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三日的时间过的很快,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百越。彼时，朝堂不稳, 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位突然出现的陛下, 但又因惧怕, 不敢多过言语。

  可外面这些国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 天喜起了内斗，都等着看着这场好戏。

  自那天后，宋闻璟见到柳溪, 将那些信又细细看了一遍，虽然只有几封，上面的内容并不多，可宋闻璟还是看了很久。

  虽没说什么，但柳溪看着宋闻璟比上次还难看的脸色，不由得问道：“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闻言，宋闻璟抬头看了他一眼，松开紧皱的眉头, 可身上还是僵硬的，只是故作轻松道：“没事，就是有些震惊。”

  “不是上一次已经看过了吗？怎么还会觉得……”

  还未等柳溪说完话, 便看见宋闻璟将那些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跟踩了尾巴一样，站起身道：“如果没有别的事, 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 还没等柳溪做出回答，宋闻璟便转身往外走。柳溪急忙抓住宋闻璟的手腕，道：“我刚刚打听到了关于一些沈翊的事, 你还听不听？”

  “嗯？”宋闻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听。”

  “不是你……”

  柳溪原本还想继续说，但看着宋闻璟能刀死的目光，话一下就回去了。

  宋闻璟挣了两下手，便离去了。

  路上控制不住地想着那些林渊和反贼串通的信件，不禁回想起，从前林宵临死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这一切从来都是林渊一手操控，她这个亲弟弟实在太会伪装了，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连自己入宫就是林渊一手促成的，为了巩固林家势力坐稳大局，更甚至为断了自己的念想，劝说太后逼皇帝将自己纳进后宫。

  后来又因朝堂失势，林渊对林宵步步紧逼，想让林宵帮扶他一把，林宵念着一丝亲情没办法，只能尽力争取。直到，沈翊的到来，林宵开始积攒自己的实力，跟林渊对抗。

  可林渊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也是个满腹心机的人，失去利用的东西，林渊也会毫不犹豫地毁掉。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是因为林渊的存在，林家才得以日日生辉，能在朝堂中占据一二。

  但林渊这人隐藏的太好，他装的无辜可怜，仿佛他才是这场故事的受害者。

  想到这，宋闻璟不禁笑了一声，自己倒不是没查过，只是从来没发现过林渊有什么问题，反倒觉得林渊还站在自己一边。

  可现在，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宋闻璟这般心不在焉地想着，身后裴夏不禁担忧道：“主子，有心事？”

  “我……”宋闻璟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一直以来，你觉得林渊有什么不对吗？”

  “他？”裴夏想了想，“以前没有，现在倒是狂妄了不少。”

  闻言，宋闻璟扯了下嘴角，“这段时间看好他，总得有人出手给他个警告。”

  “是。”裴夏点头。

  连续好几天没有了沈翊的消息，被拉进另一个空间的宋闻璟有些坐不住了，第二天趁着那人还在沉睡，便悄悄占了身体醒了。

  门口依旧没有人留下信，宋闻璟也把小院里的人问了个遍，但还是一场空。此时，裴夏也找不到了人影。

  见宋闻璟今日有些沮丧，姝月见状不由得问道：“大人，你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嗯？”宋闻璟顿了顿，“你知道裴夏去哪了吗？”

  姝月摇头：“不知道，他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吗？”

  “我……”宋闻璟恍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便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再出去一下。”

  “嗯？”姝月道，“大人这几天总是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不用休息一下吗？”

  宋闻璟摇头：“我不累。”

  “好吧。大人记得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宋闻璟出门时，天还是蒙蒙亮，百香阁的门都还没开，宋闻璟坐在旁边的角落等了一会儿才进去的。

  那时，柳溪还没来，可百香阁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接客了，宋闻璟独自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心里也不禁有几分紧张。

  怕知道了沈翊的传闻，又怕听不到。

  没过多久，柳溪到了，看见宋闻璟不禁问道：“大人怎么今天又来了？”

  宋闻璟道：“我想问这几天有没有关于沈翊的消息。”

  “昨天想告诉你的，但你说你不想听。”

  “嗯？”

  宋闻璟愣了下，不由尴尬笑道：“我……我今天想听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宋闻璟立马岔开话题。

  柳溪不再多想：“皇宫内的探子来报，说是国玺丢了，这事八成是沈翊干的，但沈翊被他们关了起来，现在还不知所踪。”

  “国玺？”宋闻璟喃喃道，“那你觉得他们会对沈翊怎么样？”

  柳溪道：“国玺这东西很特殊，这是权力的象征，这反贼虽当了皇帝，可少了这东西，在我们印象里他还是只是反贼，他的地位并不足以让我们信服。”

  “这国玺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所以现在丢失，无疑是丢了一些做皇帝的底气，那反贼找不到，心里也着急，如果现在制作也耗时耗力，而且这消息一旦传出，可能又是一片混乱……”

  “他们或许不会要了沈翊的命，但也绝对不会放过沈翊。”

  “那……”

  “如果想就沈翊，那只能深入皇宫，或者反击，虽然这两个方法都有危险，但现下我只想到了这两个办法。”

  “嗯……”

  柳溪道：“大人好好想想，不论大人选那个，在下也都会帮大人一把，毕竟陛下也是在下的徒弟。”

  “好。”

  当晚，宋闻璟独自想了一晚上，直至蜡烛熄灭，宋闻璟还没从中选择出一个答案。

  但不曾想第二天一早，小院的门被踏破，那反贼还是找到了自己。随后这些人看见自己时便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抓了回去。

  路上，宋闻璟感受那些路边的百姓向自己投来难以言喻地目光，有可惜也有愤怒，这些目光齐齐向宋闻璟射来，不禁让宋闻璟低下头，无法看过去。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干这种事？”

  “明明不像，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不都已经签了字据吗？”

  “不是死了吗？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

  对于宋闻璟对他们做的有利的事，他们是从心口里不得不承认，但因为这桩命案让他们丧失一个贵人，他们也觉得有些惋惜。

  宋闻璟伴着这些窃窃私语，重新回到了皇宫。

  高台上，沈黎垂眸看他，随之轻笑道：“好久不见啊，宋闻璟。”

  “朕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是个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小人。”

  沈黎站起身，看着宋闻璟迷了下眼，随之慢慢走了下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朕了？”

  宋闻璟无声地看向他，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沈黎继续道：“朕没想到，沈翊跟你的关系……变得这么好，可以前他明明还想弄死你。”

  “真是变了。”

  话音落，“沈翊”两个字突然给了宋闻璟当头一击，宋闻璟缓过神，质问道：“沈翊怎么了？”

  “他在哪？”

  “嗯？”沈黎闻言，笑了一声，“他？”

  “这人跟朕犟了这么久，命都快没了，嘴还是那么硬，他不告诉朕，朕当然得想办法让他开口。”

  “什么？”

  宋闻璟怔了下，思绪还沉浸在沈翊命都快没了的话语中，身前沈黎突然挑起宋闻璟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不过也多亏了你。”

  “有人告诉我，在街上看见了你的影子，朕还不信，后来朕让人寻找你，跟踪你，才发现原来有人是把你藏了起来。”

  “朕还想是谁，而这人居然是沈翊。可是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他是不是交给你了什么东西？”

  “没……”

  宋闻璟听着沈黎模棱两可的话语，看着沈黎有些阴暗扭曲的神情，只是呆愣愣地摇了摇头，“你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黎闻言，笑了下，“没关系，你帮我问一下沈翊，沈翊会告诉你的。”

  “他……”

  不等宋闻璟再问个清楚，只见旁边走来两个侍卫压着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跪在地上。随后毫无防备地从身后重重落下一根鞭子。

  那侍卫力气大，那鞭子落在地上时，整个大厅都能清楚地听见鞭子沉闷响亮的声音。落在宋闻璟后背上，已经能感受到后背又疼又热，顿时红肿渗血。

  宋闻璟没忍住，顿时呻吟了一声，冷汗也冒了出来。

  几鞭下来，沈黎没有任何动容，直到宋闻璟受不住被疼晕过去，沈黎才慢悠悠抬眼瞧过去，满屋的血腥味，入眼是满背的血迹，甚至还能看见一些碎肉混杂其中。沈黎不紧不慢道：“弄醒他。”

  命令一下，那旁边其中的一个侍卫便泼了一盆凉水在宋闻璟身上，宋闻璟没反应，便继续泼，直到第三盆下去，宋闻璟才不得不动了下身子，示意沈黎停手。

  沈黎也不愿再浪费时间，让人扛起宋闻璟，便带着人出去了。

  宋闻璟意识忽明忽暗，直到被人如同扔一袋废品一样丢到地上，宋闻璟又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现在给你个机会，现在跟朕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前方，沈翊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靠在床边，微微一动，身上的锁链便发出清脆的声音，看着眼前像是被血浸泡过的宋闻璟，不由得心一紧，低声咳了几声。

  随后又稳了一下气息，扯了下嘴唇，“在面前扔个死人就当是在威胁我？”

  “那不能。”沈黎道，“朕还特意留着他一口气呢，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他成为一个死人，就乖乖告诉我。”

  “然后呢？”

  沈翊道，“那陛下就会放过我们吗？”

  沈黎笑了笑，并未多言。

  “如果这样，那可太不值了。”沈翊道，“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至于我藏在哪了，我现在都有点不记得了呢。”

  “你……”沈黎警告道，“你最好想明白了，如果还想活命，就该告诉我。”

  “还有你还想让他活命，就更应该告诉我。”

  “好啊，”沈翊散漫道，“那我再好好想想，下次见面肯定告诉你。”

  沈黎没再多说什么，他跟沈翊较劲了这么多天，知道沈翊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可他现在似乎知道了沈翊在乎什么，虽然沈翊嘴上不说，可看向宋闻璟的眼神似乎已经承认了。

  走之前，沈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不省人事地宋闻璟，知道自己离胜利不远了。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消失，沈翊才把目光重新移到宋闻璟身上。

  而宋闻璟身下的地面不断有血迹在扩散，衣服，头发也都是湿的，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显得好不狼狈，不断向前靠近，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沈翊伸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手，一遍遍地叫着宋闻璟的名字，可那人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沈翊笨拙地移动着宋闻璟的身体，想把人从水里拖出来，但因为扯痛了伤口，宋闻璟被痛醒了，双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影，想说些什么，但又因为全身无力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翊。

  沈翊看着宋闻璟醒了，心里一激动又牵出一串低咳，宋闻璟闭了闭眼攒了会儿力气，随后担忧道：“没事吧。”

  沈翊缓了一口气，又将宋闻璟往身上揽了下，将宋闻璟侧着身靠在自己怀里，随后反问道：“这句话我应该问皇叔，沈黎怎么会找到你？那间小院可是除了朕谁也不知道。”

  “我……”宋闻璟有些心虚地垂下眸，“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闻言，沈翊低头沉默起来，半晌道：“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宋闻璟不解，“即使我不来，以后也会，因为我也想真正地救你一次。”

  话音落，沈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话明明是那么好的话，可自己听起来却觉得实在可笑，谁还能来救自己，他不是一直都是自己摸爬滚打中过来吗？他觉得自己命硬，多少困难自己都抗过来了，可现在一听有人想陪他一起扛，他自己居然还觉得这是一句笑话。

  这般想着，沈翊不禁摇了摇头见状，宋闻璟不解道：“怎么了？你不信吗？”

  “不是……”沈翊顿了顿，“只是有点不适应，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就可以的，不需要其他人……”

  “这样的话，会很累吧。”宋闻璟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我也很想救你一次。”

  顿了顿，沈翊突然道：“其实皇叔，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他们给我下了慢性毒药，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又或许就在下一刻，我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什么？”

  宋闻璟一激动，不禁动作大了点，后背上的伤也扯的一阵阵的疼，可这些伤痛在此刻被强烈的情绪覆盖，宋闻璟顾不得疼痛，借着沈翊的肩膀直起身，目光直视着沈翊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不行，不会的，这怎么可以？”

  “要不然我再去求求他，把解药给你。”

  “你……”

  “他不会给的。”

  “怎么不会？万一呢，我们有机会的。”宋闻璟喃喃重复道，“万一呢……”

  沈翊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深深地看向宋闻璟，宋闻璟身上疼的难受，脸上也是一直蹙着眉，血色褪去了大半，仿佛下一秒就要扛不住晕过去。

  “皇叔，其实我一直就不怕死。”沈翊道，“我还以为死之前会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但现在我见到了，就算现在让我死，我也知足了。”

  “说什么晦气话……”

  不等宋闻璟说完，沈翊便直直贴了上来，两人缠绵缱绻，因为顾及着宋闻璟后背的伤口，沈翊一只手扣住宋闻璟的后颈，支撑着宋闻璟重伤的身子，动作轻柔且强势，宛如独自霸占着一件爱不释手易碎的瓷器。

  而宋闻璟也奋力环住沈翊的脖子，努力配合着沈翊的动作。一瞬间，宋闻璟便想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不会再继续走下去了就好了。

  他不想接受沈翊会离开，也不能接受沈翊的离开，如果生不能同衾，愿死后黄泉路上有人做伴。

  后背上伤口的疼痛实在太磨精力，宋闻璟没过一会儿便又昏睡过去，沈翊就这么趁着宋闻璟昏睡时，搜刮了房间里现在能用的上的东西给宋闻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又给宋闻璟换下那件已经被血染红破烂不堪的衣服，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中间还有下人来送过饭，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沈翊当着那下人的面喝完了药，本想等着宋闻璟醒来一起吃的，但自己因为那药效撑不住小眯了一下。

  而再等看向床上人时，宋闻璟已经小脸红扑扑地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