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宰, 你这个混蛋！！”

  安吾眼神可怕地用双手抓着太宰治的肩膀，猛烈摇晃。

  太宰治挂着愉快的笑容，就像一张快乐的纸片一样, 在空中以一个波浪形起舞了。

  【哎呀，在打闹啊（慈爱）】

  【就算有了和原作不一样的发展，也好好地成为挚友了呢，无赖派~】

  【喂，楼上的两个滤镜收一收！明明是安吾一直在被迫害吧！】

  【虽然在被迫害，但最近直播间的人一直在变多呢。安吾你被迫害得……真好看啊！】

  【太缺德了吧大家哈哈哈哈哈哈】

  一杯茶水放在了他们面前，风间桐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歉然地说：“抱歉。太宰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副模样, 实在是非常让人心软, 但围观了全程的弹幕丝毫不吃这一套。

  【屁嘞，少将, 最坏的就是你！】

  【之前是谁在说‘太宰难得有这样的兴趣，所以稍微配合一下吧’的啊！】

  ‘是我。’风间桐眼睛也不眨地承认道,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

  【明明长着一张这样的脸, 未免太有欺骗性了吧！】

  安吾显然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洞见, 摇晃太宰的手逐渐慢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了风间桐。

  仅从外表上来看，互助会的首领实在是一个惊人的美少年，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不动，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 安吾在他面前一直很有压力。这一点，恐怕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有什么东西——气质或者精神，越过了那张皮囊, 沉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人们下意识会在他面前拿出最正经的样子，就像等待着将军检阅的士兵。

  安吾——也下意识挺直了肩膀，松开了手中的太宰。

  太宰稀溜溜地滑落在了沙发上。

  安吾谨慎道：“BOSS，其实没必要——”

  风间桐扫了一眼他面前的茶水，了然道：“别在意。互助会不是那么阶层分明的组织。不如说在任务以外，只需要把彼此当作朋友正常相处就好。”

  安吾：“……”

  是、是这样吗？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无所谓地喝着波子汽水的乱步、至今为止还躺着的太宰、光明正大走神的织田作之助……

  所有人，都松弛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安吾：“……”

  所以，上司和下属什么的，那些事情，只有他在介意吗？

  不不，之前他误会得这么深刻，果然还是有太宰在误导他的原因！这个混蛋！

  一想到至今为止他都出了多少洋相，安吾就有去死一死的冲动。

  但是，现在还有比去死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工作。

  安吾困惑地推了推眼镜，他已经在这里摇晃了太宰十分钟了。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一次聚会的目的。

  所以安吾不得不开口道：“BOSS，您今天召见我们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而且，就算不讨论职位，在座的各位也都是互助会的元老，我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为什么也在这里呢？”

  风间桐原本想要解释，但开口的瞬间，他眉头皱了皱。

  ……嗓子，很不舒服。

  正如之前所说，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进入了生长发育的时期。

  重新经历一遍发育期，实在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感觉。

  联盟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在他真正的少年时代，几乎没有感受过这些事情带来的不便。而且，当年的他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心思关注自己身体的变化。

  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话音还没出口，他先咳嗽了一声。

  于是太宰从沙发上坐起来，代替他进行了说明：

  “是大家的推举啦，”他说，“安吾在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出色，所以大家认可了你呢~”

  安吾一愣。

  太宰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能够代表互助会做出决策的人。恭喜你，安吾~”

  安吾喃喃道：“……居然是这样……”

  作为一个有职业精神的卧底，他姑且也是有考虑过，要怎么做到互助会的高层的。

  但因为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再加上无论是他的主观判断，还是异能特务科的那边，都认为互助会没什么危害，所以他倒也没有非常着急。

  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加入了互助会的决策层。

  大家认可了他，这也就代表……

  他一时之间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对了，太宰之前把那些麻烦事推给他，不会也是为了让他更快地得到大家的认可吧！

  一旦想到这个层面，安吾马上陷入了情绪的漩涡里！

  弹幕吐槽道：

  【不，我还是觉得太宰主要想整你……】

  【嘘——让孩子再感动一下吧，反正很快就会破灭的】

  【绷不住了，他还得谢谢我们宰呢】

  在安吾柔和到开始发光的目光下，太宰治站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演说家一样，当仁不让地开始主持起了会议。

  “今天，是互助会的例会~是大家提出问题的时间~为了让组织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需要所有人的智慧。”

  安吾正襟危坐了起来。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继续喝汽水的喝汽水，发呆的发呆，并没有人想要贡献智慧的样子。

  太宰治像是老师点名一样，首先点到了乱步：“首先，是乱步桑~最近有什么问题吗？”

  乱步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互助会的成员。他、福泽谕吉、与谢野晶子，准备创办一个名为‘武装侦探社’的组织。目前还留在互助会的原因，首先是为了保护晶子，其次，现在也不是创办组织的时机。

  最好的创办组织的时机在未来。

  目前的一切都平稳地风间桐和太宰治的预计中运行着，没有需要乱步出马的地方。

  “好吧。”太宰治的眼睛转了转，点了另一个人：“八矢呢？”

  “嗯……啊？”八矢大成回过神来，想了想，“我的话，是有一个问题：最近夜间行动太过于频繁了，昼夜颠倒对于我这个快要三十的人来说还是太……不少人也有这个问题，但救人的时间也不是能拖延的，目前正在苦恼中。”

  “嗯嗯。”太宰点点头，有模有样地在白板上记录下这件事，苦恼道：“那么，这件事要怎么办呢？”

  安吾当仁不让地回答：“那么，更多地把夜间行动的排班交给年轻人就好了。”

  八矢大成犹豫道：“可是年轻人们都没什么经验，这样做我们也会有点担心……”

  安吾很专业地商量道：“采取老带新的方式，一部分的老人带一部分的新人，就能够在关注到大家身体的情况下，保证任务的完成了。”

  “哦！”八矢大成恍然大悟，“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太宰点到下一个人：“织田作呢？”

  织田作之助考虑了一下，说：“最近，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像变多了……”

  ……

  会议的议程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目前为止，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安吾几次想开口，都犹豫地停住了。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被点到，他看起来也越来越焦躁，最后，太宰治终于点到了他。

  那点犹豫，在时间的推移中被消磨殆尽。安吾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关注港口mafia一点。是这样的，最近我统计了港口mafia的行动——发现他们行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做事的手段也越来越酷烈——再这样下去，这个组织会变成很危险的存在。”

  话音刚落，周围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不明觉厉的‘哦——’的声音。

  太宰治‘啪啪’地鼓掌，眼睛很闪亮地问：“竟然有这种事情——那么，安吾觉得，我们要怎么做呢？”

  安吾一愣：“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

  就连异能特务科都对港口mafia毫无办法，目前的互助会也只是在暂避锋芒而已。

  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港口mafia的实力太过强大了。那里甚至有很多的异能力者。硬要剿灭的话，虽然也不是做不到，但付出的代价会过于惨重……

  但安吾一个激灵，突然看了一眼太宰治身后的风间桐。

  他悟了。

  一个超越者就坐在会议室里，还需要考虑实力的问题吗？

  没错，互助会的实力完全可以覆灭港口mafia，所以在场的所有人才会毫无紧迫感。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减轻损失的事情！

  目前执行的所有任务，太宰都是在不损失己方人员的前提下调兵遣将的，要干掉港口mafia，一定也是如此！

  安吾苦思冥想：“我想想——首先，要获得更多的，有关港口mafia的情报——或许可以设计俘虏一个高层人员，从对方的口中得知这一点；其次，现在的老首领的行事风格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或许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挑起对面的内乱——”

  随着这些话语，这段时间被港口mafia迫害的人们的脸，一个个都浮现在了安吾的脑海之中。与此同时浮现的，还有信任着他、帮助着他的，互助会的友人们——

  绝对，不能让港口mafia破坏这一切！

  “好厉害啊，安吾。”让他回神的，是太宰治的赞叹，“这些建议十分专业，简直比政府的参谋还要管用。”

  “……”安吾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太宰治很遗憾地一摊手：“但如你所见，我要负责救援行动的指挥，抽不出身；乱步桑不是互助会的人，不能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BOSS最近身体不适——能够进行统筹的人全部没空，恐怕我们最近没有那个余裕去专门针对港口mafia。”

  这怎么可以！

  安吾顿时急了。

  如果真的让港口mafia发展到无可遏制的混乱地步，一定会有很多人死去的！

  “那就让我来吧！”安吾说，“既然大家相信我，那么这方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绝对，不会让港口mafia损伤到互助会的！”

  “啪啪啪啪啪——”

  在座的所有人都为他的发言献上了热情洋溢的掌声。

  安吾用充满了决心的眼神，看向了风间桐。至于心底那一点不安的违和感——在这种气氛下，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风间桐：“……”

  太宰治用奇妙的猫咪恶作剧一般的眼神，也看向了他。

  风间桐秉持着人道主义，在这样的目光下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

  港口mafia。

  阴沉华丽的卧室里，森鸥外为老首领做完了例行的检查，优雅欠身道：“首领，您的伤势已经在恢复中，想必很快就能够完全愈合，在活动的时候需要注意不要牵拉到伤口，也不要碰到水……”

  “你的意思是说，一道枪伤，让我修养了几个月仍然没好？”老首领阴鸷道，“我年轻的时候，这种伤势只需要一个月。你的医术实在是太差劲了，医生。”

  森鸥外已经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

  如果实话实说，那就是老首领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不如年轻的时候了。他的伤口反复感染，恢复速度非常差劲，直到森鸥外来到这里，才得到一定的控制——从这个角度，实在是不能说森鸥外医术不好。

  但森鸥外仍然恭谨地低下了头：“十分抱歉，首领。但对方使用的子弹非常特殊，是有意想要暗害您。幸好您吉人天相，刚好躲过了一劫。请您保重身体，不要为我的无能而生气，让歹人得逞。”

  他实在是太会说话，老首领冷哼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真相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子弹是正常的子弹。只是他不再是曾经的他了而已。

  老了，身体衰败了。一手打拼下来的地下王国，不知还能把持多久，说不定就要死了。

  现在，他看着健康的森鸥外，看着年轻的部下，看着花朵一样娇艳的孩子们——都觉得十分碍眼。

  每一天，都有人因为得罪了首领而死去。

  直到现在，留在房间里的侍卫都战战兢兢，站得笔直，挑不出来任何错处。于是老首领的目光，转向了黑暗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红发的女孩。

  “红叶，”他唤道，“身为暗杀者，你身上的香味是什么？”

  在灰败的、腐烂的房间里，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清新的花香。属于年轻人的活力，让老首领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房间里静得就像是坟墓一样。

  “——难道说，”老首领缓缓道，仿佛宣判似的问道，“是恋爱了吗？”

  红发的女孩煞白着脸，猛地摇了摇头。

  -

  傍晚，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

  风间桐和太宰治坐在桌子的两边，等待着锅里的水开。

  他们在玩一个游戏——

  每个人带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食材，放进锅里，煮开之后再吃。因为偶尔会有人加入奇怪的食材，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盲盒挑战游戏。

  不知为何，他们面前的锅出乎预料地巨大。简直是火锅店才会有的配置，足够一帮人开派对来使用——与此同时，他们两个人放进去的食材，就显得很不起眼了起来。

  不过很快，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乱步第一个找到放在花盆里的钥匙，用那个打开了门。在他身后，织田作、安吾……晶子，甚至福泽谕吉——只要是今晚有空的人们，都来到了这里。

  原本心有灵犀的静谧氛围，很快就被另一种温暖的喧闹取代了。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果然还是有点——

  太宰治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把大家买来的食材放在桌子上，在太宰的目光下平静地说：“抱歉，太宰——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是乱步先生说今晚来这里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而且是掉进你的坑之前的最后一顿——所以不吃白不吃。”

  安吾在一旁神经质地打开火锅的盖子：“这一次没有奇怪的东西吧——居然没有奇怪的东西——所以上次果然在整我们吗？”

  火锅游戏，他们在lupin也玩过。那次的结局过于惨烈，实在是不想提及。但这一次的锅底，居然是清澈的鸡汤。

  因为首领和乱步都喝了，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好喝的汤。

  安吾也喝了一碗，被味蕾上的鲜味弄得有点想热泪盈眶了。

  果然，正常的清炖鸡汤，而不是‘活力清炖鸡’，简直就像是把太宰整个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一样，完美到让人感动。

  与谢野晶子狐疑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太宰治拿着筷子，愉快道：“真过分啊——这是我为了桐做的爱心鸡汤，明明是你们突然闯进来的。”

  “……”风间桐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汤居然也会卡喉咙。

  “总之，有你这句话，我们就知道之后不会太平了就对了。”与谢野晶子说，“大家，难得太宰良心发现，精神损失费可要吃够本啊。”

  “——不只是你们的精神损失费。”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个蟹肉饭团，“也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

  人们面面相觑。

  能够让太宰自愿精神损失的人……大概也只有……

  “嘛，大家。”太宰治说完了意味不明的话，重新调度出懒洋洋的模样，“今晚的和平之后，让我们一起发疯吧~”

  -

  第二天。

  在清晨熹微的日光里。

  一个红发的少女，搀扶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互助会的街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