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作为支配级的妖怪，控制植物的生长与衰败不费吹灰之力，藏马轻轻勾起那条树枝，注入妖力的刹那，寄生在伏黑惠腹部的植物顷刻间干瘪枯萎、化为了灰烬。

  藏马随意瞟了一眼，确认这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植物，长得类似食人花，吻部的锯齿毫无攻击性，在脱离人体后也没有留下残秽。

  今天藏马使用的是妖狐形态，在几天前刚刚见过“南野秀一”形态的伏黑惠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妖怪是谁，他保持着被藤蔓捆绑的姿势，谨慎地观察着敌人。

  又是一个特级吗？似乎……比刚才那个更强。

  少年咒术师略显紧张地问：“你是谁？”

  藏马笑吟吟地吓唬他：“安静点，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伏黑惠瞪大了眼睛，露出茫然但毫无攻击性的表情。

  对方能沟通，不像咒灵，似乎也不是受肉，还有这个耳朵……

  伏黑视线落到对方头顶上毛茸茸的犬类耳朵上，不会又是老师说的妖怪什么的吧。

  等等，妖怪……

  维持着茫然的表情，伏黑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躲在不远处的玉犬·浑，但凡对方露出破绽，他就要抓住机会反攻。

  “啊对了。”藏马击掌，“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东西’。”

  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的藏马当然知道伏黑惠有一只犬类式神，从上次伏黑对战雷刹的过程来看，这个少年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天真的菜鸟，过于茫然的表情简直在告诉藏马，他有问题。

  咒术师可真有意思。

  破土而出的巨大花苞将躲藏起来的玉犬·混团团围住，藏马的视线落在玉犬上一秒，确认没有威胁后，移开了视线，并没有给花苞下达攻击的指令。

  藏马：“让你的式神安静，魔界的含羞草性情很粗暴。”

  魔界的含羞草领地意识强烈，对活动的生物以及火药之类易燃易爆物品格外敏感，加上其杀伤力强大到可以捕捉A级妖怪，一旦在其领地内被判定为敌人，将直接对敌人进行猎杀。

  而对于魔界植物来说，猎杀和猎食几乎是一个意思，藏马并不希望伏黑惠强烈的反抗导致含羞草陷入食欲大涨的狂躁中。

  伏黑惠的确如藏马所愿地安静了下来，但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被另一件事情所吸引，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株魔界植物。

  等等……含羞草？

  你管那能够塞下两个成年人类的花苞叫含羞草？

  敌人没有其他动作，伏黑惠陷入沉默。他即没有解除术式，也没有贸然让玉犬·浑发动攻击，只是神色犹疑地凝视着妖狐藏马，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很熟悉，可自己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妖怪”……

  通常来说咒灵不会群体行动，越强大的咒灵越是如此。根据五条老师之前遇袭事件来看，未注册特级咒灵互为同伴，在遇到危险时竟还能出手相救，这种事情本身已经够超出认知的了。

  谁能料到现在“妖怪”竟然也和咒灵掺和在一起……

  如果眼前这个敌人真的如自己猜测那般是“妖怪”的话，他和咒灵之间……是有什么阴谋吗？

  最近五条老师似乎在追查什么，但出于某些顾虑，五条老师并未将事情始末详细告知，直到几天前自己在酒店遇袭后，五条老师才提到了妖怪的存在。

  妖怪……

  五条老师应该不知道妖怪已经和咒灵串通到一起了，否则以老师的性格，即便再有把握也会提前警示，老师并不是那种在大事上掉链子的家伙。

  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是老师也不确定妖怪的立场？还是老师被错误的情报误导了？

  或者……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刚才洞穿的伤口已经止血。

  他现在双手背缚，因为姿势比较别扭，他无法准确判断自己伤口的情况，好消息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妖怪是替自己治疗了？

  伏黑拧着眉，视线有些飘忽，最终还是落在了藏马身上，他判断暂时安全，决定冒险试探一下。

  他开口：“你是妖怪吗？”

  藏马神色不动，视线移动到伏黑惠身上，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现在的位置是在一棵树的树冠上，树冠相当茂密，遮挡住绝大部分的视线，从树冠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不远处对战的虎杖和东堂。

  虎杖进步了不少，东堂学长更是一级术士，他们两人并未落于下风，伏黑惠想，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作为支配级的大妖怪，藏马的感知弥漫在整个森林中，在伏黑惠提出问题后，藏马察觉到了他的一丝违和。

  这个问题透露出很多信息。

  藏马告诉过海藤优自己的情报无关紧要，基于这样的明示，海藤优一定会将情报拆分后向五条悟披露，但凡五条悟对情报处理有基本的认知就能很快推断出海藤优所言的真实性，不论是关于妖怪，还是关于“南野秀一”这个身份。

  从上次酒店的遭遇来看，五条悟已经知道了南野秀一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的学生似乎还不知道。

  藏马沉默地思考。

  伏黑惠忍耐了片刻，察觉到藏马并没有回答意愿。

  片刻后，伏黑惠再次试探，“妖怪为什么会和咒灵一起袭击咒高？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继续回答，或者作出足以攻击他的姿态，这个少年恐怕会一直问下去。

  藏马无奈地扫了一眼伏黑惠。

  问题很尖锐，即便是处于被困的状态，年轻的咒术师依然选择主动出击，不放过任何一个获取情报的机会。

  冷静、仔细、聪慧，综合来说，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不过……

  大概还是因为自己表现的过于温和了。

  藏马暗暗笑了笑，他指了指伏黑惠：“我建议你——”

  他吐出两个字：“安静。”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伏黑惠后知后觉地弯下腰，他意识到这是身体对敌意与杀气的本能反应。

  可恶。

  如此近距离下，妖怪只说了几个字就引起他的恐惧……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银白色的妖怪。

  为什么自己那么弱小。

  从姐姐昏迷开始，伏黑惠就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他救不了姐姐，也无法保护身为普通人的虎杖悠仁，更是在少年院里亲眼见到虎杖被宿傩杀害。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咒术师几乎是一个只看天赋的职业，术式与生俱来，只有持有强大的术式才能拥有强大的实力，但拥有传说中媲美[无下限术]的[十种影法术]的自己，却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感觉眼前一片血色。

  欸？吓唬过头了？

  藏马第一时间发现了伏黑惠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方才他已经检查过花御的植物并不具备致幻效果，两人现在的位置离战场也很远，应该不会受到战场的影响。

  但伏黑惠紊乱的咒力犹如一枚石子投入安静的水面那般荡起涟漪，就连一旁被含羞草困住的玉犬都开始焦躁的低吼。

  藏马有些疑惑。他对咒术师的世界知之甚少，也不太了解“所有的咒术师都是疯子”这一说法，单纯地觉得眼前的人类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

  这就麻烦了，如果五条悟赶到的时候看到他的学生被自己吓出问题来，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藏马：“……”

  他决定出手干预一下。

  [冷静。]

  在伏黑惠决定不计一切代价挣脱束缚前，他闻到了一阵花香，[听]到了一声低语。

  血色从世界的中心开始褪去，他视线停留在银色妖怪的脸上，对方似乎依然维持着冷漠的表情，但伏黑惠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无语。

  这样的无语让对方的表情变得鲜活起来，伏黑惠低头看去，花香是从对方手上传来的。

  那是一朵奇怪的蓝色花朵，花瓣呈丝状，被风吹过的时候，宛若指尖跳动的火苗。

  藏马收敛表情，伸手将花别到了伏黑惠的制服衣襟上。

  “上次在[△○酒店]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没那么冲动啊。”

  伏黑：！！

  伏黑惠反应过来：“你是那个人……”

  失控的情绪被打断，他回忆起 [△○酒店]18层的任务，任务目标在战斗时曾叫出过对方的名字，他记得是……

  “你是……藏马？”

  “观察力不错。”藏马道，“雷刹被你们羁押起来了吗？”

  伏黑惠有些尴尬，警惕点头：“是的。”

  上次任务最后的走向有些莫名其妙，伏黑惠谨慎猜测，“所以你是为了雷刹而来的嘛。”

  藏马：“……”其实不是。

  藏马：“算是吧。”

  伏黑继续提问：“那你能解开我吗？”

  藏马：“不能哦。”

  伏黑：“？？”

  藏马一脸诚恳：“你的老师还有三十秒抵达战场，不抓着你我可能跑不掉。”

  说话间，藏马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伏黑惠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半空中笼罩着诅咒师布下的[帐]，从拥有咒力的人眼中看去，那个[帐]呈现一片青灰色。

  那片青灰色在阳光下似是极为脆弱，而就在两人观察的瞬间，那个[帐]突然震动了一下——

  它被打破了？！

  破碎的[帐]露出了真实世界的影像。

  立于苍穹之上的最强咒术师脱掉了眼罩，他逆光而立，银白色的发梢随风摆动，尚未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简直强得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