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春种（二）

  二月初二。

  季榕夏和谷堂衿早早贴了告示, 关门歇业。

  大伙一看告示，那心就啪嗒一下沉到底了。

  管氏茶馆的生意却跟寻常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大伙来此喝茶说话多是为了等食肆开门，但时间长了, 不少有钱有闲的老客就习惯在茶馆中说话喝茶了。

  曾开畅和孙依白也喜欢来此喝茶。

  听听大伙说闲话, 一天的日子就过去了。

  他们年少那阵子战乱不定，俩人生里来死里去的，一个在家中保护爹娘家眷，一个在外征战, 有时候好几年都见不到一面, 如今就图个安稳。

  “这回夏哥儿一歇就是三天啊, 这也太长了, 这三天我该吃点啥啊, 唉。”

  “快别说了，就当是省钱了。”

  “省个鬼啊，食肆里又不光是贵菜, 一碗甜汤再来三四个生煎包, 拢共才花费十来文钱, 在外头随便吃完面, 不得就十来文了, 要我说啊，食肆除了排队费时些, 真是没话说。”

  “哎呦你这一说, 我都想吃生煎包了，这生煎包旁的地方也做，可就是没夏哥儿做的好吃。”

  “如今外头庄子上正春种呢，夏哥儿他们看重着呢，就是不知道这庄子上的菜种出来滋味如何。”

  “可惜了, 咱们这把年纪了，想去给庄子上当短工人家都不收，这春种得下力气呢，年轻的时候我一天犁上三亩地，那也是大气不喘的，现在不成喽，从街头走到街尾还得歇一歇呢。”

  ……

  茶馆的小掌柜美滋滋地看着大伙喝茶说话，他不止一次地敬佩管师爷，一下子就选中了这么好的位置开茶馆，完全不必担忧每日的进账，他这个掌柜当得悠哉得很。

  庄子上，季榕夏和谷堂衿各自挎着个小篮子挖野菜。

  现在天稍微暖和些了，前些日下了几场雨，山上长了不少野菜。

  姚田兰和谷春财去作坊那边，晚上再回来住，明日他们一块庆祝姚田兰的生辰。

  春日鲜嫩的野菜包成包子，味道不比那些种出来的菜差，一口下去菜鲜嫩嫩的，特别有春日菜的香味，就是不论是挖野菜还是摘菜和清洗都麻烦了点。

  做起来虽然称不上累，但很是麻烦。

  谷堂衿有不认识的野菜就会问季榕夏。

  荠菜、蒲公英、马齿菜、面条菜、马兰头……各种青青绿绿的野菜被两人挖到篮子里。

  “失策失策，咱们不应该拿篮子，应该拿背篓才对啊，好多好多野菜啊，根本摘不完！”季榕夏拍了拍自己满满当当的篮子。

  里头不光是野菜，还有季榕夏顺手采的蘑菇和木耳。

  “我去拿。”谷堂衿问道。

  季榕夏拉住要走的谷堂衿笑眯眯地说：“咱们一块去呗。”

  两人还真一起去拿了两个大藤筐，挖了一上午的野菜。

  下午两人就一边说话一边将野菜摘洗干净。

  一半明日留下来做包子，一半晒成菜干。

  用菜干煮汤也是一绝，解腻清爽。

  季榕夏和谷堂衿忙活完，时间还早，季榕夏就在山头上找了块视野好的石头，铺上席子，手上拿着刀和萝卜在坐在席子上雕刻小兔子。

  谷堂衿则是去地里干活。

  季榕夏雕累了抬头就能看看山下的景色，还有忙着耕种的谷堂衿，歇一歇眼睛。

  姚田兰和谷春财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两人默契远远看到夏哥儿认真地雕刻着什么，他们没有靠近，而是去找儿子帮他种菜。

  因此等季榕夏再抬起头时，正看到爹娘和堂衿在山下梯田上撒菜种。

  季榕夏放下手中雕刻好的小兔子还有刀，伸了个懒腰。

  他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季榕夏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有种说不出的舒坦，等天色渐暗，他站起身去小院做晚食。

  等天微微擦黑，蚊虫多了起来，短工陆陆续续的离开，谷堂衿和爹娘回到小院。

  三人一进院子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姚田兰赶紧打水洗手：“夏哥儿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季榕夏从灶屋里出来，端出了一个石锅：“今晚咱们吃野菜汤、剁椒烤鱼和手擀面。”

  剁椒是季榕夏自己做的。

  石锅则是从小师傅那里买的。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石锅烤鱼，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不过这烤鱼的气味闻着很是霸道，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味。

  “凑合吃点，咱们明日吃野菜包子。”季榕夏将一口大石锅放到桌上。

  “这凑合呢。那我和老头子以前都是在吃糠咽菜了。”姚田兰帮着他端面条。

  谷春财难得接了一句：“可不是，你俩跟着我辛苦了，没吃过什么好的，现在咱们三跟着夏哥儿吃就不一样了，以后不用吃糠咽菜了。”

  季榕夏噗嗤一笑，爹什么时候都这般活泼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进门的时候，爹苦大仇深的模样，因为经常皱眉额头上的纹路特别深，也不怎么爱说话，现在就不一样了，都能跟娘一唱一和的了。

  仔细瞧一瞧，爹娘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谷堂衿拍了拍夏哥儿的肩膀：“你赶紧坐下吧，我来倒水。”

  烤鱼果然很好吃。

  剁椒的风味跟烤鱼十分配，鱼肉鲜香的味道完全被激发了出来，根本尝不到腥味。

  吃饱喝足，季榕夏晚上拉着谷堂衿去散步消食。

  谷堂衿手中提着灯笼，季榕夏手中则是提着一个冒着烟的香炉。

  这香炉里放了艾草。

  没办法，虽然春日不冷不热的时候夜里散步很舒服。

  但山上真的蚊虫多啊。

  “幸亏还不是夏日，夏天的黑蚊子才厉害呢。”季榕夏深吸了一口气，吸了一大口艾草的清香味。

  他还怪喜欢艾草的味道的。

  谷堂衿点头：“山上草木多，就是有这点不好。等咱们来避暑的时候，可以从药铺里买些驱蚊杀虫的药。”

  “哦，对！今年咱们还能上山避暑呢！”季榕夏美滋滋地蹦跶了一下。

  谷堂衿：“这么高兴吗？”

  季榕夏连连点头：“当然了！夏天做菜还是辛苦的。”

  虽然他喜欢做菜，但是偶尔的休息也让人高兴。

  “今年夏天咱们可以在灶屋里放点冰块，到时候你再让小师傅升级改造灶屋，按上个能控制温度的系统。”谷堂衿提议道。

  “哦对，今年咱们有冰窖了，可以遮掩遮掩！”季榕夏一拍脑袋，“那今年夏天做菜就没那么热了。”

  两人说着话，绕着小院转了两圈，季榕夏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小院洗漱睡觉。

  第二日，季榕夏和谷堂衿一早就起来，揉面蒸包子，季榕夏还做了不少点心。

  晌午的时候洪月莲他们就来了。

  他们上山之间就去季家说了一声，让他们过来吃饭，不用带什么礼，毕竟不是整寿，大伙一起吃顿好的就算庆祝了，不然太过麻烦。

  “哎呦，这么几天不见，阿福都长大了了这么多啊！”季榕夏一眼就看到了被钱雪诚抱在怀里的阿福。

  阿福这孩子特别喜欢睡觉，你戳一戳他他才动一动，不怎么闹腾人，带他很是轻松。

  钱雪诚颠了颠胖乎乎的阿福，将阿福往季榕夏怀里一塞。

  季榕夏刚才在烤蛋糕，身上沾染了奶香和甜香味，原本还在睡觉的阿福睁开了眼睛，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季榕夏修长的手指。

  阿福抓着季榕夏的手指舔了舔，他乌溜溜的眼睛一亮，似乎真的尝到了季榕夏手指头上残余的香味。

  季榕夏浑身僵硬：“快，堂衿快把他抱走！”

  谷堂衿赶紧上手将阿福接了过去。

  “爹、娘，哥、哥夫郎，饭菜都做好了，快进来吧。”谷堂衿抱着阿福轻拍后背哄，阿福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胖手，没了甜甜的指头舔，阿福嘴巴一瘪哭了起来。

  季榕夏：“……”

  他蹦跶到谷堂衿身后，用一种看危险生物的目光看哇哇大哭的阿福。

  “哈哈哈哈，这孩子，你身上太香了。”洪月莲拍了拍季榕夏。

  季榕夏耸了耸肩，叹气道：“哭了也不能给阿福你吃好吃的啊。”

  谁让你这么小。

  阿福抽抽噎噎窝在谷堂衿的怀里，不知道是因为谷堂衿的拍抚起了效果，还是谷堂衿抱得太过稳当，阿福很快就不哭了，靠在谷堂衿怀里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季榕夏，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甜甜的味道。

  “小可怜。”季榕夏伸手点了点阿福的鼻子。

  小可怜今天还是只能喝奶，不过季榕夏他们可以吃好吃的。

  热腾腾的野菜包子、野菜汤、石锅烤鱼、包锅肉、烧鸡、卤肉、各种小点心。

  饱餐一顿，洪月莲提出明日留下跟他们一块种地。

  今年天气暖和得比较早，季榕夏和谷堂衿他们定好了日子，在初四动手种地。

  谷堂衿他们不缺短工，但爹娘他们一定要留下，季榕夏和谷堂衿就同意了。

  只是钱雪诚和季榕湖还是要带着阿福回去的。

  明日来的短工多，山上人多眼杂的，别惊到阿福。

  今天洪月莲和季木匠就留在了山上，跟着季榕夏一块挖野菜。

  这山上的野菜多得很，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多挖一些晒菜干！

  姚田兰和谷春财也没去作坊那边，留了下来跟着一块找菌子和野菜，谷堂衿则是继续去地里干活。

  等到了晚上，他们就收获了好几筐的野菜和菌子！

  谷堂衿回到小院一看，地上晒满了野菜和蘑菇。

  “哎呦，今日大丰收啊。”

  季榕夏叉腰说道：“可不是嘛，大丰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