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虽然这么说，但现在显然不是和福地樱痴决战的好时候。

  最重要的，是为小修治的离开拖延时间。而且，在和大BOSS缠斗的过程中，尽可能地掩饰自己的异能。

  没有掩饰自己的异能属于空间系，是因为不暴露这一点，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问题在于，一个能够通过计算无上限操纵空间的‘神之棋盘’，和一个弱小的、仅仅只能用于逃跑的空间系异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风间桐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麻醉木仓——这是防守的军队那里夺过来的东西，基本没什么杀伤力。又适应了一下这具年幼的身体。

  他轻轻地从树上跳了下去，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了守备的军队面前。甚至没有激起一点沙土。

  “开始了。”

  麻醉木仓的声音，和真实的木仓声响成了一片，最后，真实的木仓声停歇了。

  风间桐侧身一闪，避过了福地樱痴的刀锋。

  夜色下，那双掩饰下的黑色眼睛，冷静得不可思议。

  ——计时已经开始。

  六个小时内，没有人能越过他离开津轻。

  -

  津岛修治离开津轻的一路，比自己曾经想象过的还要艰难。

  他太小了。还没有林间的草木高。非得要拿出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才能够躲开饥饿的猛兽和冬眠中醒来的毒蛇。

  在半路上，他看见了小百合的坟墓。

  新鲜泥土的上面，是一束半枯萎的鲜花。

  “……”

  津岛修治匆匆路过了那里，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是寻常的孩子，并不害怕坟墓这种东西。相反，墓地总是让他觉得安宁。

  如果是以前的话，说不定他会停下来，在这里稍微喘一口气，让那种虚无的、空茫的感觉在无尽的思考之外，带给他一点安宁。

  但此时，他却决然地把这份安宁抛在了脑后。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穿透并不厚的衣服，带走仅剩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一样。

  手、脚，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都被野草刮出了细碎的伤口，一点点地淌着血。

  津岛修治踉跄了一下，躲开面前的土坑。

  他急促地呼吸着，闻到了鼻腔里的血腥味。

  啊啊，□□所能反馈的，尽是痛苦。

  然而又为什么要向前呢？

  在那个缥缈的终点，难道有想知道的答案吗？

  ……手腕上，有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就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又像是某种命运的倒计时。

  在精疲力尽之前，他抵达了那个人所说的地方。

  他在桥底下找到了一个破纸箱，钻了进去，安静地闭上眼睛。

  准备等待那漫长的……限时三天的审判。

  -

  第一天。

  “你听说了吗？……出事了！”

  “到处都在搜查，太吓人了……”

  津岛修治缩在纸箱里，听见了过路人的谈话。

  并没有人注意到的阴冷角落里，狼狈得像只流浪猫的孩子冷静地想：

  在搜查，意思就是，他们没有抓到他。

  但是，也有可能，他们不但抓住了那个人，还注意到了津岛家有一个孩子失踪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人会被拷问吗？会把津岛修治所在的地方交代出来吗？

  津岛修治恶意地想：

  说不定会呢。

  毕竟，‘人间失格’似乎是个非常有用的异能，把他交出去的话，多少也能对自己的处境有所改善吧。

  这么说来，似乎他最好的做法是离开这里，而不是傻乎乎地待在那个人说过的联络地点等待……

  但津岛修治没有动。

  手表滴滴答答地响着，声音比他的心跳还要大。

  津岛修治想象着一群人突然来到这个地方，把他带进冰冷的实验室。

  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

  津岛修治在百无聊赖中想：

  那个人，应该是失误了吧。

  原本只打算引军方来对付他这个不知名的存在——结果却引来了了不得的人物。

  在津岛家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即使是这样也能感觉到那个指挥官的棘手。

  ……就算是那么强大的空间系异能，但要阻击那个指挥官那么久，也不可能百分百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更何况，那个人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暴露自己的异能。仿佛完全不觉得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是傲慢到了极点的家伙。

  津岛修治想：如果是我的话，就能利用这一点抓住他。

  -

  第三天。

  仿佛只是一晃眼，太阳升起了，太阳落下了。

  最开始搜集来的食物和水已经消耗殆尽。

  津岛修治并不觉得饿，却感觉到体温在慢慢流逝。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但约定好的人却没有来。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时候，他都应该要离开了。在还有体力的时候，抛弃掉不切实际的幻想，踏上一个人的旅程。

  早就知道了吧？

  不想失去的东西终有一天会失去，无论是什么，从得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会有失去的那一天。

  总是如此。

  不惜延长痛苦的生命也要追寻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津岛修治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动了动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

  -

  风间桐在心底默念：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之后，他悍然抬手。

  进入了攻击范围的追兵们，甚至没能搞清楚敌人在哪里，就纷纷倒下了。

  福地樱痴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自己的属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还是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对方甚至只有一把从我们这里缴获的麻醉枪……”异能特务科的副官叹了口气：“福地先生，对方的异能真的像我们判断的一样吗？”

  福地樱痴摇了摇头：“应当不会有错。那个少年的战斗意识非常恐怖，但在和我对战的时候，还是数次被逼入生死绝境……恐怕，他的异能虽然能够做到‘瞬移’，但冷却时间非常长，而且发动的条件也很苛刻。”

  副官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说得也是。如果是能够无条件发动的空间系异能，那就是毫无疑问的超越者了。”

  那种级别的存在，整个日本都没有一个，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地在一个乡下遇见。

  福地樱痴总结道：“虽然空间系异能本身是论外的存在，但那个少年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他的异能，而在于他本身啊。”

  副官心情郁闷地点点头：“……真可惜，我们再也没有追到这个强大的异能者的可能性了。”

  现在，他们正站在一个繁华城市的边缘。

  这是个特别的城市。

  现代的建筑和破旧的贫民窟奇异地交杂在一起，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异能者、罪犯，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哪怕是异能特务科，对这个城市也缺乏约束力。

  ——横滨。

  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在和他们战斗的过程中且战且退，目的果然是这里。恐怕也是知道，只要抵达横滨，自己就能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官方的视线内。

  副官叹息了一会，虽然郁闷自己没能带回一个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但因为对方的异能其实并不太强大，能够追到这里，其实是福地樱痴一力主张的局面。

  所以，副官很快也把这个小小的失败抛在了脑后。

  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把实验体带回去。

  “福地先生，特务科的人在前面等着您。因为现在横滨的局势不明，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够将这个珍贵的实验体护送到东京……”

  福地樱痴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横滨，转身离开。

  他的神经兴奋地紧绷着，仍然在不断回忆着和那个少年交战的感觉。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福地樱痴想。

  -

  风间桐目送着他们离开，终于发动了‘神之棋盘’。

  金色的光芒一闪，他回到了津轻，来到了一个小镇的角落。

  刚才仿佛凝固的弹幕，也纷纷流动了起来。

  【终于甩掉福地了……我心脏都要停了】

  【两天前主播就一边打一边离开津轻了吧？谁知道福地樱痴这么执着，一路追到了横滨！】

  【这一路也太难了……异能是要自主限制的，武器是现抢的，身体是不适合战斗的，敌人是超级BOSS的……】

  【够了主播，我心疼你】

  风间桐摘下美瞳，露出一双璀璨的金眸。

  一条充满疑惑的弹幕流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衍生世界真的没问题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毫无发育时间的衍生世界……】

  “……”风间桐嗤笑一声。

  ——不知道在遥远的主神空间，白兰笑了没有。

  不知情的弹幕们纷纷天真无邪地附和了起来：

  【啊我也在疑惑这件事！不过主播的操作是够浪的，浪成现在这样好像也不太意外的感觉……】

  也有幽灵一样的弹幕开始刷屏：

  【三天已经过了！三天已经过了！！】

  【主播，你还记得你和小太宰约好了三天之期吗？时间已经过了！！太宰肯定走了。呜呜，我的史上最强开局，我的让太宰达成幸福的世界……我的联盟文野建交计划啊！！！！】

  【虽然我们都很急，但楼上你先别急。说不定，小修治没有走呢？】

  【不可能吧……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太宰会老老实实等待鸽了他的人……】

  弹幕纷纷哀嚎：

  【所以我的史上最强开局，到底还是夭折了吗？】

  【……各位冷静。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时间过了。福地樱痴紧追不舍，主播也没有其他办法啊！】

  【之前主播不是说了吗？如果小太宰走了，那就直接去横滨堵他就好了。安啦安啦，我们离失败还很远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当风间桐来到约定之地，看见桥底下空无一人的时候，弹幕还是失望得无以复加。

  【不行了，我要退出去缓一缓，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大起大落的发展】

  【实验室掀了，福地樱痴打了，最后却还是这个结局吗……】

  【我也要退了，等主播接到小太宰之后，你们再踢我回来继续看吧】

  风间桐却突然在精神链接里开口了。

  只见他一本正经地念道：“‘超级无敌宇宙大王·见一个爱一个版’。”

  差点退出直播间的弹幕,被他念得一个哆嗦：

  【……主播你干嘛？】

  黑发少年促狭地勾了勾唇角：“踢你。”

  【你根本就是在公开处刑吧！！！】

  风间桐不语，只是在桥洞底下蹲下来，掀开了一个皱巴巴的纸箱。

  津岛修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纸箱里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