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作者:Resurg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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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雪轩中多了几个扫洒的丫头,是我找最近新结识的老掌柜要来的,我还带着大壮吃遍了这附近所有隶属于秋原山庄的酒楼,帐全被我赊在了商堂的名下,白吃白喝一段时间后,我又挑了一个手艺比较合口味的厨子直接带回了观雪轩。
此时的观雪轩,早就和先前截然不同了。院子里、各个房中都是我随意放置的名贵玩意,无一不是我借着手上的商堂令牌从各大商铺中顺回来的,有些甚至还是商队千里迢迢从域外运回的珍品,最终也只是被我放置在这一方小院中落灰,但我仍旧乐此不疲。
“你最近好像都不大高兴,若有什么事直说罢了。”我搁下筷子,没什么波澜地说道。
大壮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吃是没见他吃多少,桌面上倒是落了不少——他已经这样持续好几日了。
而我,也从最初的气不打一处来,到现在的波澜不惊。
小脾气而已,忍忍就罢了。
他也终于是郁结够了,才有些不甘心地问我:“我做饭真的很难吃吗?”
“现在已经不错了。”相对最开始来说。
“那是我收拾的不够干净吗?”
“倒也不是,你做的都挺好的。”这是实话。
他忍无可忍,怨气几乎都快化为了实质,“那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叫这么多人过来?”
“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院子里还是太闷了,我就调了些人过来,这下你也不用辛苦了,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可是……”他垂下头,丧气极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把人都赶走呢?我都已经习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只有我们两个,难道不好吗?”
“一开始我确是觉得极好,也怕你初来乍到不习惯,才将人都赶走了,如今你是习惯了,可我却觉得越发的不习惯。”我耐心地向他说着我自己都不大相信的借口,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服谁。
“你是哪里不习惯?!”他眼中闪过希冀,语气也有些雀跃。
“我哪里都不习惯啊,你应当看得出来,我自小都是被人侍候着长大的,娇惯的不得了,一两日也就罢了,若是每日都让我事事亲力而为,那我肯定是受不了的。”
“没有他们,那我也都可以做的,你什么都不用做的!”他不服气。
“事事都你去做,那谁来陪我?”我反问他道,却直接让他红了耳朵。
我乘胜追击,“而且不到必要时,他们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你只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剩下的时间多陪会儿我不行吗?”
他点点头,竟是一点怨气都无了,乖乖地将剩下的饭都吃完了。
我松了口气,好歹是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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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外人的眼中也是这样,娇惯的小少爷一时任性与父亲闹着脾气,将身边的人都赶走后却吃不得苦,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将人又一一召了回来。
但外人的看法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对父亲来说也都是全然陌生的。
我犹记得父亲那时候之后第一次给我塞人的场景,一排排的人站得规整,连头低下的弧度都几乎完全一致,这阵仗,是原先的观雪轩都远远不能比的。
我面带不解地看向父亲。
父亲斥责道:“脾气闹够了就给我听话点!这些人一会儿你都带回去,少主就该有点少主的样子,你早晚都要给我习惯!”
我直接拒绝了,“人太多了吵闹,观雪轩现在人已足够了。”
第二次父亲唤我来时院子里站着的人少了一半,为首的还是个熟悉面孔。
“这次你正好将秋墨也带回去。”父亲说的自然极了,好像全然忘却上次我是如何拒绝他的。
小黑偷偷抬头瞧着我,明明是有些迫切的,面上更多的却是惶然。
“小黑不是去跟着大管家学习了吗,这么快就出师了吗?”
我在小黑落寞的眼神中将他提溜了出去,又将剩余的人都带回了观雪轩门口,然后唤人拿了些银子,将人尽数散了。
第三次父亲再找我时,我便直接抱恙不去了。
我这次对父亲底线的挑战几乎已经到了一种离奇的程度,在很久之前,我甚至都不敢想象父亲能忍受我以这样的大不敬态度来对待他,然而这事确实发生了。
第四次父亲派人来观雪轩时,我正与老掌柜闲谈,他如往常一样押了一批货来秋原山庄,清点记录的事我向来是不太干涉的,事实上,除了吃喝玩乐,其他时候我都不太关心商堂的事务,一枚令牌,似乎只是让我过得更惬意了一些。
老掌柜管着一间银铺,铺子不大,在属于秋原山庄的众多商铺中显得格外微不足道,而让我注意到这间银铺的是一支打有余氏印记的钗子,被老掌柜放在身后的架子上,说什么都不卖。
他说那是老东家的小姐赏给他的,小姐也不嫌他年老,将他安排进了一间银铺中做活,让他孤家寡人的也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只是后来变了天,老东家倒了,原先的掌柜不知所踪,他就接下了这间铺子,跟着小姐的夫家,换了新的匾额。
“我当年与小姐不过几面之缘,能说的可都跟少爷您讲过了,再多的,我也快想不起来了。”
“那就再讲一遍吧。”我撑着下巴盯着远处的假山,实则心不在焉。
老掌柜和我娘相遇的故事我已经听老掌柜讲了许多遍,不长,也不复杂,可每次老掌柜来看我的时候,我都会坐着听他再讲几遍,哪怕我可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秋文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平常无事时观雪轩里并没有什么人,我不太管他们,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打扰到我就行,因而这时候也就没人能把秋文拦住。
眼瞅着秋文那样子,好像我欠他银子似的,初见时的圆滑世故在我面前就跟喂了狗一样,不见踪影。
倒是把老掌柜吓得立马起了身,站到一旁去了。
“文总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问秋文。
秋文敷衍至极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急不可耐地质问道:“这个月的锦羽缎是不是又被您拿走了?”
“是,有问题?”我大方承认了。
锦羽缎出自秋原最大的布庄里的顶尖绣娘之手,一个月成布不过几匹,几乎都被拿去上供了,就算有剩余的也不会流入民间,而是被运回秋原山庄,父亲后院的那群女人自然不会放过,每次都一抢而空,父亲没有这闲心管这些琐碎事,从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在我拿到商堂的令牌之后,她们似乎就再也没见过锦羽缎了,都堆在观雪轩偏院的柴房中了。
大抵没想到我如此坦诚,秋文一噎,竟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我继续问:“怎么,来替人讨公道了?你不是给我父亲干活的吗,怎么那群女人也能使唤的动你?”
秋文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被我刺激的不轻。
“少爷说笑了,锦羽缎于您无用,属下只是好奇罢了。”他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意。
“谁说无用的?”我朝他笑了笑,“我拿来当抹布不行吗?”
“你——!”
“怎么,想教训我?”我放下胳膊,一直撑着下巴还是有些酸痛。
“……属下不敢。”
“是我爹让你来的吧,不会就为了这事吧?”
“庄主请您去书房一叙。”
“不去。”我都没等秋文话说完。
“您别急着拒绝,”他收了收失态的脸色,“您不如听我几句劝,别看庄主现在还忍着您,他老人家什么脾气您应当比我清楚,您想想,自从您拿走了商堂令牌,尽是在胡闹,可曾做了一件令庄主满意的事情?所以您也莫怪庄主不愿意给您更多您想要的,他是您的父亲,但也是一庄之主,他要对您负责,更要对这秋原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负责。您若是想要更多的,好歹也得先让庄主信任您吧?”
“说的不错,难得你说了几句好听的。”我赞同道。
“那您的意思是?”秋文松了口气。
“不去。”
我将油盐不进表演了个淋漓尽致,秋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我可不管他,朝着老掌柜示意,让他坐回来继续讲。秋文也不是个拉得下脸的,见我如此,便气愤地拂袖离去。
老掌柜惴惴不安:“少爷,您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速之客给他体面作甚?”
“这文总管,怎么说也是庄主身边的红人啊。”
“他和我爹亲还是我跟我爹亲啊?”我嗤笑道,心里却想,秋文和我爹的亲肯定是假的,但我跟我爹的亲也不一定是真的,这谁说得准呢?
老掌柜愁容满面,欲言又止。
“这里又没别人,有什么事您说就是,憋着您也不嫌难受。”我看不下去了。
“小姐虽说不在了,但庄主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娶,也没有其他的子嗣,也不怪庄主这么看重您,对您要求严格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爹是没再娶,但我姨娘可是不少。”
“那又算不得什么。”老掌柜摇摇头,“您也别怪老头子我多嘴,只是您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小姐在天之灵也定不想看到您如今这个样子,您还是多听听庄主的话,别再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我垂下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他又不懂,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父亲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并且专制、独断,我成长的十几年间他对我的要求一直很严苛,甚至严苛到毫无道理,直到我终于成为了江湖中人人盛赞的秋原少主,就此为止,父亲也从来没有让我触碰过他的权威范围,所以在别人看来是父亲寄予厚望的说教,在我眼中如同一个笑话一般,所有人都觉得父亲是想好好培养我,让我真正落实秋原少主这个身份。
所有人都这么相信着,就差我了。
可也只有我心里清楚,父亲不可能和其他的父亲一样,将子嗣看作他的继承者,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他毕生所追求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手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一切都留给我,就差我了。
如果我不知道那么多,也就不差我了。
老掌柜自然是不知道我心中这百转千回,只当我小孩心性,听不进这说教。
他又叹了口气,“罢了,您不高兴听这些,老头子就不讲了,不过您上次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着落了。”
我抬起头。
“近些日子南疆确实不太平,不过和魔教倒没什么关系。”
“怎么说?”
“听说是九寨分了两派,各自为营,闹起了内乱。”
“内乱?为何?”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但想来和武林应当是没多大关系,少爷也不必忧心。”
我点点头,又嘱咐道:“若有事,记得告诉我。”
老掌柜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下了。
我混混沌沌地送走了老掌柜,回到房中,将压在枕下的那片锦羽缎拿出,那花纹中赫然绣着四个字——南疆生事。
出神入化的绣工让字完全融进了花纹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居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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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老掌柜所说的一般,南疆的风声并没有在中原引起波澜,一切似乎都重新归于安定,秋文不知在忙些什么,许久未出现在我的面前,连带着我也闲了下来。
不过让我更在意的是,近些日子我明显察觉到了更锐利的窥探感,几乎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我心里不免也因此有些烦躁。
兴许是我的情绪外露的过于严重,大壮平日与我待在一起时话也少了不少。我每次想和他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他低头认真做着手上的事情时,又闭上了我没事找事的嘴。
他现在能知道些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得找个机会再出去一次,最好是有个正当的理由,免得又引起父亲怀疑……头绪仍旧是没有,我却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人闹醒了。
秋文站在不远处,衣冠凌乱,脸色难看。大壮站在一旁,被一群家奴扣着,样子比秋文好不了多少,木几还倒在地上,大壮先前堆放在上面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秋文甚是急切地一拱手,“属下有急事相报,却被刁奴阻拦,不小心扰了少主清梦,还请少主恕罪。”
“那也轮不到你来处置。”我挥了挥手,示意那群家奴放人,他们迟疑了半晌,见秋文没什么反应,才都松了手。
挣脱了的大壮跑到我身边,欲言又止,我朝他摇了摇头,问秋文:“什么急事?”
“庄主有要事,此处不便多言。”
秋文并不像往常一样,在我面前气定神闲,而是陷入了显而易见的焦躁之中,见我不言,他连忙道:“此处属下会让人替少主收拾的,属下今日无意冒犯少主,事出紧急,还请少主不要耽搁时间了。”
“不必了。”我偏头对大壮说道,“你自己收拾,可以吗?”
他点点头,我便朝外走去。
“走吧,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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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在书房见到的父亲。
我被带到父亲的房前时大夫恰好从房中出来,那大夫眼生的紧,他看到我时有些讶异,不过片刻就正了神色,对秋文吩咐道:“庄主身体暂无大碍,都是老毛病积压久了,才会怒急攻心。之后还需好好调养,切勿操劳太过、忧思过重。”
秋文松了口气,那大夫顿了顿,却又没继续说下去,摇摇头便告辞了。
我没去推房门,而是转过头问秋文:“怒急攻心,什么意思?”
“庄主身体抱恙已有许久,少主向来不关心这些的,所以并不清楚吧。”秋文微微一笑,“庄主平日里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如今又逢多事之秋,便更是费心,今日庄主听闻谢行老狗贼——那谢行,少主应当是知道的吧?”
我垂眸颔首。
谢行我当然是知道的,江南谢家的现任掌权人,从前和薛青城向来交好,而与父亲是向来的不对付,也是薛家出事之后唯一一个一直公开和秋原叫板的人,尤其是在青云庄被血洗之后,谢行声讨秋原之势更为浩大。谢家祖上是走镖出身,在江湖上广结善缘,如今也是江南的一大巨擘,父亲尚且还奈何不了谢行。
“那谢行又大放厥词,庄主一时怒极,昏了过去,属下唯恐生事,便自作主张寻了少主。”
“寻我有何用处?”我问他。
“那自然是因为如果出了事,也只有少主有用罢了。”他看着门的方向,“虽然说庄主现在已无大恙,不过少主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还是去看望下庄主吧。”
我没拒绝,将手放在门上,想了想,又问道:“谢行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父亲还被气到如此地步?”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不过近来谢行颇有异动,想来是做了什么过分之事惹怒了庄主也未可知。”
见我不信,他也没有再多言,而是催促道:“少主且去吧,属下就在门口候着了。”
说罢他在门上轻敲几下,替我推开了门。
房中的药味还未散去,我听着门在我身后关上,才走了进去。
父亲似乎还未醒来,候着的婢女一声不吭,如石像一般杵在房间角落,即便听见了我进来的动静后,也无人动作。
我犹豫了一会,才朝父亲走过去。
对于这个房间,我太过于陌生,从小到大我与父亲的相处都是有距离的,在书房就已经是最亲近的时候了,遑论父亲的房间,几乎是我未曾涉足过的地方了。
然而还未等我走近,父亲的眼睛便倏地睁开了,看到我的那一瞬,直勾勾的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杀意,直盯得我胆寒不已,霎时定住了脚步。
半晌,父亲闭上了眼,神色难掩疲惫。
“你怎么来了?秋文呢?”
“听闻父亲身体有恙,孩儿特来看望。”见父亲面上无甚反应,我接着道,“秋文在门外。”
“叫他进来吧。”
我还没什么反应,角落候着的婢女悄无声息地动了。
“你们也都出去吧。”父亲接着道。
其余的婢女也一一走了出去。
见父亲似乎并没有在意我,我有些犹豫,“父亲,那我……”
“候着。”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便只能乖乖站在原处。
秋文进来后径直走到父亲床边,没给我多余的眼神,十分娴熟地将父亲扶起来,然后恭敬地侍在一旁,替父亲掖着被角。
“之后我不便再出面,对外就称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山庄所有事务都移交给少主。一会儿你去书房,将我的副印取来,再派人送到观雪轩吧。”父亲语气淡淡,口中却说出让我和秋文同时一惊的话。
“庄主!您的身体!?”秋文一脸急切,反应比我要大得多。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父亲皱眉呵斥道,又稍稍缓了神色,“我的身体无妨,不必多虑。”
“可是,庄主,少主他……”秋文欲言又止。
“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不必多言。”父亲四两拨千斤便让秋文闭了嘴。
我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权当我不存在一般,有些想笑,又有些厌烦,父亲像突然想起我的存在一般,又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
“你也不必疑虑,该交待的我会告诉秋文,你只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行了。”
秋文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微妙,像是怜悯,又像是嘲笑,我看不懂。
我只是应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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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文将我送到院门口后便直接折返了,我没有回观雪轩,而是转道去了春园。
若我顶着如此的脸色回到观雪轩,大壮少不得又要偷偷担心,胡思乱想,他的确是不会主动来问询叨扰我,但看着他那张脸上如何都掩饰不了的担忧,我看着也烦心,索性自己先静一静。
如今还未值花期,春园里冷清得很,遍寻不见人影,倒是清静了我。
方才之事给了我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父亲接下来八成是会有动作了,虽然我并不清楚他有什么打算,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明明身体暂且无恙,如今却要假借着养病的名头闭关不出面;明明在不久前问我朝他试探副印的时候他还有着明显的抗拒,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松了口。
他轻描淡写未对我多言,似乎并不在意副印到我手上,也没有告诉我拿到副印之后我应该做什么,那只能说明,这个副印在不在我手上,对父亲来说,没有区别。
我无意识间顺手折了一节树枝,嫩芽刚生,却陡然无了依托,我想了想,并没有扔,而是带回了观雪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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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我还未走进观雪轩,就见到在门口等着我的大壮,他刚一见到我,面上明显放松了下来。
我好奇地问他:“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许久没回来,出来等等。”他低头道。
“有人来过了?”
他猛地一抬头,“你知道了?”
我拉着他进了门,边走边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真没有?”
“真的没有!”他的头直摇,“他们只是把一个盒子放在书房了,我没拦住。”
他说罢,我便抬脚往书房处走去,一时没注意,却没走动,回头才发现大壮没有动,神色还有几分仓皇。
“怎么了?”
“外面冷,你先回房间吧,我去拿就行了!”他慌张地松开我,急忙朝书房小跑去。
“急什么,书房还有什么吗?”我拉回他,先于他走进了书房。
然而书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多出来的只有那桌上的小木盒,还有堆放在书架之下的杂乱物什,是下午秋文来时弄乱的那一堆东西,我让大壮自己收拾,没想到他放到了书房,似乎还更乱了些。
他莫不是怕我因此责骂于他?
我余光瞥见他一脸的小心翼翼,傻子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掩饰,于是我没再在意,将注意都放在了书案上的木盒上,大壮在我身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我拿起木盒,掂了掂,木盒并不重,在我残存的记忆中,母亲手中的副印是十分有分量的,也可能是我当初年幼,记忆有些许偏差。
我打开了木盒,目光凝滞。
木盒里的副印只剩下一半,但裂口并不整齐,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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