小安静对视, 姜洛玉一阵恍惚, 《太一万法无相诀》悄然流转，无数记忆如同长河奔流入海。

  林舟的记忆、扶乐的记忆还有……

  一个眉心点痣、慈眉善目的和尚, 和两只赤红色的狐狸崽。

  那一年，浮屠境迎来了千年大雪。

  万里冰封，不见人烟。

  作为由佛修组成的仙境，浮屠境没有仙帝，只有一个了悟尊者。

  不过外界还是喜欢称呼十二仙境的掌权者为十二仙帝。

  和尚是了悟的弟子, 一株天生地养的百叶罗汉树, 所修之道为六道轮回。

  在修为达到罗汉——等同于仙修的仙君后, 他需要封存肉身, 让三魂七魄流转与六界之间证道。

  证道前不久，和尚去了极寒之地找封存肉身需要的万年玄冰, 临走时在雪堆发现了两只九尾赤狐幼崽。

  母狐的尸体埋在雪里，肥嘟嘟的幼崽窝在尚存余温的母亲怀里。

  看见凑近的和尚，其中一只冷眼旁观, 另一只兴冲冲地拱着和尚戴着念珠的手。

  两只幼崽就这么被带回了浮屠寺，和尚亲手喂养起了它们。

  待到幼崽成功入道，和尚走上了证道轮回。

  后来两只赤狐潜心修炼，却突遭瓶颈再难进阶。

  得道了悟尊者点醒，原是恩情未报，需偿还当年搭救因果。

  于是两兄弟吞了空杞的罗汉籽投胎转世，好助得恩人证道。

  直到如今，已经是第四世……地狱道。

  所有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为何百叶罗汉树会无视乱葬岗的滔天煞气扎根尸体之上，又为何空杞不去寻找褪去一身煞气的方法，硬是走上了杀道……

  全都不是本意，而是所谓的“天命”。

  姜洛玉突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此前天道无情，万事万物尽在法则之下运转，可现在——

  “帮帮我……”

  纯白的识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

  “因从何起，果从何得。我必须死在空杞手里，可他不想杀我。”

  “他提前把我二人性命相连，只有他先死……我才能被杀死。”

  姜洛玉：“死局无解。”

  “不……只有你可以。”

  注入结晶的彩色雾气猛地消失，姜洛玉回神后心里咯噔一下。

  凶祟和往生河的联系是断了，可它断开前不管不顾吸收了数不清的煞气！

  “戒备！”姜洛玉抱着善魄大声道，“凶祟要反扑！”

  “吼——！”

  话音刚落，金丝内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煞气冲破束缚，实体化的怨鬼如岩浆般爆发流淌。

  凶祟不再维持人形，膨胀成了插满断肢残骸的肉泥！

  芊荷神君：“列阵！”

  “唰唰”两声，秘境内其他神君凭空出现，手持铁索。

  手腕粗细的锁链反射出寒光，衔接在一起发出响彻天地的嗡鸣。

  雨火风花四神位于最前输出神力，引导着困灵锁缠上凶祟臃肿的身躯！

  “师尊，你也去帮忙吧。”姜洛玉扭头对丛明雪说道。

  丛明雪眸光微动，没点头也没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神界雏形：“你又没憋好屁。”

  姜洛玉：“我——”

  “你又想背着我做什么？”丛明雪双眼刹那染上一层浓黑，“我以为你这次回来，不会再瞒着我……”

  “我没有！”姜洛玉立马否认，试图把心魔吼回识海。

  “我只是和善魄做了交易，没有危险的。”

  丛明雪把心魔揍回了雪地，眼里漆黑消失不见，轻轻“好”了一声，加入束缚凶祟的队伍。

  姜洛玉朝众神君喊道：“给我留口气！”

  众神连忙应答，也不问为何，放缓了消磨煞气的速度。

  迦南月：“玉儿你小心些！”

  “娘我知道了！”姜洛玉答完，立即抱着善魄去寻空杞。

  领域依旧存在，不过比起刚才可以说是摇摇欲坠。

  他犹豫一下收起结晶，拿出消耗性神剑。

  这里面储存了雨火风花四神的神源之力，运用得当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如今领域煞气消减，用此剑破开正正好好。

  怀里的善魄全然在状况之外，咬着手指，眼睛里还闪着泪花。

  血海，笙舟看见了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没来得及细看，下一秒他就回到了现实，就是……

  这破破烂烂的地方还是偏殿吗？

  “噗——”

  漏气的声音突兀出现。

  笙舟头晕眼花，嘴里涌出大量鲜血，跪在了废墟里，身上出现了和领域里分毫不差的血洞。

  他艰难抬头看去，试图寻找空杞所在，这一看……看见了两个。

  手持念珠的那个看起来更为错愕一些，反倒是他对面的，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

  “小舟！”

  “噗嗤——”

  玄色长剑穿透了心口。

  男人缓缓瘫软下去，因为震惊双眼瞪大到极点，喉咙发出了“嗬嗬”的抽气声。

  姜洛玉蹲了下去，轻声道：“安心去吧，他在往生桥等你。”

  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闭合，绛红宫装上，鬼车鸟挣扎两下没能捕捉到魂魄，只能含恨流下两道血泪。

  “到你了。”姜洛玉对着空杞露出个笑，“是你自己动还是我请你去？”

  空杞没回答，反问：“你现在是谁？”

  姜洛玉：“我？”

  “我是你的本我。”

  “本我”二字一出，空杞口中不断涌出大量鲜血：“原来如此……”

  他就说……自己怎么看不出对面之人的破绽，甚至对他生出一股亲近之感。

  杀道修士终其一生也寻不到的“本我”，现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

  姜洛玉神色一变，看向凶祟所在。

  果然，原本十几丈高的凶祟缩成了两人高的肉球，令人胆寒的骨肉摩擦声从里面传来，煞气几近于无。

  半空中，每个神君手里都拽着一条锁链，不停地向内灌注神力。

  “给我走！”姜洛玉直接扯着空杞奔向凶祟。

  凶祟身上煞气流失地越快，空杞吐血越多。

  眼看着凶祟缩水成了半人大小，姜洛玉高声道：“停下！”

  困灵锁猛地一松，凶祟却没再膨胀，而是变回了人形。

  它已经看不太清了。

  “呜呜呜……”

  软乎乎的孩子被塞进了怀里，凶祟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善魄丢了出去。

  它死是罪有应得，可善魄半点煞气也没沾过，一直被它护在残魂深处。

  “求求你……让他活下来好不好？”凶祟扯住身侧人的袖子，摸到了圆滚滚的念珠。

  “他不沾因果，也没做过错事！”

  “他长大之后就是个傻子，一个傻子而已……”

  不管凶祟如何说话，都没人回答它，就连怀里的善魄也没了踪影。

  它回到了凶祟的身体里。

  善魄与凶祟本为一体，福乐共享，冤孽共偿，从来不曾彻底分离。

  十八道铁链拴着嚎啕大哭的凶祟，对面还坐着被污血烧穿了声带的空杞。

  神界雏形：“啧，怎么看起来你才是那个反派。”

  姜洛玉换了个姿势靠在铁链上，眉头微蹙：“有空找个老师教你说话吧，别一天到晚不说人话。”

  神界雏形：“……”

  “首先，我不是反派，我这种人设放在小说里一定是主角。”

  “其次，这叫‘受人之托’——”

  无相球变成了通体火红的漂亮长剑。

  “忠人之事。”

  长剑脱手，化作流光直朝空杞和凶祟飞去！

  “嗬……”

  空杞低头看向空荡荡的前胸，对凶祟无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多谢。”

  谢你助我证道，脱离无边苦海。

  血色天空开始放晴，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洒下，锁链缠身的尸体发出“嗞拉”作响的声音，顷刻间化为齑粉。

  遍布整个春花宫的树根霎时间分崩离析，就连宫墙……也都塌了下去。

  阴阳转生花不多时随风四散，那些蠕动的根系尽数腐烂成泥，满墙怨魂欢呼雀跃顺着土地流进往生河里。

  姜洛玉紧赶慢赶收敛了林舟的尸骨，又托起空杞坐化的骨架，最后搬来尸体变成九尾赤狐的笙舟。

  他把他们三个的尸骨收在了一起。

  “结束了。”他说着。

  本我杀了本体取而代之，又杀了凶祟救了春花，如今空杞地狱道已证，他与善魄的交易已经结束。

  林舟尸骨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飘进了姜洛玉眉心，浩渺梵音回荡在识海，无尽荒原欣欣向荣又迅速干枯。

  就连体内的魔核也安顿不少。

  这是善魄留给他的佛念，说是关键时刻能帮他一把。

  星星点点的甘霖降了下来，飞进在场众人体内。

  参与击杀凶祟的仙修、神君都得到了天道的功德馈赠，姜洛玉因为给了凶祟致命一击，获得的功德最多，顶着空杞“本体”的壳子几乎沐浴在了光柱下。

  长风见状起身，反手给了乐灵一个痛快。

  空杞都死了，他自然不用再守规矩。

  雨神放下困灵锁“啧”了一声：“就这么杀了也太草率了，不活着慢慢赎罪怎么对得起死这么多人。”

  姜洛玉含糊道：“没事儿，有他们赎罪的地方。”

  饿鬼道和畜生道可不是那么好证的，更别提他们这一世罪孽滔天，不在畜生道赎够罪，想来是回不去浮屠境。

  火神凑过来：“那你收敛尸骨做什么？”

  姜洛玉：“我答应善魄，把他们的尸体烧成灰扔进苦海。”

  火神：“……？”

  挫骨扬灰？

  丛明雪落到姜洛玉身边，解释道：“苦海有专门海葬的区域，就算不烧成灰，死后也会被海水分解，被鱼虾分食，每年都有寿数将尽的仙修过去等死。”

  风带来了远处的消息。

  风神变了脸色：“来人了，整个春花境的仙君……”

  “不，隔壁秋月境和云渺境也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