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藏马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中, 黄泉有片刻的怔忪，而后迅速回神，看向了冲他走来的大竹等人。

  灵界设计了这个局, 以藏马的亲人为质, 迫使他参与了封印咒术师的行动, 即便藏马识破了他们的阴谋, 在亲人的安危面前, 他依然别无选择。

  好一个灵界。

  大竹手上拿着那枚鲜血淋漓的饿鬼球,他警惕地看着黄泉，清了清嗓子，冲所有特防队队员说道：“妖狐藏马袭击人类,其同谋浦饭幽助、飞影、酎、阵等九人,即刻发出缉捕令,一经发现，就地格杀。”

  众队员：“是。”

  大竹又转向黄泉：“阎魔王大人……”

  他话没说完, 黄泉看了他一眼。

  说“看”不太准确，众所周知身为魔界三王之一的黄泉视力受损,字面意义上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

  站在魔界顶端的妖怪, 并不依靠视力。

  黄泉：“不用和我说这些，做好你们应做的。”

  他不再理会灵界特防队，特攻队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他,他转身带着雷绛消失在了幽暗的甬道之中。

  草雷看了看黄泉的背影, 靠近大竹：“队长, 放任黄泉……不要紧吗？”

  “无妨。”大竹皱紧了眉头，阎魔王大人与黄泉之间谈不上“交易”，无非是这个计划对黄泉有利, 他才肯出手相助，还是不要弄巧成拙了。

  大竹清了清嗓子，他将饿鬼球丢给草雷：“现在最重要的，将越狱的夏油杰缉捕归案，你们去外侧布下结界，即刻行动。”

  特防队：“是！”

  -

  狱门疆解析完成，桑原拾起它，左看右看看不出端倪。

  但飞影却抬脚准备离开。

  藏马离开前拜托桑原守住狱门疆，拜托飞影的却是去解决特级咒灵。

  桑原抬头：“你要去战斗吗？”

  飞影没想理他，但走之前还是顿了一下，提醒道：“如果藏马的妖气消失，赶紧带着狱门疆跑。”

  “欸？！”妖气消失意味着……

  桑原咽了口口水，他有些紧张：“不是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喂！”

  飞影懒得搭理桑原，他的妖气锁定了那两个特级咒灵，既然已经答应藏马，那就勉为其难，先杀了它们吧。

  桑原跟不假思索地跟上：“欸欸，等等我，一起啊，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嘛呢，喂喂……”

  飞影：“闭嘴，你太吵了。”

  他停下脚步，面前的空间里有咒力残秽，眼前是个巨大的球体。

  大概是被咒术师称之为「领域」的东西。

  飞影将手按到剑柄上，又停了下来，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指挥桑原：“用你的次元刀切了它。”

  桑原气急败坏：“只有这种时候想到我！”

  但他手上没有犹豫，灵力闪过，一柄长剑出现在他右手心。

  「次元刀」。

  刀光闪过，黑色的球体被切开一道裂口。

  “毫无难度。”桑原叉腰，刚想得意地自夸一句，一转眼，飞影已经火速冲了进去。

  黑色的火焰包裹着全身，诞生于火焰之中的妖怪睁开了邪眼，他的妖气锁定了目标。

  领域内的咒术师也发现了异样，带有术式必中效果的领域被打开了一个“裂缝”，一道黑影闪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即便是以速度见长且拥有「投射咒法」这种术式的禅院直毗人，都没有看清那个黑影的动作。

  简直——快得匪夷所思。

  飞影笔直地冲向了陀艮，这个奇怪的咒灵本能地发现了自己的对手，并伸出双手格挡。

  “哼。”

  飞影没有给它机会，他埋身进入对方攻击范围，挥出一剑。

  陀艮已经注意到飞影的攻击方向，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阻挡，但是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袭来，那柄普普通通的剑上，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本来不想使用这一招。”飞影纵身跃到了陀艮的身后，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陀艮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它感觉到自己好像“烧”了起来。

  飞影：“「邪王炎杀剑」。 ”

  陀艮被一团黑色火焰点燃了。

  ——

  涩谷一片混乱，夏油杰就在这样的废墟中安抚伽场姐妹。

  两个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她们有多不容易，是如何和冒牌货斗智斗勇的，又是怎么提心吊胆地与两面宿傩做交易。

  菜菜子：“好可怕！差点以为要死了呢！”

  美美子：“是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再次见到夏油大人，实在是太好了！”

  菜菜子：“夏油大人，您不会再走了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知道冒牌货想做什么吗？”

  伽场姐妹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召集了好几个特级咒灵，是要对付咒术高专和五条悟。”

  线索似乎串联在了一起。

  冒牌货的目的、作为阻碍的咒术高专和五条悟、还有那群被诅咒的“猴子”，以及和冒牌货定下契约的远古术士。

  灵界的野心和阴谋、疑似失势的小阎王、被围攻而不见所踪的藏马，以及即将赶来缉捕自己的特防队。

  藏马曾经额外给过一个情报，说不止一个势力想要五条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咒术界、冒牌货、灵界……

  夏油杰还有很多细节不明白，他缺失的情报太多，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线索都理干净。

  但是，他一个死人……

  呵，也不重要了。

  夏油杰站起身，他看见地面上的影子中又出现了那张血盆大口。

  似乎死过一次后，他能看见生与死的界限，那些未知的妖怪不再在他眼前神隐。那么，就拜托它们继续照顾自己的养女吧。

  他和藏马的约定中，藏马需要保证伽场姐妹至少在六个月内是安全存活的，他无法留给两个女孩更多，那么这样也足够了。

  夏油杰摸了摸两个女孩的脑袋：“以后你们要乖乖的，别去招惹五条悟了，遇到任何事情也不要惊慌失措。你们要好好长大，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伽场姐妹：“欸？？？”

  夏油杰转过身，干净利落地抛下两个女孩，他摆摆手，冲黑暗中不知名的妖怪说道：“那就拜托了。”

  地上的阴影浮现出面容，它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又一次将伽场姐妹“吞”了进去。

  伽场姐妹发出惊呼，她们牢牢地抱住了彼此，却意识到什么，拼命想往外跑。

  她们的夏油大人啊，再一次抛下她们的夏油大人，不要啊……

  求求你了，夏油……夏油大人……

  她们哭喊着伸出手，黑暗却完全笼罩下来，妖怪的世界不顾一切地接纳了她们，任凭她们如何哭喊叫骂，再也不愿露出半点真实世界的光影。

  夏油杰抬起头，他充分感觉到这具身体中的力量，冒牌货占据躯体的这段时间内，收集了大量的咒灵……

  “够用了啊。”

  九名灵界特防队聚拢过来，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以特殊的阵法困住了夏油杰。

  夏油杰一眼就看到了草雷手上拿着的饿鬼球，他曾经以灵魂的形态寄居在这个宝具内，而现在困在里面的，就是灵界扶持的那个冒牌货。

  夏油杰：“怎么，藏马被你们解决了？”

  大竹一挥手：“这与你无关，夏油杰，你犯下重罪，还企图越狱逃避处罚，束手就擒吧。”

  “多么正论，多么道貌岸然啊。”夏油杰笑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听得我想吐。”

  大竹皱眉，警惕地看着对方。

  夏油杰继续说道：“当然，你们算不上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我呢，现在最讨厌的人，是那种不经我同意、擅自占用我的躯体、又占用我的术式，还要用来对付我的挚友的混蛋。”

  夏油杰的语调慢条斯理，但大竹已经不想听他说下去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违和感，于是他向其他几名队员打出手势，示意他们缩小包围圈。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动作，不以为意，还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夏油杰说：“不用紧张，不用紧张，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你们把我包围了，所以不用紧张。”

  “我就是想告诉你们……”

  夏油杰将两手交叠，拢进了宽大的袖子中，作出了很难办的表情。这个表情有些装模作样，一如他曾经在盘星教里装神弄鬼时的调调，充满了尖锐的恶意与讽刺。

  “不会再给你们用的哦。”

  在灵界特防队反应过来前，那偷偷在头顶汇聚在一起的庞大“旋涡”终于显现出它的真容。

  不计其数的咒灵被抽取出来，它们被强行折叠在一起，相互交错着身形，凝结成一团难以名状的怪物。

  此之为——

  “「咒灵操术·极之番·旋涡」。 ”

  大竹：“闪开！”

  所有的特防队成员在一瞬间展开了防御结界，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名技，即便是面对S级妖怪依然有一战之力。

  但此时他们只来得及用结界护持自己，「极之番·旋涡」的威力实在过于强悍了，夏油杰几乎是在一瞬间释放了他所持有的全部咒灵。

  黑影笼罩之际，夏油杰的衣袍在咒力旋涡中猎猎作响，数以千计的咒灵自他身后的虚空中渗出。

  那些扭曲的、疯狂的咒灵发出怒吼，咒力升腾到极致，整个站台自夏油杰为中心开始向外坍塌。

  “队长！撤退吧！”

  “快阻止他！他想要……”

  “小心！趴下！”

  夏油杰站在旋涡的中心。

  风眼之中，咒力变得平稳，但夏油杰知道这样的平稳并不会持续太久。他将视线投向了外围那几个灵界特防队队员身上，他们的结界术式非常强悍，即便在「极之番·旋涡」这样的招数下，都能勉强护住自己。

  但是，呵，他的目标本来就是自己。

  我的身体，怎么能继续让你们使用呢。

  还用来对付……

  最后一刻，夏油杰将视线投向远方。

  漩涡之中，他想起了一些早就忘记的老时光。

  那些有关道义、有关正论、有关强者弱者的纠结仿佛不重要了，在那些老时光里，他和他的同窗每天都快快乐乐，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情也不厌倦，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通过一次打斗解决的。而自己嘴上最嫌弃的人正是自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挚友，他永远走在阳光下。

  一个声音在说：我们是最强的。

  正是十八岁的他自己。

  这个美丽又肮脏的世界啊，永别了，别再让我回来了。

  「极之番·旋涡」释放了全部的咒力。

  夏油杰孤注一掷，将旋涡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

  ——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