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鹤临春山
跑!
齐云霄一把抓起绛华真瞳贴在额头, 视野中,东煌城百姓变成一团团清晰可见的黑雾,锁链自黑雾中延伸着深入地下。
他不敢再看向皇宫地下方向,毫不犹豫地将乌剑抛给祝乘春, 随即一把将人扛起, 撒腿就往人少的方向冲去。
祝乘春腰身一旋,轻巧地在他肩头调整姿势, 双腿一跨, 直接骑在他脖子上,手中乌剑如指臂使, 挥舞如风。
“云霄,左边!”
齐云霄闻声侧身,祝乘春挥剑横扫, 分明不是剑修, 心心相印的道侣本命灵剑用起来就是格外顺手。近身的鬼影被乌剑击中,瞬间化作黑雾消散。
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身形僵硬,步伐却极为迅速, 嘴角的笑容越发扭曲夸张。
“进砚池春!”祝乘春低喝一声, 持乌剑指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阁。
齐云霄足下发力,扛着祝乘春冲进砚池春的大门。身后追赶的鬼影在门槛外骤然止步,如同撞上无形屏障,发出不甘的嘶吼声。
捧花小童横跨一步拦在门前:“止步!止步!砚池春可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门外东煌城百姓们停下动作,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继而如梦初醒般一拍脑袋,转身离去, 重新融入灯火通明的夜市中。
齐云霄后背抵着山石,冷汗浸透里衣。这些鬼物竟能完美维持夜市假象,那城中其他视此鬼市为寻常夜市的人,又是什么东西?
绛华真瞳微微发烫,镜中映出的小童双脚已化作黑雾,正缓慢向上侵蚀着膝盖,而他上半身仍是鲜活人身。
要不了多久,这孩子也会彻底变成门外那些东西。
“还好没追来。”肩头一松,身上的祝乘春轻盈跃下,落在竹桥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在真瞳视野里,他二人是唯二的白光,与周遭环伺的黑雾形成鲜明对比。
绕过水帘,穿过登仙桥,真瞳所视之处,往来侍从宾客或多或少都被黑雾侵蚀了身体。玉山中的乐师拨弦的指尖缠绕着蛛丝般的黑线;桥廊里的侍女端金瓶路过时裙摆下足踝化为黑雾;桥下船只中传来欢声笑语,可环绕着镜花水月的水面散发着阵阵黑气。
而他们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这些异常。
所有人都在缓慢异变中。
齐云霄将所见所闻告知祝乘春,后者略作思索:“你我子时才能恢复短短一个时辰的灵力,只用来炼制驱邪丹药恐怕不可行,还要承担遭受鬼物攻击的风险。唯有解决根本源头,才能阻止这场异变。”
齐云霄想起在地底的巨大眼球,也不知那是什么邪物,竟能悄无声息地将活人变成鬼怪。
二人重返假山密道,铜门后恒澹明正在整理书墙。见齐云霄和祝乘春去而复返,他放下手中书卷,眉目讶然:“两位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亲王殿下,有事瞒着本君?”
祝乘春指间一转,乌剑渡春生划出一道寒芒,剑锋勾过金丝帘帐,系帘的丝绳无声而断。帘幕垂落,将三人隔在一方幽暗之中。
恒澹明眸光微动,视线在二人紧绷的面容上扫过,知道是出了事,不禁赔笑道:“两位大人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与此同时,齐云霄额间的绛华真瞳微微发烫,他看见恒澹明周身流转着一层明黄色气流,从头发丝到足靴,不留一丝破绽,地底渗出的黑雾甫一靠近,便被那气流无声吞噬,消弭于无形。
——他是这砚池春中,唯一未被侵蚀丝毫的凡人。
祝乘春指尖轻抚剑脊,剑鸣铮然,红眸眯起:“你们皇宫地底……是不是埋了什么脏东西?”
恒澹明一怔,面上再度浮现那种熟悉的茫然。他眉头轻蹙,似在努力回想什么,却终究徒劳。齐云霄与祝乘春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位亲王,果然又被那诡异的认知影响了。
“罢了,还是翻书……”春君正要转身,恒澹明却突然伸手,掌心径直擦过乌剑锋刃!
血珠顷刻涌出,顺着剑刃滚落,手心见红。
“你做什么?!”齐云霄一把夺回乌剑。渡春生嗜血,若非他及时压制,此刻仁亲王恐怕已被剑吸成人干!
暗处值守的侍卫瞬间现身,手捧药纱欲为亲王包扎。恒澹明却抬手制止,任由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漏出。他抬眸望向二人,清润如玉的面容上竟透出一丝隐忍的痛色:“我未曾欺瞒二位。”
掌心传来的锐痛让他神智清明,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依二位之言,东煌城……恐怕早已非我眼中所见之景。”
他嗓音微哑:“年幼时,我听父皇曾言,人皇之位,未必是幸事。”
“恒朝历代人皇驾崩后,皆入皇陵。宫中确有暗道通往陵寝……”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我从未踏足其中,不知是否与二位所言之事有关。”
“或许在这件事上,我那执掌天下的皇兄知晓得更清楚些。”
夜色已深,砚池春中笙歌不断。
仿佛这满园的靡靡乐音,如经久屹立的大恒王朝,要轻歌曼舞,传响传唱,直至永久。
二人暂居砚池春偏院。祝乘春倚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东煌钱,红瞳映着檐下摇晃的灯笼,忽明忽暗。
“明日夜探皇宫,恐怕是凶险万分。”齐云霄坐在案前,正以绢布擦拭乌剑,剑身映出他微蹙的眉宇。
身比明月,清寒入骨。
“那地底的东西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古籍上亦没有说明。”
“怕了?”祝乘春的声音凑近了,银色发丝垂落在他肩头,痒痒的。
齐云霄耳尖一热,于是这轮明月不再清冷,不再遥不可及,而是带了抹入世的温柔。
他未躲开那人举动,沉如黑潭的眸泛起波澜:“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祝乘春低低笑了声,热气喷洒在他耳缘,指尖不怕死地戳了戳他紧抿的嘴角,“云霄别忘了,本君修为已至忘情川,迈入天人合一之境。”
“比起担心本君,云霄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才好。你看得见皇宫地下的眼睛,保不齐会受到那邪物影响。”
“本君不愿你出事。”
祝乘春幽幽一叹,指尖轻轻划过齐云霄的衣领,在令人脸热的摩挲间,窗外月色渐浓,银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
齐云霄握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对方微微敞开的衣襟前:“情咒发作了?”
祝乘春摇头,红瞳在暗处泛着微光:“在绝灵之地,连情咒都被压制了。”他莞尔一笑,指尖描摹着齐云霄的唇线,眼中闪烁着狡黠之色:“莫非从前双修,你我都要借个情咒的由头?”
呼吸温热交织颈侧:“本君就是喜欢你,想同你亲近。不行么?”
齐云霄眸色一暗,不再多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压在榻上。
烛火已熄,月色如水流淌,一寸寸漫过纠缠的身影。
破晓之前,齐云霄骤然惊醒。
修士本无需睡眠,可怀中人却呼吸绵长,睡意深沉,显然累极了。他指尖缠绕着祝乘春的一缕银发,另一只手抚在对方腰窝上,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
窗外天色未明,残月已沉,唯有几粒星子寂寥闪烁。砚池春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那些彻夜宴饮的宾客似也终于散去。
万籁俱寂中,齐云霄心头忽地一悸。
几乎同时,怀中道侣倏然睁眼,红眸清明,毫无睡意:“出事了?”
只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地面。
二人迅速起身,迅速穿好衣袍,窗外亮起一片火光,照亮夜色。
轰!
砚池春园子的大门被从外面重重撞开,山石被推倒,铁甲禁军如潮水般涌入,长枪寒芒映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光芒。
人群中央,人皇恒昭临一袭明黄色龙袍,负手而立。他面容冷峻,眼底却翻涌着某种狂热:“十年了,朕终于找到了两条漏网之鱼。”
“皇兄?”恒澹明从廊下疾步而来,独自一人站在登仙桥前,素来温润的面容罕见地染上怒意,“你这是何意?”
恒昭临低笑着,招招手,一管事太监端来托盘,里面赫然摆放着数枚色泽温润的灵晶!
齐云霄瞳孔骤缩,他们入城时在钱庄用于兑换东煌钱的灵晶,竟成了人皇追查的线索。原来早在那时,二人的行踪便已暴露!
可惜他们当时并不知晓人皇搜寻修士的搜捕令,只怕在踏入东煌城的那一刻,关于他们入城的消息便已递入人皇手中。
恒昭临挥挥手,让太监退下。明黄色的身影缓缓穿过登仙桥,向恒澹明行来:“朕的好弟弟,你以为躲在砚池春这些年,朕当真不知?”
“你分明知道朕在搜捕修士,却秘密庇护新入城的两人,违逆圣旨,该当何罪?”
“朕不愿落个兄弟阋墙的名声。是你主动把那两人交出来,还是朕派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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