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永远太奢侈
作者:舞雪
“姝雨……”
他低声念着,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纪姝雨!你他妈说走就走?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他发疯似的嘶吼,又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墙壁,纸张散落一地。
办公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
江书言就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男人一遍遍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今天,就在今天,他们订婚的消息才刚刚公布。
全城的人都祝贺她江书言,即将成为霍太太。
可她的未婚夫,却在这里为别的女人发疯。
指甲掐进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就那么站着,等着,直到办公室里的咆哮变成了压抑的、沉重的喘息。
她这才整理好表情,转身示意等候多时的保安。
“霍总喝多了,扶他上车,送我回别墅。”
江家别墅。
两个保安将烂醉如泥的霍寒舟扔在沙发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江书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凭什么?
她耗费了那么多心机,才把他从纪姝雨那个贱人身边抢过来,凭什么他的心还不在她这儿?
她不甘心。
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沈慕婉塞给她的那个小药瓶。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将瓶里无色无味的粉末悉数抖了进去,轻轻晃了晃。
她俯下身,费力地将霍寒舟扶起一些,把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寒舟,喝点水吧,你醉得太厉害了。”
霍寒舟在混沌中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他记忆里那抹清冽的冷香。
他烦躁地皱眉,伸手推拒。
“姝雨……姝雨是你吗?”
药物已经开始起效。
一股燥热从身体内部升腾而起,冲垮了他仅存的防线。
眼前女人的脸渐渐模糊,与他魂牵梦绕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是她。
是纪姝雨回来了。
“姝雨……”他猛地攥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睛里是烧红的偏执,“你不准走!我再也不准你离开我!那个傅临川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江书言被他捏得生疼,但听到那个称呼,脸上却绽开一个扭曲又得意的笑。
她用尽毕生演技,模仿着纪姝雨清冷的声线,柔声安抚。
“我不走,寒舟,我不走了……”
……
与那边的阴暗不同,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傅昭昭的生日快到了。
小小的身影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在地毯上跑来跑去,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派对用品图册,兴奋地拉着纪姝雨的手,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妈妈!我要这个粉红色的气球城堡!还有这个,有好多好多草莓的蛋糕!”
那一声声“妈妈”,喊得无比自然亲昵,让纪姝雨的心,像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傍晚,傅临川与傅老太太都在客厅。
傅昭昭献宝似的跑到他们面前,仰着小脸,用最天真的语气,宣布着她最重要的决定。
“奶奶说,生日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生日那天,妈妈能陪我一起吹蜡D烛,一起切蛋糕!”
小女孩特意加重了“妈妈”两个字的发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全是纪姝雨的倒影。
客厅里原本轻松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傅老太太端着青瓷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纪姝雨后背有些发僵,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度紧张。
不行的话,回头再给昭昭单独过一次,补一份礼物。
她刚要开口打个圆场。
“你不用看我。”
傅老太太却先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昭昭的生日。”
言下之意,她不插手。
纪姝雨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傅临川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高大的身影恰好挡在了纪姝雨和傅老太太之间,隔绝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回过头,手臂自然地揽住纪姝雨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力道。
“昭昭的幸福最重要。”
他先是对纪姝雨说,然后才转向自己的母亲。
“您都看在眼里,纪姝雨对昭昭怎么样。这段时间,昭昭脸上的笑多了多少,您比我更清楚。”
傅老太太没说话。
傅临川说的,她无法反驳。
她确实很久没见过孙女这么鲜活、这么爱笑的模样了。
生日派对当天,傅家庄园被装点得梦幻又温馨,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奶油和鲜花的香气。
傅老太太穿了身暗紫色丝绒旗袍,端坐在主位上,姿态矜持,可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那一大一小。
她看着纪姝雨弯下腰,耐心地帮昭昭整理有些褶皱的公主裙摆。
看着纪姝雨在昭昭吃得像只小花猫时,抽出纸巾,温柔地擦掉她嘴角的奶油渍。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客厅的主灯熄灭,只留下蛋糕上跳跃的五根烛火,映着傅昭昭那张被幸福填满的小脸。
“昭昭,许个愿吧。”纪姝雨柔声提醒。
傅昭昭用力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小小的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出了她的愿望——
“我希望妈妈永远陪着我,永远是我的妈妈!”
清脆的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话音落下,傅昭昭猛地睁开眼,像只归巢的乳燕,一头扎进纪姝雨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自己的小脸蛋深深地埋了进去,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愿望焊死。
纪姝雨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原本准备去轻拍孩子后背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唇边挂着的温柔弧度,也凝固了,变得有些脆弱。
永远?
这个词,对一个签了一年协议的“假妈妈”来说,何其沉重,又何其讽刺。
她的视线越过孩子的头顶,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翻涌着孩子看不懂的挣扎与茫然。
一年之后,她始终都是要走的。
只希望那个时候,自己和傅昭昭之间能平静且完美的告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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