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给个机会陪她走一段？

  他说：“我家邻居的猫，昨天生了三只小猫。”
  慕瓷愣了愣：“就是那只总蹭你裤腿的橘猫？”
  “是它，”陆渊的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其中一只毛色像雪团，眼睛是蓝色的，很怕人，喂它吃的都要躲到车底。”
  来的路上，陆渊和她提起过。
  他还说他很喜欢小动物，若不是腿脚不方便，定要开一个牧场。
  慕瓷忍不住笑了，紧绷的肩膀放松些许：“那你可得多盯着点，别让它跑丢了。”
  “我在它项圈上挂了定位器。”
  陆渊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温和，“但有些事，不是想护着就能护住的。”
  钢琴曲恰好在此刻停顿，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慕瓷捏着牛奶瓶的手指收紧，瓶身被攥出几道白痕。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就说聪明绝顶的陆渊，怎么会没发现她和裴燕霆的异常。
  “陆先生……”
  慕瓷刻意拉开距离的称呼，让陆渊握着在一起的手顿了顿，“谢谢你送我，前面路口停就好。”
  他们虽然住一个别墅区，陆渊家就在慕瓷家背后。
  可一条路走不通，陆渊送了她再回去就要重新调头。
  陆渊没说话，车子却也没减速。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上周去看画展，见到幅莫奈的睡莲，配色很像你新剧里那件水绿色的旗袍。”
  慕瓷的心轻轻一颤。
  她知道陆渊说的是哪件。
  可那件衣服的戏，她早在裴燕霆叫停项目前就拍完了。
  陆渊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上次去探班，趁她休息的时候去看过她的房间？
  “本来想拍张照片给你。”
  陆渊目视着前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但转念一想，有些美，还是亲眼见着才好。
  就像……被人勉强的笑，远不如真心的蹙眉好看。”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区的路口。
  慕瓷转过头，正好对上陆渊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探究。
  却像面镜子，照出她强撑的体面下所有的狼狈。
  她想起刚才在包厢里，裴燕霆在餐桌下戏弄她时，陆渊正低头慢条斯理的剥虾，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现在想来，他剥好的那盘虾仁，最后都不动声色的转到了她面前。
  “裴燕霆他……”
  慕瓷想说点什么，却被陆渊递来的纸巾打断。
  他指了指她的眼角：“这里，沾了点东西。”
  慕瓷抬手一擦，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根粗硬的黑短发。
  是裴燕霆的。
  慕瓷拿着纸巾的手在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和裴燕霆的关系，圈内人看的是资源置换的光鲜。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抹不开的怨恨，没完没了的报复，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有难处。”
  幻影重新启动车子，陆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像那只躲在车底的小猫，不是不想出来，是怕外面有更危险的东西。”
  慕瓷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戳破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
  车子停在慕瓷家门前，司机熄了火。
  陆渊从储物格里拿出个小小的锦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前几天去榕城，看到个老手艺人做的书签，觉得你或许会喜欢。”
  锦盒打开，里面是片桃木雕刻的莲叶，脉络清晰，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
  慕瓷拿起它，指尖刚触到木头的纹理，就听见陆渊说：“我不是想多管闲事，也不是想破坏谁的感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只是觉得，如果有人能让你不用再勉强笑，不用总想着躲，或许不是坏事。”
  慕瓷猛的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温和，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我知道你和裴燕霆，不止是前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陆渊看着她手里的桃木莲叶，“也知道你在意的那个角色和奖项，这些我都帮不上什么大忙，毕竟每个人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顿了顿，侧过身，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
  “可我看得出，你似乎不太愿意和他有过多的纠缠。
  我不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话，会不会显得很多余。
  但如果有一天，你想换条路走了，想试试不用踮脚就能摘到星星。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陪你走一段？”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动慕瓷颊边的碎发。
  她握着桃木莲叶的手心微微出汗，那温润的触感像是有温度的，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虽然很早以前，姜媛就给她打过预防针。
  可真到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慕瓷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起陆渊这次回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从裴燕霆手里将她救走，对裴燕霆说：以后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想起他带着不方便的身体，却还要去岛上探班。
  知道她挑食，还特意从南城带去了厨师。
  想起他细心给她剥好的虾仁，想起他记得她喜欢喝柠檬水，想起他用小猫比喻她时眼底的体谅。
  原来有些温柔，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而是润物无声的懂得。
  “陆渊……”
  慕瓷张了张嘴，手机突然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裴燕霆的名字。
  她看着那串跳动的字符，又看了看陆渊坦然温和的眼神，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这个书签，”她把桃木莲叶轻轻放回锦盒，指尖在盒盖上停顿片刻，“我很喜欢。”
  陆渊的眼睛亮了亮，像落进了星光。
  他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把锦盒推到她面前：“那就留着吧。”
  慕瓷拿起锦盒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陆渊在身后说：“你家门口的路灯坏了，物业说明天才能修，我给你留盏车灯。”
  她回头时，陆渊正命令司机调亮车灯。
  两道暖黄的光柱穿过夜色，稳稳地落在她家门口。
  他坐在车里朝她挥手，侧脸在光影里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慕瓷攥紧手里的锦盒，突然觉得，或许那只躲在车底的小猫，总有一天能鼓起勇气，走到温暖的光里来。
  而此刻车灯照亮的路，似乎就是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