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圣诗悠扬, 浅淡的青烟自云间悄然溜走，白鸽扬起羽翼轻飘飘自头顶掠过，落下一片轻盈的尾羽。

  ——滴答

  塞斐尔抬手护在额前, 随即微微仰头朝天际望去, 目光堪堪掠过明媚的日光，下一瞬被稀拉拉砸下的雨滴截断。

  “太阳雨啊……”他低叹出声，抬脚继续朝圣廷赶去。

  利乌斯说是南境临时出了点状况，他得回格赛尔部落镇压事态，让塞斐尔先去圣廷接受洗礼事宜，过几天他就会赶回来。

  “真有些可惜了。”塞斐尔喃喃着，本来打算这几天就跟利乌斯一起去圣廷接受缚约礼，这下子要往后延了。

  明明跟长官嘱咐了好几次时间, 却没成想临门一脚出了这种状况。

  真是讨厌……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遗憾地扯了扯今天出门时特地在袖口别上的浮纹银羽挂针。

  孔雀开屏给谁看啊……

  ————

  今天似乎赶上了弗南帕学院学生的沐礼日，一进圣殿主大厅，来来往往都是穿着见习法师袍的年轻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似在窸窸窣窣说着什么。

  穿着暗红使臣长袍的塞斐尔一进去, 立马就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本来塞斐尔都没太在意，毕竟就算穿着一样, 凭他这张出众的脸日常也总会吸引点目光。

  可是今天, 这些盯着他的目光有些过于热烈了……

  塞斐尔直觉有些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伐, 原本朝洗礼阁方向迈去的脚也施施然转了个弯，朝着聚在一起的青年们走去。

  “请问……”塞斐尔微微开口，还没来得及俯下身，原本聚在一起的见习法师们瞬间如惊鸟一般四散而去，一个影儿都没剩下。

  什么啊…………

  塞斐尔微微眯起眼, 祖母绿的眼珠在室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一时间，原本在他身后站着的三三两两的人影也都溜得没影了。

  “有事瞒着我呢……”塞斐尔不悦地蹙起眉，一时间也找不到人来调查，眼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他调转方向快步朝着洗礼阁走去。

  …………

  “契约要小心存放，最好能放在贴身的魔戒里，或者布上时间凝滞的阵法，这样才可以保留得久一些……”主管分发契约的助祭轻声细语地跟塞斐尔嘱咐着，连同正红色的丝绸系带一同妥帖地交到了塞斐尔的手中，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塞斐尔身侧探去，下一秒又施施然落回手下。

  塞斐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助祭飘忽的目光，心里的疑惑更甚。

  该不会，该不会……

  他垂了垂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轻手轻脚地将写着自己和利乌斯姓名的伴侣契约卷轴收起来，跟着助祭走进洗礼殿内。

  “先换件法袍吧。”助祭拉上了玄色帘幕，轻飘飘走了出去。

  ‘换衣服？’塞斐尔戏谑扬眉，心底的猜测更是被进一步验证，没听过圣光洗礼还要换衣服的，在这一环一环套他呢？

  男人原本低落的心情缓缓放了晴，不自觉扬起唇角，手下的动作也松快起来。

  长官还怪会玩的，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更衣室里光线昏暗，估计也是授人之意，故意弄得这么昏暗想让塞斐尔看不见法袍的真面目。

  不过单从手感来看……这件法袍就不是什么正经法袍，这丝滑的面料，别致的领口……

  他扬了扬嘴角，老老实实地脱掉了身上原本的长袍。

  等到塞斐尔把腰间的银白绳扣系好，正想出声呼唤助祭时，却发觉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隐隐约约泛起金光来。

  “嗯？”他疑惑地压低眉眼，刚想低头瞧瞧这是什么，脚下倏然一空——

  “什……”

  失重感瞬间袭来，像是跨越了一个冗长的时空甬道，整个人被巨力裹挟着猛地栽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嘭

  香甜的奶油味夹杂着坚果果仁的清香一齐钻进了塞斐尔的鼻尖，没等他睁开眼好好观摩观摩眼前的景象，腰腹间便袭上一双手，温热的力道裹挟着他，温和又强硬地将他从传送口抱了出来。

  “塞斐尔，好久不见。”

  熟悉的男音带着笑意传到耳边，塞斐尔一愣，目光后移恰好与利乌斯带笑的双眸相撞，一瞬间，绚丽的烟花照亮天际，沉寂的心器好似也在一瞬间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早些时候的失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狂喜。

  塞斐尔想说点什么，却忽地哑了嗓音，半晌憋出来一句，“……原来是要给我惊喜啊，利乌斯。”

  利乌斯没回他，身后却传来了喧闹声。

  “眼睛快瞎了……”

  “速速开始吧两位……”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这么腻歪……”

  塞斐尔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海洛伊丝正捏着鼻子戏谑地盯着他，许久未见的兰伯特面部表情更是揶揄，连带着霍兰德嘴角都露出点笑意来。

  这里没有太阳雨，天色湛蓝，绿草茵茵，除了象征圣廷的十字架仍在冲天巨树上隐隐闪着光，似乎一切都与碧波港主城格格不入。

  “我们在幻海巨树境内，光精灵的大本营。”利乌斯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下一秒拉着他朝着巨树下走去。

  “想给你个惊喜，但愿没有吓到你。”男人蜜色的脸颊也泛着点红意，倒不像刚开始那般从容。

  “总感觉光在圣廷进行缚约礼的话……你可能记忆不太深刻，”利乌斯回头扬眉，罕见地开玩笑道，“毕竟我们以后聚少离多，还是让你有个深刻印象好一点，对不对？”

  塞斐尔静静望着利乌斯，喉结动了动，良久嗯了一声。

  这里面倒也有点安德森的手笔，毕竟男人当初承诺是要召唤祈福精灵，却没成想跟利乌斯的幻海巨树路线搭上了，倒也少了小精灵来回奔波的路程。

  盛大的庆典早已恭候多时，黏腻的家养史莱姆仍在传动点懒洋洋地躺着，身上还有着适才塞斐尔摔下的痕迹。

  纷飞的淡粉花瓣随风飘荡，宴席上各式各样的小甜品还在丝丝缕缕逸散着香甜的味道，同在人群中来回穿行的少男少女们相得益彰，洋溢着活力与朝气。

  此时青年们也不见在圣殿时的战战兢兢，反而有些兴奋地围着史莱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不过今日确实是弗南帕学院的见习法师沐礼日，年轻的国王特批了召令让他们一同前去幻海巨树，说是借了塞斐尔的福气，让祈福精灵也为本届的学生进行光明沐礼。

  安德森待的时间不长，没等祈福精灵赶来就因公务先行离去了，临走前还送了塞斐尔一件别的礼物，被主人装在白色的硬木盒中，似乎没点巧劲还打不开它。

  “别想太多，今天给你的都是以前答应你的，好好生活吧，塞斐尔。”安德森朝他笑了笑，随意摆了摆手便转身走了。

  没等塞斐尔给出什么反应，他的手便被利乌斯一把拉住，爱人朝他眨了眨眼，握紧他的手带他朝碧绿的巨树下走去。

  旷远的钟声徐徐敲响，当碧绿与琥珀的眼瞳交相对望，一对爱侣最终在幻海巨树下结下誓言——

  “跨越风暴肆虐的无尽之海，于这片被阿赞德人开垦耕耘的元素大陆上，让我们的灵魂契约就此永恒缔结。 ”

  “任凭荣耀如泡沫消散，任凭金银从指尖流失，彼此的忠诚与爱将一如无尽之海，涛声不绝永不停滞。”

  “光明神在上，我在此立下灵魂誓约。”

  话音落下，蜜色的五指便强势地插入冷白的指缝间，连带着品相优越的绿萤石银戒也被牢牢扣在男人的手上。

  塞斐尔盯着这枚与自己同色的晶石，半晌垂下头闷笑一声，当着利乌斯的面轻轻吻了上去。

  利乌斯手下一紧，面色发烫盯着对面的男人，忽地开口道，“塞斐尔，不对我说点什么吗？”

  闻言，塞斐尔弯起眸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男人反而抢先一步侧头吻了上来，“塞斐尔，我爱你。”

  炙热的唇息交错，浸润着春日的青草与微甜的糕点味道，一同将所有将尽未尽之语吞噬于唇齿间。

  这似乎是利乌斯第一次这么诚恳地交代，当然也是最郑重的一次。

  塞斐尔垂下眼帘，将笑意合拢在眼底，随即抬手覆在了男人的后脑勺，用力压了上来。

  祈福精灵莹绿泛黄的羽翼微微扑扇着自空中飞过，绕着这对爱侣播撒着幸运的光点。

  幻海巨树直冲云霄，树顶的金钟再次无风自动，带着悠远的钟声与誓言的念力驶向远方。

  灿金的光点隐于幽幽翠绿之间，直至与浓黑相互交融，再难分辨。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