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站在空间站的地面上, 抬头仰望着那片星空。

  少年时代的他总是看着很遥远的地方，从未对身边的人投以真正的关注。但在那个时候，他却被人们所换发出来的创造力所震撼, 决心抛弃原本的想法，踏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那片繁星……是因为他的期待足够低，所以才会感到惊喜吗？

  太宰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的‘帮助’也是一种诱导。”

  如果他在帮助他人的时候，就已经暗示了未来的方向的话，那么这样的‘创造’，究竟有什么意义？

  “……”

  风间桐在睡梦中不太安稳地皱了皱眉。

  不。

  用这种说法来否定一切，就太片面了。

  这条道路，是少年的他被不可逆转的命运洪水吞没之前，找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算是全盛时期, 强大到让人绝望的风间桐, 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但创造出历史伟业的人们，最终也能够创造未来。

  只能相信这一点, 并且走下去。

  ……明明是他自己都没有真正意识到的事情。

  ……太宰。

  为什么能了解他到这个地步……

  -

  风间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那种眼前发黑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太宰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本书, 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举报！有些猫咪盯着你看了好久，刚刚才打开书装模作样来着~】

  【猫猫祟祟.jpg】

  【少将你醒啦，嘻嘻。被制裁当花瓶的第一天，说说感想吧~】

  风间桐嘴角刚勾起了一点弧度，就僵硬在了当场：“……”

  不, 那件事，他还是要再挣扎一下的。

  “啪。”

  太宰治用力合上书本，对他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风间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丑丑的小型机器, 连电线都露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如果不是因为它是从风间桐身上找出来的，太宰治会以为这是一个废品。

  “啊，这个……”

  风间桐想起来了。

  这是他在港口Mafia破解密码的使用的机器，是他能用的最先进的破译手段。条件所限，做得很简陋，但正因如此很容易拆分，对于太宰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玩具。

  风间桐坦然道：“是给你的赔罪礼物。”

  只不过昨天骤然被点出了内心的想法，一时之间震惊到忘记了而已。

  弹幕就好像约好了似的，突然爆炸了。

  【将军！上一次在βX5星域的时候，您把我们所有人甩掉，自己去制止小行星碰撞的时候——可没有给过赔罪礼物这种东西啊！】

  【将军，不说别的，上一次您在ΒOBR57行星先斩后奏的时候，也没见您不敢见我们啊！】

  【我们已经不受宠了吗？还是说，您从来就没有宠爱过我们？】

  【不要说！不要把那样残酷的真相说出来——虽然我昨天看到直播切片的时候，差不多就明白了——但是只要将军不直接说出口，我就还能，再欺骗自己一下——】

  群魔乱舞中，弹幕空白了几秒，终于出现了一个正常人的评论：

  【目瞪口呆.jpg】

  【这是军部的人来团建了吗？】

  【我不好说。但感觉更像冷宫团建现场……】

  【这就是文明开拓前线吗？敬畏】

  风间桐：“……”

  啊，是昨天的直播把军部的家伙引过来了吗？果然，当时他犹豫得还是太明显了一点。

  他手快地把这些戏精全封了，并且认为一帮老大不小的家伙居然和一个十来岁的小鬼争宠，实在是非常丢人现眼。

  没想到这世界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两头给他添堵，他一回头，发现太宰治也露出了挑剔的表情：

  “桐，这就是你对礼物的审美吗？”

  风间桐：“……”

  弹幕又唱上了：

  【您看，一个简陋的密码破译装置，这娇生惯养的小鬼甚至看不上，但要是给我们的话，我们会把它当做传家宝！】

  【退役之后，我会对着我的孩子骄傲地说——你看啊，这个东西，是风间少将亲手所做送给我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可惜，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心寒】

  风间桐：“……”

  神经。

  一秒钟之后，弹幕的画风马上发生了变化：

  【！！！不对，大家快跑！将军开始封ip了！】

  【非要赶尽杀绝吗？您应该知道即使如此，我们也会组团看您直播的！！】

  风间桐冷酷道：‘啊，但现在让你们闭嘴对我比较重要。’

  封完弹幕，他才有功夫转头去仔细打量那个破译装置。

  ——虽然这东西确实简陋了一点，但材料却是他精心准备的。每一个连接方式、每一条电线，每一条程序，都蕴含着人类文明的知识之光，彰显着机械的简约流畅之美。

  这审美怎么了吗？他觉得很好啊。

  风间桐用眼神提出疑问。

  太宰治：“……”

  他不信邪地再次打量了一下风间桐，结果只在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里看见了一片茫然。

  ……

  所以说，风间桐的外表，实在是一个充满了欺诈的包装。把这不解风情的人提起来晃一晃，说不定里面的金属零件还会叮当响呢。

  “……算了，在这方面对你抱有期待是我的错。”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把这个东西捻走了。

  只留下风间桐在原地，莫名地眨了眨眼。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宰在机械锁方面已经无敌了，现在少将又把能打开所有电子锁的机器给了他——】

  【！！！我理解了，这下就没有门能困住我们宰了！】

  ……这就是风间桐把这个东西给太宰的原因。

  无论是从意义还是实用性上来说，都应该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道歉礼物才对。

  风间桐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手指上、肩膀上、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散发着清苦的药味。

  太宰治回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随手把温热粥放在床头，拿着情报坐下阅读了起来，还把试图探头过来偷看的某人推了回去。

  “伤口要是崩开的话，休息时间就要变得更长了吧？”

  风间桐：“……”

  他老老实实地把粥喝完，原地发了一会呆，又坐不下去了：“……港口mafia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太宰治拖长了声音：“相当部分的战力都被召集了回去，内部气氛蓄势待发，看起来很像是要准备内斗的样子。一夜之间发生这种变化，简直可以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你做了什么？”

  风间桐于是把自己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弹幕之前被他强行切镜，和太宰一起认真地听完了。

  【这就是文明开拓者吗？这不是特工吗？感觉我在看谍战片……】

  【淡定，将军的常规操作】

  【所以，港口mafia的老首领现在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森鸥外和兰堂，都是狼人啊？其中兰堂还是我们的人？】

  【前面的漏了。审讯部也被我们的人把持住了，就是那个做我们内应的小姐姐，森鸥外篡位的心思还被提前看破……】

  【这下真的可以说了，优势在我。我看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港口mafia已经指日可待了】

  太宰若有所思。

  难怪风间桐明知他会生气，还是非要潜入港口mafia走这一趟，收益风险比实在是高得吓人。

  但他还是伸出手，盖上了手里的情报，阻隔了风间桐再次打算窥视的目光。

  接收到风间桐不可置信的眼神，太宰治心情一点儿也不美妙地一笑——

  收益高又怎么样？他不会因为这个而轻易消气。

  风间桐：“……”

  他习惯了掌握全局，把事情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现在看不到情报简直浑身不舒服。

  风间桐又不是真心在悔过，马上就抛开了那副博取同情的病美人伪装，劈手去抢太宰手里的情报。

  太宰侧身，轻而易举闪开他速度和力道都不太过关的袭击，鸢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光：“看来，桐不太服气啊。”

  “太宰，港口mafia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嗯嗯，距离完全通关，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对吧？”太宰治说，“但是，就算不用这么危险的办法，我们也能够收集到相关的情报吧？就算一定要去确认，也不应该是你亲自过去，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会把首领当做死士来用的。”

  “那是——”

  “因为桐的私心而已。因为想要让情报的可信度提高到百分百。”太宰治堪称无情地说，“但是，桐。‘不要用自己的受伤来换取情报’，这件事是你教我的。”

  “……”风间桐顿住了。

  太宰治握住他的肩膀，把人推回床上，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们同时想起了那个夏天。太宰治在生日的时候，自己故意踩入了敌人的陷阱，弄得伤痕累累。风间桐当时刚刚失去异能，伤势还未痊愈，穿过枪林弹雨把他带了回来。

  之后的每一次，每一次，风间桐总能找到他，在火并之后的现场给他包扎好伤口，把受伤的他带回去。

  这是他们的默契。

  风间桐在通过这种事，不断地想要告诉他一些什么。

  比如说‘有人在担心他’。

  虽然从未说出口，但太宰治渐渐地，不再会在任务中故意弄伤自己了。

  后来在双标、在违约的人，反而是风间桐。

  “……”

  风间桐像是突然被人毒哑了一样，一直到被太宰不太温柔地摁倒盖上被子，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弹幕差点也被一键消音了。

  【谁来联系军部……】有人喃喃道，【居然能管住少将，真该给太宰君发一面锦旗】

  【我有一个想法，要不任务成功之后，邀请太宰君加入军部吧。这样我们每年的麻烦事都能少一半】

  【好提议，那么你打算用谁来管住成熟的太宰治呢？】

  【……风间少将？呃，不，当我没说……】

  在风间桐看不见的地方，太宰治的嘴角勾了勾。

  ——他发现了。

  仅限在他面前，风间桐其实很好对付。

  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做小孩子在对待，非常有‘监护人’的自觉。

  他教育太宰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言传身教的同时，尽力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换言之，如果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会自认没有资格让太宰遵守。

  使用这条规则反向制约风间桐，是唯独太宰能使用的特权。

  如果是其他人，风间桐恐怕耍赖就耍赖了。但对于太宰，他会慎重地考虑自己行为的影响。

  这可真是……

  太宰治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一点。

  他不否认，自己很讨厌被当作小鬼。但对待风间桐这样的对手，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要利用。

  太宰治准备起身的时候，风间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用服软了的语气问：“……要到什么时候？我要‘养伤’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太宰治的声音带着浮于表面的愉悦，假笑道，“说不定我一直到港口mafia覆灭还没消气呢。”

  风间桐：“……”

  太宰治把他的手摘下来，塞回被子里，转身离开了房间：“那么，好好休息，‘BOSS’。”

  -

  乱步从探案现场回到这里的时候，时间正好赶上互助会的例会。

  风间桐坐在太宰身边，穿着稍厚一点儿的衣服，盖住了身上的伤。除了点头摇头之外，并不怎么说话。他一扫之前对所有人先斩后奏的任性，安静地当着一朵赏心悦目的壁花。

  乱步：“……”

  这是被太宰狠狠地教训过了吧？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的样子。

  虽然，这是某人应得的就对了。

  乱步就着他的表情，觉得波子汽水都变甜了不少。

  对风间桐，太宰还手下留情了的呐——毕竟，真正在被太宰迁怒的人，在另一边——

  乱步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坐着尾崎红叶。

  因为提前告诉安吾，有重要的话要说，今天的会议，尾崎红叶也得到了一个位置。

  只见红发少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要回到港口mafia，成为互助会的卧底。”

  “……”乱步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互助会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不可置信和担心的表情，但说不出来劝阻的话。

  毕竟，港口mafia的追杀越来越过分，互助会这段时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每个人心中，和港口mafia的决战都已经迫在眉睫。

  红叶这个时候提出回到港口mafia卧底，是为了他们着想，为了他们能够战胜港口mafia，而牺牲了自己。

  对此，乱步只有六个点想说：“……”

  港口mafia的情报，风间桐已经亲身犯险去收集了。互助会的专长就是在mafia的手下保护无辜者，又有太宰的指挥，之前保护红叶的行动，本来不至于惊险到这种程度。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作为指挥官的太宰，一边把情报卖给港口mafia，一边让所有人带着尾崎红叶逃跑啊！

  这个过程中，太宰通过卖情报收拢了巨量的资金、互助会得以利用港口mafia练兵、尾崎红叶……在颠沛流离中下定了决心，不想拖累大家，决定为干掉港口mafia贡献自己的力量。

  ……会变成这样，绝对是因为太宰还在记恨当初尾崎红叶伤到风间桐的那一刀。不解决这件事，他就无法心平气和地和红叶成为同伴。

  乱步看了风间桐一眼。

  这家伙，知道这件事吗？

  ……不，不管怎么样。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参和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