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心了

  再次睁开时，只剩下空洞的顺从。

  是啊，来找自己签协议的人是他。

  傅太太，不就是一个需要完成各项KPI的岗位吗？

  自己恪守本分，把照顾孩子这项KPI超额完成了，为什么他反而一次比一次生气？

  既然是任务。

  那就完成好了。

  她忽然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冰凉的指尖碰到他滚烫的后颈，然后主动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动作生涩，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傅临川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在她冰冷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完成任务？”

  傅家老宅。

  傅老太太将一枝新剪的白兰插进瓶里，汝窑天青釉的质地衬得花瓣愈发洁白。

  她没回头，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

  “那个女人，最近没跟昭昭闹什么幺蛾子吧？”

  话里指的，自然是纪姝雨。

  一旁侍立的老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老夫人，并没有。”

  “昭昭小姐最近很好，幼儿园的老师还特意打来电话，说她比以前爱笑了，也愿意主动跟别的小朋友玩了。”

  傅老太太修剪花枝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管家继续说，语气里添了些许暖意。

  “而且，昭昭小姐对纪小姐……很亲近。每天放学，都是第一个冲出去等纪小姐的。”

  “亲近？”

  傅老太太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剖析什么阴谋。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能安什么好心。昭昭年纪小，三两句话就能被她骗了去。”

  管家没有接话，只陈述他所见的。

  “纪小姐每天都去接送，风雨无阻。”

  “亲自辅导功课。”

  “还会陪着昭昭小姐去游乐园，这些……都是先生以前没有时间做到的。”

  最后一句，像根针，扎得不深，却让人无法忽视。

  傅老太太沉默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

  拿起手机，傅昭昭的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屏幕那头很快亮起，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奶奶！”

  声音清脆活泼，和以往那种夹枪带棒的告状声完全不同。

  傅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昭昭，在做什么呢？”

  “画画呀！”

  傅昭昭献宝似的把摄像头转过去，对准桌上的一幅画。

  “妈妈教我的，她说我的颜色用得最大胆了！奶奶你看，这是我画的小红花！”

  画面里，一只手正温柔地帮她扶着画纸，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傅老太太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顿片刻，又移回到孙女的脸上。

  “妈妈在陪你？”

  “是呀！”傅昭昭的语气无比自然，还带着点小骄傲，“妈妈还会给我讲故事，昨天讲了小美人鱼！妈妈说，公主不是非要等王子来救，她自己就能打败女巫！”

  “奶奶我跟你说哦，妈妈超厉害的！”

  电话里，全是小孩子藏不住的欢喜和崇拜。

  傅老太太看着屏幕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孙女，坏女人和好妈妈两个形象，在脑子里冲撞。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挂断了电话，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

  另一个电话，打给了傅临川。

  “那个纪姝雨，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傅临川似乎正在忙，声音压得很低。

  “她对昭昭很好。”

  “只是很好？”

  “昭昭现在很开朗，很幸福。她把昭昭照顾得，比任何人都好。”

  傅临川的语气有些冷硬。

  “如果您打电话来还是为了说她的不是，那我就挂了，我不想再听这些。”

  “为了昭昭。”

  电话被切断，客厅里只剩下忙音。

  最终，傅老太太站起身。

  “备车，去临川的别墅。”

  她要去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到底给她的孙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通知任何人，傅老太太的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她让司机等着，自己带着管家，推门就进。

  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吵闹或者混乱。

  巨大的落地窗前，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纪姝雨正跪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声音轻柔地为傅昭昭讲解着什么。

  傅昭昭趴在小桌子上，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时不时抬起头，问一个问题。

  傅老太太就这么站在玄关，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奶奶？”

  傅昭昭第一个发现了她，眼睛倏地一亮，立马从地毯上爬起来，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她没像以前那样先哭着告状，而是直接抱住了傅老太太的腿。

  “奶奶！你怎么来啦！”

  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傅老太太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纪姝雨也站起身，看见了她，脸上没什么意外或者慌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

  傅老太太“嗯”了一声，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依旧带着审视。

  可傅昭昭没给她这个机会。

  小家伙拉起纪姝雨的手，又拉起傅老太太的手，硬是让她们并排站在一起。

  “奶奶，你快看！这是妈妈今天送我的惊喜！”

  她指着茶几上一个精致的玻璃罩。

  罩子里，是一只用超轻粘土捏成的小猫，脖子上挂着个小铃铛，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捏着一个“昭”字。

  手工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孩子气。

  傅老太太正要开口。

  傅昭昭却仰起小脸，无比骄傲地大声宣布：

  “奶奶，这是妈妈亲手给我捏的！她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有！”

  “妈妈说，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她也送我一个独一无二！”

  小孩子清亮的嗓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纪姝雨站在一旁，看着傅昭昭，眼底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傅老太太看着那个粗糙的小猫，再看看孙女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幸福笑容。

  那一刻，所有关于出身、关于过去、关于偏见的条条框框，好像都在这个笑容面前，碎了一地。

  她可以质疑纪姝雨的人品，可以鄙夷她的过去。

  但她无法否认，昭昭的快乐，是真的。

  傅昭昭见奶奶不说话，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和维护。

  “奶奶，我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她会保护我，会陪着我，还会送我全世界只有我才有的礼物！”

  傅老太太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的视线终于从那个粘土小猫上，挪到了纪姝雨的脸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心了。”

  管家站在她身后，低声问。

  “老夫人，我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