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合一）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过去。在遥远的联盟, 更是用十倍速快进着。

  三年后。

  一个病弱的黑发少年踏上了这片土地。

  陀思咳嗽了一声，看着面前繁华的城市，喃喃自语道：“……没想到, 这种地方竟然能够获得和平……”

  虽然在情报上已经见过了，但还是让人有点震惊。

  但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找到能帮助他实现理想的‘那个东西’在不在横滨……

  现在的横滨实在是太和平了。这不利于他的发挥。

  为此，下一步需要……

  黑发的少年像是游鱼一样融入了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

  风间桐在做一道帝王蟹料理，八矢大成在旁边指导他。

  “没错，就是这样。BOSS，您下刀非常稳，学得也非常快, 看来我很快就要教无可教了。”

  风间桐用做实验一样的严谨态度摆好了盘, 觉得这副模样像某种和他打过的异形，并试图推测最初想到要吃螃蟹的人类, 还有最开始把螃蟹发展成为料理的人类，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为组织的首领, 他看起来闲得要命。然而弹幕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甚至完全把这当成美食直播在看。

  ——两年前, 新生的组织通过战斗，正式成为了无人敢于挑战的地下世界霸主，规定了横滨黑暗地带的秩序。

  对于这座城市来说，那是和平的开端。

  但对于主神空间来说，任务的进度, 在那之后好像就停滞不前了。所谓‘让太宰得到幸福’，即使做到这种程度，也丝毫没有要达成的样子。

  大家倒是比较理解。

  【嘛, 虽然让横滨获得和平，听起来就像是故事要大结局了一样——但其实原著中很多隐患还没解决呢】

  【比如说魏尔伦啊、费奥多尔啊、福地樱痴啊、涩泽啊……】*

  【横滨还会遇到很多次毁灭的危机呢~】*

  【……地狱，太地狱了】

  【这里最大的BOSS还是太宰的想法吧。或许，只有等到他完全找到自己的道路之后，‘幸福’这么抽象的东西才会变成可能】

  说到这份上，最大的问题来了。

  以前，作为任务主要对象的太宰，他的情感态度变化多少是可以推测的。可自从这个人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弄懂他在想些什么了。

  十五岁时，太宰和森鸥外、兰堂、尾崎红叶一起，成为了组织的干部。

  虽然中也坚持认为，太宰能够快他一步，是因为他不得不每天跑去上学的原因——但把其他所有干部和准干部的功绩绑在一起，恐怕都比不过太宰。

  十六岁的太宰，已经让里世界逐渐流传起了这样一句说法：太宰的敌人最不幸的，就是成为了太宰的敌人①。

  对于太宰的部下来说，只要这一次的指挥官是他，那么就提前锁定了胜利。

  他还是少年时代的作风，在不损自身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击溃对手，不会展开无意义的杀戮，但对手却经常在精神上被彻底击溃。

  不知为何，有一段时间，他对风间桐的态度也逐渐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每一次，当直播间的观众们察觉到一点过界，开始意义不明地嚎叫的时候，他就会轻巧地往后退一步，后退到正常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水平，就好像之前只是一个玩笑一样。

  并且，他时不时就会露出一些叛逆期少年的表现，让弹幕从原本的‘磕磕磕’变成了‘孩子长大了’的惆怅。

  远在联盟的人们就这样被他隔空玩弄着，连带着一直以来从弹幕获得这方面参考的风间桐也被弄得有些稀里糊涂。

  直到有一天，风间桐感觉在弹幕们的指导下，他和太宰的相处变得很像是反复无常的人机，还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版本的。

  于是，伟大的少将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以前相信过弹幕的他一定是脑子秀逗了。

  这些人到底有多不靠谱，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第二个结论：风间桐翻阅无数书籍之后，认为根据太宰的年龄，他大概是进入了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名为“青春期”的劫难。

  要想度过这段时间，只有付出相应的努力。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出于纯粹的责任，也不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因为对面是太宰。他不希望和对方渐行渐远。

  于是风间桐开始了行动。

  最开始努力的效果，只能说是让人泪目，不能说是完全没用，只能说疑似出现了反效果。

  -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军这么努力。”

  某一次灾难性的现场之后，风间桐的部下如此评价道，“以前都只有别人追在将军后面的份吧？”

  他们在某个大雪纷飞的星球上围成了一圈，在小型投影上围观风间桐的直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爆米花。

  “只是正常的商务会谈而已，”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你为什么觉得那是约会？”

  风间桐合上书，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因为那个餐厅就是约会的圣地？”

  “啊，没错。”太宰治平静地说，“那个餐厅是我们的产业，从策划、建设、宣传到开业我都有参与——也就是说，那里有很完备的监听系统。”

  太宰治把一个u盘丢了过来。

  风间桐接住，发现里面是一段录音，几乎就是太宰套话的全过程。

  ——可以看出，对面也在尽力套话了。可果然还是比不过太宰的段数。

  单是听这几段对话，就有一股塑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两个人坐在浪漫的餐厅里，交谈却像是两个打工牛马。

  大概能听明白，对方是某个高官派来的人。

  “……原来如此，他们在打这方面的主意啊。‘互助会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黑手套’，这样直接回复他们就好。”

  风间桐一瞬间理解了太宰的怒火。

  明明在认真工作，却被上司怀疑在摸鱼的愤怒。

  虽然他本意是想问太宰需不需要给他们批假……但果然还是不合时宜。

  “抱歉，太宰。”

  风间桐诚心诚意道。

  要说他最近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该低头时就低头。

  天可怜见，他在太宰这里低头的次数，比他向军部低头的次数还要多个几倍。

  就连联盟认识他的人那边，从最开始的拖家带口围观，到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

  风间桐把书翻到前面，试图把有关‘青少年恋爱’方面的知识点再复习一遍。

  介于他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这个举动实在是没什么意义，只是能够说明他的动摇而已。

  -

  他这副烦恼的样子，让全息屏幕前的部下有点恍惚：“……你们还记得把反物质结晶（炸弹）送到基地里那一位吗？”

  “……很难忘记吧。追求了将军一年，却完全没被接收到，精心准备了和文明开拓相关的礼物，结果将军的评价是‘稳定性不足，不具备实用性，换个研究方向吧。’”

  “啊，被认为是找他请教了……”

  “那家伙要是看到这一幕，感觉是要死不瞑目的水平。”

  “……”

  风间桐聪慧到异常，但自身对于亲密情感的感受是失真的，简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大概是因为从童年开始，他就习惯了用旁观者的视角看这个世界。

  以往的任何人都没能打破风间桐的围墙，让这个人朝他们走过来一步。

  他的目光总是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就算偶尔会看向身边，也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从大家身上吸取一点力量，然后继续为未来的危机做着准备。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但是无可奈何。

  可太宰却做到了。

  “虽然有点不爽……但现在应该是一个好的变化吧。这证明，将军终于有要去努力靠近一个人的想法了。”

  -

  太宰眼神动了动，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嘛，反正，一定是那只蛞蝓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吧。”

  因为最近太宰把他的机车给炸了，所以一定要报复回来，给太宰也找一些不痛快。

  ……啧，那家伙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麻烦。

  而太宰治看着风间桐的脸，却放弃般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差不多要停手了。

  前段时间为了蒙蔽那个‘秘密’所演的戏，居然把风间桐也骗了过去。这个人在这方面还真是生疏到了一定地步。

  继续和风间桐玩这方面的拉扯，只会在折磨死自己的同时也折磨对方。

  毕竟，对方是一个包装仅供参考的木头，不可能一下子就迈步到理解他的意思的程度。

  既然已经排除掉那个‘秘密’对风间桐的干扰，那么，现在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剩下的，只能慢慢来。

  鸢眸的少年走过去，摁着风间桐的手，合上了他面前的书。

  “……”

  “你要给自己找多少个狗头军师呢？桐？已经失败很多次了吧。”太宰治轻声问，“抛开书上的知识还有他人的指导，你自己没有信心了解我吗？”

  风间桐：“……”

  想到这段时间的努力和白努力，他的表情崩坏了一瞬间。

  弹幕也跟着没蚌住：

  【这种情况，我原本想磕一下的，但少将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如果是在漫画里的话，一定布满了黑线，而且脸色应该是绿的】

  【光看表情就知道他有信心得不行.jpg】

  风间桐：“……”

  这种情况下，也要说点风凉话吗？

  要是这些人管点用，他可能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折磨了吧。

  太宰治轻笑一声，从他手里把那本书抽了出来，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风间桐没有阻止他，只是叹气道：“……你以前会更好懂一点。”

  可爱又好骗，戳多了还会静悄悄地鼓起来，像黑猫一样躲在沙发靠背的后面观察人类。

  这仿佛是危机解除的信号，风间桐问：“所以，之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太宰治懒洋洋地说，“——毕竟，我现在，可是最麻烦的青春期呢。”

  -

  从那天开始，大家就发现，风间桐的步调慢了下来。

  既然理论不管用，太宰又直言了希望他能够依靠自己来了解他的请求，因此风间桐也不再埋头在书本里，希望在人类文明的光辉中找到一劳永逸的方法。

  太宰像个引子，在努力理解太宰的过程中，他冒出了更多的问号，隐隐发觉自己和其他人的想法似乎完全不同，于是便努力地让自己的生活沉浸入这个世界，可能地去感受自己不熟悉的一切，企图曲线救国。

  要想理解‘一般人’的生活，最快的方式就是从衣食住行入手。

  风间桐是执行能力很强的人，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就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了起来。

  甚至是一日三餐，他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寻找快速应付过去的方法，而是认认真真地沉浸了进去学习，还找来了八矢大成作为老师来教导。

  太宰总是用难以捉摸的表情注视着这一切，从那天之后，他们的相处也变得正常了起来。

  风间桐不太确定，这家伙究竟是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喜欢看到他苦恼的样子而已，还是说，他现在探究的举动，已经走在了太宰所期望的路上——

  ……太宰期望的东西是什么，目前他还没有概念。可在这个过程中，他获得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风间桐盯着面前的餐桌，有点出神。

  啊，他早该开始这么做的。

  ……明明自己的理念，就是信任着创造了世界的人们。但是却非常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和普通人剥离开，这大概就是他之前产生动摇的原因。

  当然，也有文明开拓前线实在太忙，相比起来，现在的工作强度就像在度假的原因，让他有了更多时间去沉淀下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太宰。

  最近，为了宝石的走私线，他去了一趟中东。原本以为还要再待一段时间，果然还是赶在生日前一天回来了。

  风间桐没有回头：“欢迎回来，太宰……”

  措不及防地，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风间桐愣了一秒钟，才感觉到透过西装的布料，缓缓传递过来的温度：“……”

  “啊，我回来了。”

  太宰若无其事地在他的领口别了一枚胸针，才缓缓直起身来。

  “……”风间桐低下头，和胸针上流光溢彩的金色宝石面面相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的颜色，和这枚宝石的颜色几乎完全一致。

  “是从那边带回来的礼物哦。”太宰愉快地说。

  无需说明，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选择这枚胸针。

  弹幕立刻爆炸了。但风间桐没有理会他们，反正他们一直在爆炸。

  他碰了碰这枚胸针，觉得肩膀还残存着一些‘被拥抱’的感觉。很奇怪，但不讨厌。

  “……谢谢，太宰。但是，明天是你的生日才对。”

  所以风间桐才会特意向八矢大成请教螃蟹的做法，并在这里等着他。

  “我说过吧？如果桐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的话，那我就只好选择一年中任意一天给你礼物了。”

  风间桐：“……”

  联盟的历法和这里差别很大，风间桐最初压根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日，所以没有告诉太宰。

  他隐隐约约，又有一种被自己坑到了的感觉。

  太宰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螃蟹料理，眉眼弯了弯：“这是八矢的手法，但是刀工不一样……是你做的吧？”

  料理被摆成了非常精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真是难得，风间桐居然会有摆盘的雅兴。

  “因为八矢说，对于食物而言，外表的精致也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说到这里，风间桐和太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道歉礼物”。

  明明送出了时代顶尖的破译机，但太宰却更喜欢他亲手做的饼干……这件事，让风间桐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

  现在，风间桐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太宰，那个时候是不是……”

  对两件礼物的态度差别，并不在于太宰的喜好，而在于风间桐的用心程度。

  因为破译机的外表实在是太简陋，太不像一个‘礼物’了。

  这种一看就是随手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技术含量再高，也只能感受到风间桐想让他消气的‘用意’，而感受不到其中真正想要道歉的‘心意’。

  ——虽然风间桐当时就是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错，但太宰姑且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并且在几天后回赠了一个更加精致的，算作是给不成器的大人打了个样。

  很可惜，第二次机会，风间桐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并且以评价课后作业的态度，认认真真地给出了南辕北辙的评价。

  由此，才有了那一次持续了月余的，可怕的冷战。

  “是。”太宰干脆利落地说，然后露出了一点笑意，“能理解这一点，对于桐来说可真是了不得的进步啊。”

  风间桐：“……”

  现在用第三视角回顾那段记忆，就算是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操作让人窒息的程度。

  对于太宰来说，当时没有对他做更多的事情，真是可以说宽容到让人感动了。

  风间桐戳了戳螃蟹的壳，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高兴——大概是因为得到了太宰的肯定吧。而且，他还想知道更多事情。

  他看不到的地方，太宰的嘴角勾了勾。

  风间桐应该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就像一个学者在看着未知的领域，或者是小孩子在注视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太宰在心中，悄然把某个猜测的权重提升了。

  ——那个未知的任务，果然更有可能和他本人有关。

  之所以无法确定，是因为无论‘任务’是什么，风间桐显然只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太宰从不认为，有什么存在能够束缚住他。

  ……那么，就继续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吧。

  俊美的少年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一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