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大少一横
好冷,好疼,还好黑。
林业白自从被那个怪物塞进这只棺材后,就一直被魔气怨气所侵扰,佛法与之相克,导致他浑身火辣辣的,又是头晕乏力,又是筋脉尽痛生不如死。
期间,他听到了闻昭来救他,像极了当年闻岁找陈年年那样,淌了过来,一边喊自己年年一边掀棺材。
他的嗓音忽远忽近,明明好几次都近在咫尺了,可却就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着的这个棺材,林业白想喊,想动,但是他根本没办法,只能像尸体那样等待着他的拯救。
结果,就在最近的,几乎闻昭就在旁边说话了,师无尘来了,像是让他去救谁,林业白能从他俩的态度里猜测恐怕是关于赵东来,果然,启明星君当机立断地走了。
林业白好无语,好心酸,他又再次独自一人去面对这该死的寂静,甚至能感受到,浑身上下佛法也在衰弱,像是被那些魔障连带皮肉也啃咬成了肉水。
林业白都想安然等死了……
恍惚中甚至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心魔,哦,那时他曾在九转炉里见到过的诡异生物。
身后躺着的棺材突然变宽了,像床,而长得跟林业白一模一样的幻象出现了,他也平躺着,靠在林业白身边,突声说:
“你真可怜,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在他那里你永远不是第一位的。”
林业白闭上眼睛,心神疲惫,似乎听到了一滴滴水落下的声音,血水,而那引起圈圈波澜的镜面下边则流淌着金色迷雾。
林业白懂,水滴石穿,那个血水滴破镜面,自己要么死,要么彻底走火入魔。
他的心魔像他一样内敛,连发起疯来都显得平静,“其实你累了,你这个人很能忍,什么淡定啊胸有成竹,你装的,因为你想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而他们都很强,所以你得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和精力。”
“去配他,真的太辛苦了。”心魔说着。
“还有一点,哈哈哈你一直瞒着,那就是你早就想起了有关鬼王万剑一的往事,你知道他为了救下月老而不留神毁天灭地……”
“但是你不想承担他犯下的错!”
林业白随着它的话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觉得,关我屁事。你甚至,偶尔会自卑,你以为他喜欢你都是因为前两世,陈年年也好,万剑一也罢,他们俩都做得太好了,你下意识会觉得自己根本就比不过他俩,天呐,你这辈子真的好惨啊。”
“凭什么鬼王遭的孽要让你承担啊?”心魔最后终于一针见血,道:“你那么讨好闻昭,不也就是因为你不想当个挖泥巴的,你愿意当太子享受荣华,你也很聪明对那些明争暗斗都了然于胸,但是,你尤其不接受鬼王那辈子的业障……”
“林业白?洗清业障,清清白白。”心魔留下一句:“你知道的,自己从来就是万剑一的替身。”
说罢,它消失了。
咔哒一声响起,棺材开了,闻昭终于来救他了,天色灰蒙蒙下落雨,林业白随着禁制解除也终于自由,他想去抱抱老义父,却发现他肩上还抗着个昏迷的师无尘。
他想飞出来,却发现,自己已没了佛法。
没有缺胳膊少腿,但,又变成了凡人。
-
登天门死静冷寂。
他俩找到一间没被毁坏,还勉强住人的厢房,让师无尘躺在隔壁歇下了,再也没有了风火雷盆四个吵吵嚷嚷的嗓音。
因为林业白就在刚才,也已经知道了他们四个没了,甚至就连仇人赵东来也由闻昭给打死了。
林业白沉默寡言着,而且又心不在焉着,被闻昭领着去往了后山,看望他被埋在梨花树下的问天姐姐,旁边而九离紫火篮里的她魂魄完整,睡得很安详。
闻昭问你要不要用自己的寿命精血救她?
林业白居然哼笑了声,摇了摇头。
自己都九死一生了都,还舍命去救死人,更可况她还是神仙,这可是问天帝君,谁知道她又是不是不想活,不愿意醒呢。
他才从棺材里出来,又或许是心魔作祟,还可能是姐姐当着他面死了,还有部分儿时好友变婆息背刺自己的原因……
林业白满目疲惫,心情压抑。
被关一整天,相好明明可以先救自己,却还是顾念旧情去救了别人。
这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佛法没了,他又变成了个普通人,而且现而今还是须国太子,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又该如何立足?
林业白好烦,好心累,突然竟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但又转念一想都是命中注定,因为这辈子他的存在又是被一手策划的,不就是为了洗清业障然后功德圆满,最后当帝君么?
其实他愿意,也接受,但从来无所畏惧、敢想敢拼的他,这个时候,竟察觉到自己出现了很多的情绪,畏惧,害怕,自卑。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闻昭看出来了林业白的异样,他脸很臭,想必心情特别不好,但他一时间没什么话去安慰他,他两个人都才经了惨案变故,都是笑不出来的状态。
“好脏。去洗澡吗?”闻昭突声,伸手去拉了拉他的指尖,林业白点了头,被他给拽上了食指领着去后山找水泉沟。
毕竟是曾经的青玉山,还真有,想必启明星君那阵子来得勤快。好眼熟,林业白愣了愣,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荷花池塘。
想当初,自己就是在这里跟他起缘,跟那阵子还是师父的他想起了陈年年,开始了第二世的瓜葛纠缠藕断丝连。
闻昭褪着衣裳,散着头发,在他面前再没有任何羞涩,进了荷花池,回头挤出个笑来看他,问:“一起洗洗吗?”
林业白叹气,摇了摇头说不想,转身刚要走却被闻昭施法给拽上拉下来,他浑身赤着自身后抱上了林业白,说:“我还不知道你,只要生气就闷着不吭声,是不是怪我没第一时间救你害你没了佛法?”
林业白被他摸着,也是头一次发现,老义父居然有如此风骚的一面,当即尬住下腹烧得厉害,但其实不想做,没那个心情。
“我想给你道歉。”闻昭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垂,动作也不安分,像极了用色.诱安慰他,像怕小伙子为着一系列烂事而离开自己。
林业白转脸,眯着眼睛看向他,仍然动人,依旧好看,清纯的脸因为太过淡颜而显得像浓颜,他真要卖起骚来,是个男人都招架不住。
“这可是你说的。”
林业白挑眉,在闻昭丹唇微微轻启的时候去吻住了他,动情至极,也真挚至极,闻昭也配合着,几乎是挺着腰往他身上贴,他们缠绵着,嘴唇只分开一阵,又默契无言贴了上去交换着津液和呼吸。
亲着亲着,闻昭脸上湿润,看去林业白,居然哭了,他是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和懦弱,闻昭被他把着腰拽往怀里一搂,肆意妄为。
“有点疼。”闻昭轻喊了声,但林业白却置若罔闻,用力地抱紧老义父来了好几十下,甚至他还成了那个哭得最凶的人。
“好气人,怎么欺负我的还哭上了。”
闻昭配合他,脸靠在林业白胸前咬他的锁骨,发丝被搅起的浪花儿给打湿,他俩所在的那块池水作响,连荷花都被动作给踩断了几根。
这里好歹是仙家,都是吸收法力长出的荷花绿叶,很干净,林业白在发泄里痴迷又疯狂地吻着闻昭,看他睫毛颤抖,耳垂通红,浑身战栗得厉害,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荷般的透色粉红。
“我不怪你,就是觉得你最在乎的人不是我。”林业白恼声,又泄欲般用力痴缠闻昭,皮肉之欢。
闻昭蹙眉,闷哼出声,剧烈为难地喘着气,两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任由水珠流淌,说:“我,我错了嘛。你好凶啊。”
“别这么说,我没有怪你。”林业白笑了,很轻很轻,随着他的示弱和讨好心情也好了起来道:“还想不想来,嗯?”
“随你便。”闻昭低低地回答,主动献吻。林业白不听他的言语,但偷眯着闻昭的反应,很在乎他的肢体,报复又惩罚性地原谅他。
又是良久,闻昭这才算是道歉成功。
-
两人再回到厢房已经穿戴整齐,师无尘还是没有醒,外头原本请来帮工修缮师门的,也因为下雨而暂时下山休息待工去了。
闻昭:“那个怪物,就是我们以前遇上的大婆息,而且还转世投胎成了人,黄三?”
他一路走,一路被林业白搂着揉腰,明明也表情寡淡,但却像是腿软而脚步笨重蹒跚,林业白则满脸甜蜜带着细微愧疚看着他。
“嗯,说来可笑,黄三这个名字我们村里打小就觉得起得不好,太大了。”林业白说:“你想想啊,三字重新排列就是个上字,黄三,黄上,这不就是皇上吗?”
“总觉得冥冥之中,我跟他定有一战。”林业白说着,看起来摇头晃脑万般笃定。
闻昭哼声,皱眉瞪他——瞧瞧这死样儿,刚才还一幅死了老婆的臭脸,一旦哄了他,一旦让他爽了,让他心满意足了就立马嘻嘻哈哈,全然抛之脑后了。
他这种心里有个屁的怨气,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缺心眼,遇到再烦再难的事睡一觉就忘了的傻蛋儿~
“呆瓜你是。”闻昭想着,伸出指尖往他额头上一边,瘪嘴,又变成了笑意说:“还以为你经此大难,好歹大哭大闹不是,结果打一炮就好了,真是,感觉问天帝君白替你死了。”
啊,现在的启明星君是说‘打.炮’都不害羞的人了。
林业白偷偷背地里翻白眼,嘀咕:“你们这群无所不能的神仙想活还不容易?我要是真哭哭啼啼万念俱灰,只怕你又要说我对她念念不忘,一脚踹了我还来不及呢。”
闻昭看他,没听太清。
真是的,林业白都麻了,自己也好死好活几辈子了,不说神仙也算半仙,这点世态炎凉都看不透才真是太过肤浅。
看看人家林雯雯赵东来死时候那股决绝的劲儿,那才是真正的一身孑然、放下红尘了呢。
说起来,林业白也听闻昭说了,他懂,人家林雯雯之死是执念已了,本就是为了心中对凡俗的留恋之情来的,是为了悟道,让她死才是真正成全了她。
而赵东来,那是绝望放弃,颇有一股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失意感,当然他没有刘皇叔的仁爱,只是觉得自己仿佛也触碰到了虚无尽头,想再创辉煌却跟所有人背道而驰,或许是死于幡然悔悟。
他们,都是不合适再存在人世的人了。
林业白还是叹了一叹说:“原以为我会跟赵东来决一死战,结果竟是、好歹一介枭雄死得如此草率,想必这才是上天对他最残忍的惩罚吧。”
闻昭突然沉默,却被林业白意味深长剐了一眼,愤愤道:“老天爷应当还是偏爱他的,让你去送他最后一程,不然落我手里的话……”
他紧了紧拳头,冷笑了声。
闻昭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熟悉,像极了师无尘来找自己时的状态,他说:“我觉得师无尘是自找的,他明知道赵东来已经深受重伤,还故意让他们四个去杀他……”
“你真是对他执着哈。”林业白呵呵干笑。
“不是,你听我说嘛。”闻昭扯他袖子,然后道:“你想,赵东来才灭了登天门,师无尘也算是间接因为他,而有了可以开宗立派的地盘,是,师无尘不用谢他,可他却趁人病要他命。”
“赵东来真的,好惨。”闻昭喃喃。
“我才发现你就是喜欢他!”林业白突然大声,然后心累至极地抹了把头发,道:“我姐姐不无辜吗?我姐姐还因为赵东来的紫气而病弱残血,不然怎么会被那个黄三给算计坑害死了?!”
“我还想问呢,赵东来原先是鬼,是夺舍人家顾怀民复活的,按理说他都换了一个躯壳,又是怎么重新掌握紫气的?哪儿来的?”
“你以为是我给他的?!”林业白瞪大了眼睛,气笑了,气得胸闷,然后痛苦吼声:“我真的我一直在想,要不是敖烨先跟了赵东来,你肯定会跟赵东来好!!”
闻昭不说了,湿着眼睛眨巴着看他,委屈巴巴,像是难以置信,他真的自从那个棺材里爬出来后就变了,对自己好凶。
“我去修罗海里再找找。”闻昭转身就走,说:“你肯定是假的年年。”
“……?”林业白说,“哎不是,你怎么傻了吧唧的。”
然后发现他回的是厢房,只是找个废话理由不想跟自己聊下去了。
他诽谤我。
闻昭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他。
他一进屋,就下了禁制封印,不让林业白硬闯进来,结果等了好久好久,外头那个死狗男人居然连门都不来敲一下。
闻昭气得胸闷,故意引起动静似的,在屋里找了个小瓷碗,狠狠地砸去了地面像发气,结果那个碗质量尤其之好,敲下去滚了一遭根本就没有被摔碎,声音也小。
闻昭更生气了,结果外头传来了林业白的调笑声:“真的是臭脾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你竟如此娇纵!爱咋地咋地,我今个哄你一句我就不姓林。”
“你本来就不姓林!”闻昭吼声:“你姓王!你是我们老王家的上门赘婿!倒插门!”
“呵呵呵……”林业白双手叉腰,搁院里踱步到处溜达,就是不去敲门搭理他,仍然不依不饶道:“你老王家现在除了你这个余孽还有什么?别忘了,而今须国我做主,回头我就抄了你王家,哦不,闻家,我看到时候你还在我面前硬气个什么劲儿?”
“你,你……”闻昭在屋里踹桌子,吼着吼着嗓音变得哽咽:“我好讨厌你,你而今嘚瑟了,翅膀硬了敢骑到我头上来了!”
哭了?外头的林业白顿时笑得吧嘴,然后又清咳两声,终于踱步去了他屋门口,说:“你真的,我忍你很久了,再在我面前提赵东来怎么怎么样的话,我……”
话音未落,闻昭像是大彻大悟,突声说:“我俩断了,我看白你这种人了,我去跟师无尘好,正好,反正他而今也一身松快了。”
听得模糊睁开了眼睛的师掌门:“……?”
“他在隔壁。”林业白一手撑在墙边,总算是敲了敲门,放软了嗓音说:“哎,逗你两下还真较真儿了,开门,别胡闹了。”
门刷啦一开,闻昭红着眼睛瞪他说:“你而今真是大了,吃饱长肥了就忘了爹,竟对我如此放肆,你……”
林业白挑眉,“怎样?”
说罢凑去往他嘴唇上吧唧了一口。
“我杀了你!”闻昭说着就要来打他,却被林业白给都反制了动作给攥怀里抱着,像极了搂回他失而复得珍爱如命的眷恋。
“活蹦乱跳的。”林业白喃喃柔声:“真好。”
闻昭一愣,当即心软了,也心安理得、又乖顺老实地回抱上他。
他喃喃说:“吓死我了,还好把你给救回来了,还以为捞错了呢。”
林业白顿时紧了紧人,绷不住笑了出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