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梦野久作是在两年前被发现的, 那个时候，他才五岁。

  这孩子凭借一己之力，差点让医院陷入混乱。如果不是因为太宰恰好就在附近, 事情几乎无法收场。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精神系异能——【脑髓地狱】，在玩偶被破坏之后，梦野久作能诅咒伤害过自己的人，使他们身上浮现出掌印，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人。

  异能力或多或少能够折射出异能力者本身，拥有这种异能的梦野久作，家庭环境几乎无需赘述。

  于是，如何处理这孩子, 成为了风间桐的难题。

  风间桐无意把这孩子彻底封印起来。

  如果仅仅因为异能力危险, 就要将一个人关押起来的话——按照这个标准，第一个应该被抓起来的人是风间桐。

  联盟没有那样对待他。

  能够轻而易举毁灭一切的风间桐, 即使在最不稳定的少年时代，也是完全自由的。

  所以, 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梦野久作。

  虽然这么说, 但风间桐并没有理想主义到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梦野久作的程度。失去了异能的他可没有联盟那么深厚的实力, 梦野久作的精神状况也和少年的他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风间桐想了个折中的方法——使用异能抑制装置。

  根据测试，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最简单的抑制装置的雏形，风间桐打了规则的擦边球，利用这个原理, 制作出了效果要好得多的抑制器，也就是梦野久作手上戴着的手环。

  有了这个东西，【脑髓地狱】对人的影响降低了不少——意志力比较坚定的人, 甚至能够主动挣脱幻境的控制了。

  梦野久作也因此得到了初步的自由，接受着组织的监管和教育，一直到今天。

  -

  风间桐看了一眼黑衣大汉，知道除了他之外，暗处一定还有另外两个人在跟着梦野久作。精神系异能太过棘手，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其他人的安全。

  即使如此，梦野久作待在风间桐身边，好像还是让大家非常紧张。

  广津柳浪走了出来，对风间桐一礼：“BOSS。非常抱歉，我们没有看管好梦野君。”

  梦野久作待在风间桐的身后对监管者们吐舌头：“今天明明是我可以出来玩的时间！”

  广津柳浪无奈地解释道：“昨天才发生了一场大战，现在外面还不太平呢。”

  “就算是这样，失信也是失信。我们之前说好的！”梦野久作任性道。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拉拉风间桐的袖子：“呐，风间先生。我们最近的敌人是谁呢？我可以帮你干掉他们，条件是你今天要陪我玩。”

  “不用。”

  “真的吗？”梦野久作追问道，“我的异能力很强吧？一直费劲养着我又不用我，大家看起来都很有怨言的样子呢~”

  “养着你是因为你是个孩子。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做别的。”风间桐把他的手拉开，“而且，你不是说你怕疼吗？那就不要使用异能力。至少在想清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之前，不要随便使用异能力。”

  “又在说很深奥的话了，风间先生。”梦野久作嘟哝道，“——使用异能力的原因，当然是好玩啊。”

  “真的吗？”风间桐问。

  “……”梦野久作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居然是中岛敦。

  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被吸引了过去，白发少年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场合，只是因为某种责任感而不得不开口劝告，就连声音都打着飘。

  “你也是——呃，异能力者吧？”中岛敦满脸痛苦地说，“绝对不要因为好玩而使用异能力哦。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就不好了。而是要在保护他人或者做什么有意义的时候使用异能吧——当然，是在控制得了的情况下，如果控制不了异能的话，最好就别使用了——”

  梦野久作：“……”

  这个人，是笨蛋吗？

  风间桐：“……”

  ‘噗’

  他轻轻地笑了。

  中岛敦僵硬在了原地，脸轰的一声红成了番茄。

  ……一定是被嘲笑了吧？我说了什么蠢话吗？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今为止，连孤儿院都很少离开的白发少年无地自容地想。

  梦野久作眨眨眼：“可是，我至今为止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情，就只有把大家吓出心脏病来而已哦。”

  中岛敦：“……”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宣言，不是更加恶劣了吗？

  他不由得担忧地看向了风间桐。

  黑发的青年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梦野久作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又高兴了起来：

  “那么，风间先生，我今天就先回去了，这一次的玩耍时间一定要在三天之后补给我哦。”

  他往广津柳浪那边跑出去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挥挥手：

  “下一次见面，我也会冲过来的，而且会在太宰先生面前这么做。请仔细分辨我身上有没有带着小刀哦~~”

  在身上带着小刀撞人，是梦野久作幼年时的惯用做法。只要这样做，撞到他的人就会被动地伤害到他，达成【脑髓地狱】发动的条件。

  深知这个异能可怕程度的监管者们，脸色马上就绿了。

  风间桐困惑地问：“……为什么要挑衅太宰，你喜欢上罚抄了吗？”

  梦野久作一蹦三尺高：“那是世界上第二讨厌的事情！第一讨厌的是关禁闭！！”

  “好吧。”风间桐叹了口气，“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如果你身上带着小刀，无论太宰在不在，你都近不了我的身。”

  “好过分啊，风间先生。”梦野久作灿烂地笑着，和风间桐告别了。

  弹幕姗姗来迟地吐槽道：

  【这孩子的状态……真不好说他是变得活泼了，还是病得更重了】

  风间桐平静地回答他们：‘我觉得，他只是不断地想要确认着什么而已。’

  敏感的孩童感受到了大家对他的排斥，选择利用这份排斥，给自己找一些乐子。

  但其实，自从进入组织之后，他再也没有在身上带过伤害自己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刻意撞到了什么人，但所有人都没有露出被吓到的表情的话——梦野久作大概会更开心一点。

  可惜，这件事风间桐做不到。

  完全消除异能力的方法，世界上只有‘人间失格’而已，哪怕是抑制器都无法对‘人间失格’起效。

  所以，梦野久作注定要在漫长的人生里，学习自己的异能和解。

  【……是之前研究儿童心理学的成果吗？少将你分析别的孩子的时候倒是头头是道嘛】

  【为什么一遇上太宰就麻爪呢？】

  ‘……’风间桐反问：‘你们难道觉得，太宰是普通的孩子吗？’

  【……】

  好问题。完全无法反驳。

  弹幕给他扣了一排省略号。

  梦野久作走了之后，中岛敦明显放松了一点。但很快，他就发现风间桐探究的眼神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什、什么？”中岛敦像被吓到的猫咪一样弓起了身子，“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好漂亮的人。他想。

  但是，气势好强。这么近的距离，气势就更强了。是平时的中岛敦不太敢靠近的那种类型。

  “中岛君……对吧。太宰和我提过你。”

  “……那位太宰先生吗？”

  中岛敦想起昨天惊鸿一面的黑衣少年，虽然马上他就被丢给织田先生照顾了，但因为芥川的存在，这个名字他记得很牢。

  对面就是因为他是太宰送过去的，所以马上就开始对他大打出手啊！

  于是中岛敦知道，‘太宰治’是干部，一个了不起的角色。那么，能够用这种语气称呼太宰的人是——

  中岛敦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哈，哈哈，不可能吧……

  “BOSS。”

  少女清脆的声音击碎了他的所有幻想，是原定要来接他的人，芥川银。

  中岛敦：“…………BOSS的意思是……首领吗？”

  风间桐点点头。

  中岛敦碎了。

  芥川银欲言又止：“那个，BOSS——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抱歉，”风间桐扫了一眼中岛敦的箱子，“这好像不是说话的时候——先去把中岛君的东西放好吧。我想和你们了解一下，有关芥川君的事情。”

  -

  ——“我觉得哥哥他，说不定一直在迷茫，在无所适从……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到。”

  ——“芥川从以前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孩子’，仿佛感受不到痛苦和快乐，只是在不断地挣扎着而已。”

  ——“虽然我们从以前开始就是同伴，但他会因为的他们死而感到愤怒，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个家伙……芥川，有点让人害怕。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了他，他好像，真的想杀了我。”

  -

  风间桐从芥川银、芥川以前的同伴、中岛敦那里，得到了这样的说法。

  太宰戳着奶茶里的冰块：“所以，你认为小银需要一定的心理干预吗？”

  风间桐点点头：

  “当天没有和同伴一起行动而存活下来的那几个孩子告诉我，最近她的话很少。我已经让学校的心理医生留意了。那位中岛君……还需要观察。他不像是喜欢争斗的人，但迟早会处于争斗中心，还是尽早拥有自保的力量比较好。”

  太宰叹了口气：“……结果，你把收尾的事情交给我们，自己还是跑去加班了吗？”

  他的眸子微黯。

  面对涩泽龙彦，风间桐这一次放权得如此彻底，一定是在锻炼干部阶层的能力。而大家确实也被锻炼到了。

  这个时候风间桐的注意力放在了芥川和中岛敦的身上——

  为什么？他在担心吗？

  比如说——担心着自己如果离开，组织必然会变得更加脆弱，更需要新生的战力，为此做着准备？

  太宰回忆着今天下午的谈判，心里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表面上却若无其事道：“……你一直在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风间桐道，“只是在想，你还是换正装了啊。”

  【我刚才就想说这件事了！！口嫌体正直啊宰！！】

  【今天想去看看阿敦和小银，结果没把镜头切过去，实在是好遗憾哦。我超想知道宰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这样做的啊！！】

  【太守规矩了（抹泪），即使下午是去情侣餐厅和大小姐谈判，感觉也是连录音都不用听，就能断定这孩子的清白的程度】

  太宰：“……”

  回来之后先去让梦野久作罚抄，在那之后马上就撞见了风间桐……否则，他原本是想换回那套便服再回家的。

  不为别的。

  只是觉得风间桐会有特别的反应。

  风间桐一定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去那里堵他的。

  这个人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得无药可救，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很敏锐。

  太宰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见到梦野了吧？任由他拿BOSS来威胁他人可不好。我已经让他反省了。你也稍微注意一点吧。”

  “如果反省有效的话也不错。今天广津先生快要被吓出心脏病来了。”风间桐点点头，偏开了视线，“……我看见你把那套衣服带回家了。所以，为什么会想到把衣服放在总部？”

  “是吗？可能是距离比较近之类的吧。”太宰干巴巴地说：“……顺便一提，从结果上来看，今天下午的谈判结果对我们有利，已经确定了初步的意向。遵循BOSS的指示，这一次没有录音，没问题吧？”

  风间桐很理解似地点点头：“……没关系。只是谈判的话，组织内部并没有这种要求。宣传官一般也不录音。”

  太宰治：“……”

  风间桐：“……”

  他们安静了一会，同时决定休战。

  太宰治戳了戳冰块，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可爱的表情：“话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织田作了。”

  “……我也有接到他的报告。”风间桐思索道，“说是想带着芥川君去善后，我同意了。”

  太宰乐不可支道：“织田作说，芥川的异能在搬运东西上非常有天赋哦~看来他们是短暂地去工地客串了呐。听说，那位狂犬一个下午就被感谢到不知所措了呢~”

  横滨的人们对作为自卫队存在的组织，友善度是爆表的。作为代表去善后的芥川，应该能感受到那份热情。

  ……虽然，那个少年未必感到自在就对了。

  “决定了。”太宰弹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越的声音，“最近就找机会让芥川和敦君合作一下吧。”

  时机是还不成熟。

  但他想看热闹了。

  风间桐：“……”

  虽然很抱歉……但考虑到他在太宰那里也是自身难保，所以他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