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何清濯不了解诡异, 他只是把自己认为的神鬼传说带入了诡异之中，幻想着成为自己幻想中的样子。

  何清濯认为自己和人类格格不入，无法融入人类的生活圈, 特立独行。

  那么蓝玉觉得，不如直接反向实现何清濯的愿望算了。

  比如说, 让何清濯的感情复苏, 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 亦或者比普通人更加充满了复杂欲望的人, 这样不就可以让何清濯融入到人类之中, 甚至更甚的成为一个贪婪的人类？这样好像没什么不好吧？

  这件事，是尔婪和蓝玉提议的。

  因为蓝玉讨厌何清濯, 不可能帮助何清濯，那就干脆反向让他成为他曾经所不屑的人类。

  情感和欲望往往密不可分，而能调动欲望的大恶魔决定复苏所有潜藏在何清濯身体内的欲望，再结合莫里斯的医术, 纠正何清濯。

  蓝玉很茫然，他专门在来见何清濯之前咨询了莫里斯，试图从莫里斯这里获得肯定的答案。

  全副武装的莫里斯透过那厚重的遮挡住整张脸的黑框眼镜镜片后凝视蓝玉，用冰冷的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道：“我不是医生, 我是诡异，诞生我的不是志向崇高济世救人的医学家, 而是拥有高超医术, 却用医术进行非法实验，漠视人命，亦或者是为了精进医术肆无忌惮，试图发展出控制世界、控制他人、掌握世界命脉的医学疯子。”

  莫里斯哥哥说他最本质并不是一个医生，而是一个什么都会做的, 会让人类畏惧的存在，蓝玉的脑海中能浮现出的形象就像是人类影视剧中出现的疯狂科学家、医学怪人之类。

  也就是说，莫里斯哥哥是能做到现在医学中做不到的‘纠正’人格的事的。

  改造何清濯，行得通。

  “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是现在的你应该后悔专门来找我的事，你的愿望不会实现，不仅如此你还要成为你不屑的人类中的一员。”蓝玉盘腿坐在漆黑之海的海面上，单手托着腮笑望着何清濯，满是不怀好意，“你现在是连后悔都感觉不到的家伙吧，真可怜，以后你就充分的讨厌现在自己的决定吧。”

  蓝玉虽然没有什么会让自己痛苦的欲望，但是在无法活着却渴望活着的那段时间，他也是经历过那种绝望的。

  等到何清濯和正常人一样，就失去了这样超能力一般顺风顺水的局外人视角了，到时候重新进入让易灵犀望而生畏的大染缸，超高的地位和超贪婪的性格，到时候肯定能搅的一滩浑水，那让他讨厌的原文就彻底乱七八糟啦！！

  光是想到就很爽。

  何清濯并不知道蓝玉此时笑眯眯的模样背后的理由，可蓝玉要对他做的事他懂了。

  事与愿违的慌张慢一拍袭来，可在何清濯尚未有正确的反应之时，突然有什么声音传入耳畔，不是在漆黑之海中唯一能听到声音的蓝玉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某种推车的滚轮在地面上滚动的轱辘声，以及隐隐约约出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何清濯想要挣扎，可是一直以来对他毫无限制的水流却成为了他最大的限制，因为无法脚踏实地所以无法前进和后退，这种已经逐渐适应的不实感此时却带给他了恐慌。

  “您看，你在被迫做不愿意的事情的时候也会这样，所以你不管不顾的对我做的事就是这样啊，活该。”

  何清濯眼睁睁的看着从寂静的漆黑之海的不远处不断飘散着向着他的方向而来的器械架停在了他的身边，陌生的和人类别无二致的仿佛医生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了器械架之后，那双手过于惨白了，可仔细看去才能分辨出那是一双白色的手套。

  陌生的毫无标识的药剂被针筒汲取，排出空气的针尖掉落了几滴无色透明的水珠，当水珠掉落在漆黑之海的刹那，那医生居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针尖对准了他的血管。

  “放手。”他不畏惧死亡，他却厌恶毫无意义的死亡，无法分辨药物的针管让何清濯产生了即将死亡的恐慌。

  然而无论如何挣扎，他仿佛都只是扑腾在水里，无论是那奇怪的医生还是蓝玉都始终在漆黑之海的海面之上，这种独特的待遇却并没有让何清濯满意，相反只是对待未知的茫然。

  当火红的太阳骤然穿过漆黑之海的灰黑色天空降临之时，何清濯还愣了愣，可在定睛看，那并不像是太阳，而是在穿越过极其长的距离后被打磨的极其明亮光滑的表面的红色陨石，直接坠落在了他的方向，可接下来迎接他的并不是碾成肉泥。

  在多次错认之后，何清濯终于分辨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以人类的常识无法分辨的巨大眼珠。

  “你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哥哥，是一个大恶魔，你应该会很喜欢他吧，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鬼啊。”蓝玉笑嘻嘻的，仰望着巨大的眼珠，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哥哥的震撼而惊叹，“大恶魔应该很符合人类的幻想吧，而且哥哥也的确是可以和人类签订契约的，你不是想做特立独行的人吗？你不是想成为神鬼一样肆无忌惮的存在吗？那你应该很欢迎哥哥吧？”

  大恶魔。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即便早就认为蓝玉背后的家人可能会很独特，可即便如此无神论的想法依旧是植入了的他的思维，即便是那位叫赤光的神鬼，对他而言更像是某种独特的有让人产生幻觉能力的东西而已，但是……

  这可是大恶魔。

  巨大的恶魔明明不会和他说任何话，但是那瞬间在自己的意识中复苏的潜藏的欲望，突然突破一切桎梏将朦胧雾气中的灯光带到了真实之下，突破了一切后的现在，满是何清濯处理不了的事。

  然而手上的感觉，却让何清濯心里一凉。

  针筒中的液体已经消失了，正在一点一点没入他的血管之内，何清濯的大脑一片轰鸣。

  然而下一刻，他的意识彻底消失，没有任何反应的可能。

  蓝玉见到被麻醉过后彻底失去了意识的何清濯，感觉多少有点难受。

  “这个人想成为神鬼是想做什么啊？只为了成为能被身边神鬼认可的存在吗？”蓝玉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个家伙的脑回路是什么。

  “成为诡异，也不是肆无忌惮的。”此时莫里斯低头将何清濯从水面中拉出来，身边的器械架旁边再次出现了两个护士装护士，拖着担架走到莫里斯的身边。

  何清濯安静的躺在偌大的担架上，这个担架很巨大，原本不算矮小的何清濯却好像个玩具一样被安放在上面，蓝玉感觉到有趣的同时，一想到原本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上面就开始发憷。

  “对啊，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冒险……”蓝玉说完就沉默了，他想起来了，何清濯就是因为这种不知者不畏的性格才会一直顺风顺水没有任何阻碍，但是也是因为原文给他加了buff才会如此，但是现在这种不知者不畏，在诡异之家起不了作用了。

  原文，彻底崩了。

  蓝玉感觉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间，他真的很满足。

  “等到完成之后就把他放回去。”蓝玉低头看着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但是很帅气的人，感觉这个人如果不睁开眼睛，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是个睡美人。

  “知道了。”莫里斯点头。

  “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蓝玉道。

  “恐怕很难。”莫里斯说，然而他又道，“尔婪是这么说的，当他拥有了过于多的欲望之后，就会对神鬼的之事更加执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他的都不会满意，那时候他将会自取灭亡。”

  “如果他能中途收敛改正那就算啦，如果不能，那他自取灭亡也怪不了任何人。”蓝玉满意的点点头。

  -

  何清濯被放回去的时间比蓝玉想象的要更早些，当蓝玉第二天开始学习的时候，就听到蠹篆司命说已经把人放回去了。

  蓝玉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但是蠹篆司命说本来只是改造一个人而已还需要有多困难，对莫里斯而言顺手的仿佛给公猫做个绝育一样价简单，蓝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和绝育扯上关系。

  但是何清濯回去的事情蓝玉也没有多打听，他要开始高考冲刺了。

  很快就要到高考了，蓝玉这段时间甚至连原本的课本内容都还没有学习完，所以每天都得继续学习，时茧姐姐的织布机都要织出火花来了，蓝玉感觉自己真的是太麻烦自己家人了，所以更加认真努力的学习，形成了非常优秀的良性循环。

  这一切对蓝玉而言也不过是一次简单的高考，但是发现全副武装的人不仅仅是他，也不仅仅是他的诡异之家家人，甚至就连他身边的朋友都开始担忧他的高考起来了。

  “你要高考了，每天还要来上班，太辛苦了，你有什么活我帮你做点吧，你平时不也是一直帮我做吗？”

  “你把没学好的课程带过来吧，我虽然毕业很久了但是一些高考必考题型我还是记得的，我的记性还蛮好的，聊胜于无。”

  “你的英语如何？我英语教你绝对没问题。”

  每天上班都感觉自己身边的同事对他的高考比对自己的高考还要焦虑，对此蓝玉很茫然。

  副经理将他叫去办公室的时候，蓝玉还以为是自己这两天因为工作总是被别人做了而Giel领导留下了懈怠工作的印象去教育他了呢，却没想到李清雅只是道：“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吧，这段时间学习学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因为秘法圣师实在是个相当优秀的老师，教导的内容相当易懂，再加上蠹篆司命对书本的掌控，将所有的知识点考核都全部汇集在一起，加强巩固，蓝玉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你最近，要不要休个假？”李清雅问道。

  蓝玉心中一惊，立刻道：“副经理，我还是能好好工作的，只是这两天大家都很担心我的高考才会帮我多做点工作，但是我不会懈怠工作的。”

  “你不要着急，我当然知道大家在帮你，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大家基本都是经历过高考的人，所以毕业之后也对高考保持着敏感度，高中时有多辛苦大家也都是过来人，和你关系不错才会这么关心你的。”李清雅道。

  这样子，不太像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

  蓝玉想了想，道：“那，是要请假吗？”

  “对，你高考时请上半个月的假吧，我把年假和你能请假的最多天数全部给你批成长假。”

  蓝玉突然有些感动。

  被领导要求请假的员工，他绝对是头一份了吧！

  不仅仅是酒店这边，和酒店这边有联系的段高志也多次打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果忙不过来他可以过去帮助蓝玉代班一段时间，蓝玉感动。

  周贺生问他要不要住在他家里，好安静的认真复习。

  成蔚蔚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他要高考的消息，居然跑去给他求了一道符，他们城市信教的人不多，一道符要跑到老远的地方去求，蓝玉握着符的时候还很是恍惚。

  很是感动。

  以及开始害怕。

  高考……

  是这么严肃的事情吗？

  本来想平常心对待高考的，现在蓝玉也开始焦虑了起来，虽然每天在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学习，蓝玉已经不好意思再和时茧提出要更多的时间了。

  蓝玉从未想过高考还需要考虑这么多复杂的事，但是复杂的是身边的人帮他急的团团转的事，让蓝玉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真正的变成了在这个世界里的蓝玉了，和身边的人都有强烈的联系，也会有在意和担心他的人，曾经来到这个世界的孤立无援到现在为止有相当多的关联，似乎从穿书之后发生的大部分都是好事。

  蓝玉从提前半个月开始就休假开始学习准备高考，自习课中从作业中抬头，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黑影，对方总是穿着校服，就真的好像是高中生的教室一样，因为不喜欢学习或者疲惫所以总是趴在课桌上，趴在书本里熟睡。

  蓝玉托着腮鬼使神差的笑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更希望能看到黑影短发的样子，应该就更像是高中生了，可他真的对黑影的头发爱不释手。

  蓝玉将目光移向身后，这一整个教室里其实除了他和黑影，老师、同学在一起一样，有相当多奇形怪状的诡异用傀儡的身体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和他一起学习，明明不是真正的学校，诡异也根本不需要邪人类的知识，可却偏偏来到这里陪伴他学习。

  虽然在旁边睡觉给他的感觉很过分吧。

  图书馆中很安静，好像只有自己笔尖和纸面上不断触碰的写下文字的沙沙声，蓝玉在这一刻十分的享受着这一切。

  蓝玉的手悄悄收紧。

  一切都很好。

  这段时间蓝玉一直在学习，身边没有一个人打扰他，为了能够给他一个良好的氛围，蠹篆司命甚至还在自己的图书馆内装上了高考倒计时的横幅，看上去十分有气氛，蓝玉哭笑不得。

  蓝玉买好机票后，爸妈提议说让其中一个诡异假扮蓝玉去坐飞机，让蓝玉直接从门过去，这样蓝玉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毕竟坐很长时间的飞机还是很累的。

  蓝玉同意了，之后在卫生间将人换过来就行。

  “让赤光去吧，赤光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他假扮成我应该不会暴露，虽然不一定会遇到熟人，但是也许呢。”蓝玉提议道。

  黑影点头。

  当黑影穿着蓝玉的皮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蓝玉恍惚了好一会儿。

  人这一生中有多少人能有看到自己站在前方这种体验呢。

  “哥哥们的手艺真是厉害啊，和我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差距吧？”蓝玉抓了抓脸颊，问道。

  “没有啊，和宝贝一模一样啊。”爸妈端详着黑影的傀儡皮，回答蓝玉。

  蓝玉望着黑影，嘟囔了两句没说话，这哪里一模一样了，蓝玉觉得这皮比自己要帅气的多了，难道说在诡异之家的家人们眼睛里他长得是这样吗？

  “总之快去吧。”爸妈拍了拍黑影的后背，黑影偏头点头，在黑影勾起笑容的时候，蓝玉突然有一种自己真的站在眼前的感觉，就连这个笑容的微笑的方式，都和他像极了。

  黑影真的相当认真的观察他了吧，看看这个样子，能像成这样明显就是非常细心观察的结果。

  蓝玉留在诡异之家，黑影却离开到外面的世界，这种的状况是很少见且很难得的。

  “爸妈，我有事想找一下真理姐姐。”蓝玉道。

  “可以啊，爸妈陪你一起。”

  “我想单独和真理姐姐说说话，可以吗？”

  爸妈原本并没有特地看向蓝玉的眼睛眨了下，之后凑近到蓝玉身边，在蓝玉莫名紧张之时突然笑了：“好吧，宝贝，现在宝贝能有更多小秘密了，但是这也是宝贝逐渐融入我们的证明，任性好，任性点好。”

  蓝玉一时之间甚至都无法分辨爸妈是真的这么说还是在用这话偷偷提点他，也没敢吭声。

  真理，蓝玉没见过这位有着温和女声的姐姐，站在一扇和周围没什么不同的卧室门的门口，蓝玉敲敲门。

  “进。”

  卧室门应声而开，蓝玉跨入了门内，一点一点的看向门内的一切，可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雪白，以及一片漆黑，仿佛用一面无形的墙壁将黑白两色完全分开，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黑白色的奇怪世界，蓝玉走了很久，这偌大的世界好像没有尽头，可蓝玉回头却陡然发现身后的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门还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他似乎从未走进到房间中，也从未远离门口，他所感知的正在前进的步伐，完全只是他的错觉。

  “真理，姐姐。”蓝玉抬头，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试图对话的对象。

  “我在。”温和的女声再次传来。

  难道她不愿意出来吗？还是说这位姐姐其实并没有人类能看见的身体？

  “姐姐，刚刚爸妈和我说的那些话，它是真心的吗？不是在嘲讽我吗？”蓝玉直接问道。

  真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声音本身就是真理本身一样。

  “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嘲讽。”真理道。

  这样啊，蓝玉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颊，看来他的拒绝陪伴的确让爸妈很心情复杂啊。

  “那这是不好的事吗？”蓝玉问道。

  “不是。”真理回应。

  蓝玉站在真理的房间中，抬眸看向四周：“姐姐，其实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

  作为能辨别谎言的诡异，虽然其中也有不完全之处，但是作为家人，蓝玉觉得真理不会骗他。

  “现在，诡异之家的家人们，是不是有一件关于我的事情在隐瞒我？”

  真理并没有立刻回答蓝玉。

  而蓝玉则是絮絮叨叨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被带回到这里当做家人一样，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不是家人不是吗？我才知道我其实是作为黑影的伴侣在这里的，我觉得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实在是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就变成黑影最喜欢的人，这其中肯定会有很多理由，我说的是正确的吗？”

  等了好一会儿，真理才道：“是。”

  “那姐姐，你说的是谎言吗？”

  “不是。”

  蓝玉微微抿唇，还好真理有在认真回答他。

  “你们隐瞒的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不是。”

  “是我知道了，就会影响现在的事吗？”

  “看你的抉择。”

  “我会因此而生气吗？”

  “会。”

  “和我以前的爸爸妈妈有关吗？”

  “没有。”

  蓝玉哑然，如果是和曾经的爸爸妈妈没有关系，蓝玉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会因为什么原因生气。

  “即便我知道了这些事，会对家里产生什么影响吗？”

  “看你的抉择。”

  蓝玉深吸了口气，问：“姐姐刚刚说的话，有虚假的部分吗？”

  “没有。”

  真理姐姐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即便每一个回答都很简单，没有任何要和蓝玉解释的意思。

  可这对蓝玉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谢谢姐姐。”蓝玉道。

  他想好要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