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一切都错了？

  孟冬临最后瞥了一眼病房，江兰脸上劫后余生的僵硬，季芊芊眼中茫然又带着一丝扭曲希冀的光，以及林凡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板的卑微姿态——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荒诞又令人作呕的画面。
  够了！
  他转身，皮鞋踩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回响，径直走向电梯间。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却盖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孟冬临拿出手机，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小林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孟总？”
  小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惊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警觉。凌晨三点被老板电话叫醒，通常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查那个林凡，继续。”
  孟冬临的声音冷得北极的冰，
  “他说自己是江兰的司机，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从出生到现在，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社交网络……特别是最近一周，不，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动向，”
  “他像条泥鳅一样藏得好好的，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跳出来顶罪？谁在背后推他？或者，他到底想掩盖什么？”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小林混沌的脑海。
  “林凡？”
  小林瞬间清醒了大半，大脑飞速运转着，
  “明白，孟总！我立刻去查！”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报告。”孟冬临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凌晨三点十五分，小林家客厅。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是小林家客厅唯一的光源。
  小林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数个加密数据库的查询窗口同时打开，字符流瀑布般滚动。
  “林凡……江兰司机……关联方……通讯基站定位……银行流水异常……”
  他嘴里念念有词，全神贯注。
  老板那句“天亮之前”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
  “啪嗒！”
  客厅灯突然被按亮，刺眼的光线让小林下意识眯起了眼。
  “林！志！远！”
  未婚妻小郑穿着睡裙，头发蓬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你有完没完！这都几点了？那个姓孟的是不是有病啊？半夜三更打电话让你起来加班？他还是个人吗？”
  小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她和小林从大学开始恋爱，可现在婚期越近，越受不了小林这份没日没夜的工作，尤其老板孟冬临，简直是把小林当成了不需要睡觉的AI！
  小林被吼得一怔，抬头看到小郑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老婆，对不起吵醒你了……老板那边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处理……”
  “急事？什么事情比身体还重要？！”
  小郑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电脑屏幕，
  “又是查查查，查那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豪门恩怨！林志远，我们是普通人！我们要过的是平凡的日子，不是天天跟着你那个神经病老板提心吊胆，半夜被电话吓醒！”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林志远！这工作你要是还想干下去，这婚我们就不用结了！你选吧！是要你那个孟总，还是要我？”
  “宝贝，”
  小林试图安抚，“这次真的很重要，关系到……”
  “关系到什么？！关系到孟家能不能多赚几个亿？还是关系到哪个小三小四有没有上位成功？！”
  小郑根本不听解释，她受够了这种生活，
  “我不管！我受够了！你选！”
  她吼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狠狠瞪了小林一眼，转身冲回卧室，“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小林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屏幕上闪烁的“林凡”二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上。
  老板的命令，孟家的漩涡，还有那个突然跳出来的林凡……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更快，更精准地挖出林凡的秘密，才能早点结束这一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更快了。
  孟氏老宅，书房。
  孟冬临没有开大灯，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医院里林凡那番“深情告白”和“自我牺牲”的闹剧，像一场荒诞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江兰母女拙劣的演技，林凡孤注一掷的疯狂……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和厌倦。
  然而，当喧嚣褪去，独自面对这无边的寂静时，另一个身影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季常宁。
  还有……丽思卡尔顿。
  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他当时在酒吧喝的那杯酒，味道确实有些奇怪。
  事后他认定是季常宁的算计，是她为了得到他而设下的卑劣陷阱。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屈辱闯进她的房间，将一切归咎于她的“不知廉耻”。
  可今晚，季芊芊公寓里那杯加了双份药的红酒，江兰那瞬间的慌乱和季芊芊药效发作时不堪入目的丑态……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固执认知。
  如果为了达成目的，江兰母女甚至不惜自毁！
  那么当年丽思卡尔顿那杯酒……
  孟冬临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那么季常宁，她也是受害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林凡的谎言、江兰的算计、季芊芊的堕落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曾经那样厌恶她，恨她，将最恶毒的揣测加诸在她身上。
  可如果这一切都错了？
  如果那个被他厌弃了十六年的季常宁，才是真正救了他、又被他亲手推进深渊的人……
  孟冬临猛地闭上眼，金丝眼镜被摘下，随手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