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宰用一瓶没开封的药, 成功撬开了风间桐紧闭的嘴。

  少将在这种事上脸皮很薄，死活不肯叫出声。现在，他好歹学会说‘不要’了。

  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反效果, 太宰逗他逗得更来劲了。

  可惜的是，就算太宰满肚子坏水地试图引导他说些别的话，他也只会摇头，并且不断地去确认装着药的小瓶子没有被打开。

  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

  他应对太宰就已经足够手足无措，还要提心吊胆地防备枕边的药瓶。

  太宰的‘惩罚’像是一个示范，被用了药之后的可怕下场不断地在他脑中浮现，又被刻意地加深。

  “……不要。”

  风间桐抓住太宰作势去拿药的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是不要对他用药……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弄不明白。

  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连欢愉和痛苦的感知都开始混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他看见了一双带着暗色的鸢眸。

  ……太宰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惩罚’。

  -

  风间桐睡得不太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梦里一脚踩空,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熹微的日光，窗帘在微风中飘动着。

  靠在窗前看风景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回过头, 表情在晨光中昏暗不明：

  “早上好, 桐。”

  风间桐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

  “在找这个吗？”太宰像变魔术一样，手腕一翻，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然后，他轻巧地调出光幕, 把那瓶药放进弹出来的危险物处理器里，销毁了。

  风间桐愣了一下。

  ——这是太宰在告诉他，星际监狱的事情, 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居然这么简单。

  “感觉怎么样，桐。”太宰走过来，温柔地扶了他一把，“能起来吗？”

  风间桐本能地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试着坐起来。

  除了一点酸疼之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不舒服。

  昨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迅速闪过，抛开那些让人羞愤欲死的部分，风间桐发现，太宰只是在精神攻击而已，其实相当手下留情。

  太宰的声音可恶地响了起来：“啊，那是因为，再过分一点的话，桐一定会马上晕过去，那样就太无趣了~”

  风间桐：“…………”

  太宰眨眨眼，可可爱爱道：“你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了哦。”

  风间桐无话可说。

  事实上，他连意识都有点恍惚。有时候觉得一切已经结束了，有时候又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处于一种相当异常的状态。

  “要亲一下吗？”太宰问他，“这一次不是惩罚，是奖励哦……”

  风间桐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他得到了一个舒缓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风间桐听见了细微的、暧昧的水声。太宰的吻也带着清晨的凉意，藉由着他的气息和触碰，风间桐慢慢地回过了神。

  一吻终了。

  他把冰凉的太宰拉过来，用被子裹住，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瓜子。

  “……桐？”被裹起来的猫猫头看起来有点惊讶。

  风间桐试图把他焐热：“……你在那里坐了多久？”

  这个温度，简直像在窗边吹了几个小时的风一样。

  “……”

  太宰沉默了。

  他其实在窗边坐了半个晚上，为了让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的自己冷静一下。

  昨晚他做过了头，风间桐直接晕了过去。那种情况下再继续，就不是惩罚，而是施虐了。

  太宰没打算让风间桐害怕这种事。

  ……但是，被那样惩罚过了之后，风间桐就算害怕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太宰自己拒绝了风间桐的‘剧透’，他自信地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控制住场面。

  不是因为他比风间桐强大，而是因为在所有势力中，只有他是轻装上阵的。

  他只在意风间桐，他无所顾忌。

  结果，在星际监狱自毁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本该发挥这份长处，毫无顾忌地掀起战争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有些事情，并不是他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就能不在意的。

  哪怕他是太宰治。他也会欺骗自己的感情。

  风间桐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抹消‘脑髓地狱’，促成和联盟的合作，是太宰亲手做的选择，也是一场豪赌。

  他只能赌风间桐活着。

  一年前，太宰赢得肝胆俱裂。他若无其事地把那份恐惧收拾好，藏在心底。

  风间桐告诉他——互相喜欢的人之间的亲密，应该算是奖励。

  太宰知道，他可以用这个借口顺坡下驴。从善如流地改掉原本的计划，温柔对待自己珍视着的人。

  为什么不呢？

  风间桐连接吻都会时不时背过气去，要让这样的人在第一次的时候接受他的‘惩罚’，想也知道会被折磨得很惨。

  风间桐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不应该再承受毫无道理的迁怒。

  但太宰治就是这么糟糕的人，他还是把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全部发泄在了风间桐身上。然后安静地跑到窗边吹风，等待风间桐醒过来——就像在等待宣判一样。

  被风间桐抱住的那一刻，太宰就知道了——

  他早就清楚，并且坚信着，无论被他怎么对待，风间桐都绝不会责怪他。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太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把苍白疲惫的风间桐也一起卷了进来，乖乖地回答了对方：“……半个晚上。”

  风间桐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吗？”

  虽然太宰从小就像是猫一样，有很多奇思妙想。但就算是猫，一般也不会大晚上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跑到窗边吹冷风。

  是太宰的话，一定是又在思考些什么了。

  太宰非常狡猾地反问：“桐觉得呢？”

  风间桐：“……”

  反问完，太宰继续像个混蛋一样，看着他为了自己凝眉思索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然而风间桐虽然是个外表仅供参考的木头美人，在太宰的事情上，直觉竟然偶尔灵了一次。很快，就从太宰的异样里面悟到了什么。

  “昨晚——”

  “——那瓶药。”太宰扑棱着长长的睫羽，用黏糊糊的声音打断了风间桐。

  风间桐：“？”

  太宰半真半假地小声抱怨道：“虽然拿出来就是为了吓一下桐，但是害怕成那样，还是让人有点受伤呐……”

  他能轻而易举地把风间桐玩到崩溃，那瓶精神药物带来的恐吓，起码要占一小半的原因。

  风间桐似乎非常、非常害怕被用药。

  他已经体验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当时出于对太宰绝对的信任，甚至完全没觉察出这个东西的险恶之处，对太宰的恐吓也是一笑而过。

  可现在不同了。

  大概是因为太宰的惩罚已经足够恐怖，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尚且如此，无法想象连意志都被操纵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这一次真的没打算用的太宰委屈道：

  “难道桐觉得，我是会瞒着你下药的人吗？”

  风间桐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升起歉意，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露出了‘无语’的神情。

  太宰：“……”

  他也想起来了。

  当初他用药之前，还真的没有和风间桐商量过……

  太宰连脸色都没变一下，改口道：“没错，我确实是。”

  风间桐：“……”

  “很糟糕吧？所以，你以后也要提高警惕心哦，这个药物虽然是违禁品，但我并非弄不到。说不定我会把你——”

  太宰的声音戛然而止。

  思维一时同频。

  包裹在同一条温暖柔软的被子里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是吗？”风间桐戏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心操师，行动力极强的太宰治——唯独在风间桐面前，实在是有点‘嘴强王者’的潜力。

  越是提前预告什么，越是什么都不会做。

  真正要做的事情，倒是死死瞒着，直到最后一刻。

  就像是什么捕猎的猫科动物一样。

  “这个……还是稍微担心一点吧。”太宰想了想，反复无常地说。

  这个心理实在是很微妙——

  风间桐完全不怕，他会感到不爽；风间桐太害怕，他更会感到不爽。

  “……”

  风间桐诡异地被萌到了一下，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直到现在，他终于觉得那股不太对劲的感觉消失了，出现在太宰脸上的，变成了真实又明亮的笑意。

  风间桐突然有了一点冲动，而且不太想忍耐。

  于是他凑过去，亲了太宰一下。

  “诶？……诶？……”

  鸢色的眸子睁大了。

  昨天游刃有余地掌握着一切，把风间桐逼到说不出话也叫不出来的太宰，居然在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里，悄悄红了耳根。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风间桐，任由对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声音轻得就像是幻觉：“……你不害怕吗？”

  太宰给出的，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在这种情况下，风间桐竟然还敢主动吻他吗？

  “……”

  风间桐给了他一个困惑的眼神。

  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害怕过你？

  太宰：“……”

  看来他的理解有误。

  人见人怕的太宰治——在风间桐这里根本没有威慑力，昨天纯粹是借那瓶药狐假虎威了。

  他被亲得有点痒，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并不是太宰惯常的那种，连弧度都计算过的，收放自如的笑容，而是好像拥有了一切的那种，情不自禁的，傻乎乎的笑。

  风间桐看着他的笑，愣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又试探着去亲他的眼角。

  “呜哇……等一下，稍等一下，桐。”

  太宰反应很大，因为不太舍得躲开，只好溃不成军地拍拍风间桐的腰，让他稍微停一停，至少让自己缓缓。

  太宰像被汲取了灵魂一样，呆滞地喃喃道：“——这是犯规吧。”

  风间桐亲他的架势，让他想起了一些人亲猫咪的动作——

  总而言之，有一种不顾他和猫死活的美感。

  风间桐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我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想要这么做了。”

  太宰：“……”

  随着这句话，某个一塌糊涂的初吻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鸢眸的青年嘟哝道：“原来如此……误会了吗……”

  ——原来风间桐喜欢的，还真的就是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吻。

  太宰调侃道：“反差太大了吧……风间少将。”

  风间桐：“……”

  他看上去不太服气地又凑了过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吻。

  当风间桐生涩地撬开他的唇齿，试图往里面探索的时候——太宰发现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太宰：“……”

  太宰：“…………”

  这种事，也能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