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莫非，你想和我结婚？

  “……没事。”慕瓷低声道。
  悍马一路飞驰，很快就将裴燕霆的车队甩在身后。
  车内气温干燥。
  慕瓷裹着羊毛毯，蜷缩在后座的角落。
  毯子隔绝了身体的寒冷，却驱不散她心底的恐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毯子的边缘。
  不是因为刚才林间的惊魂。
  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看似救她脱离苦海的男人。
  陆渊坐在她身侧，姿态放松而优雅，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掉刚才沾染的灰尘。
  透视镜里，映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
  灰蓝色的眼眸半阖，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沉静且深不可测。
  慕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五十亿的债务是还清了，但是……却从裴燕霆手里转到了陆家。
  更确切的说是转到了陆渊的父亲，陆炳荣手里。
  三年前，慕家破产，母亲的离世和父亲病重彻底压垮了她。
  走投无路之际，是陆炳荣伸出了援手。
  他替慕家还清了所有债务。
  条件是：慕瓷必须嫁给他的养子陆渊。
  慕瓷不知道陆炳荣，为什么会挑中她。
  她也问过，陆炳荣的回答是什么她忘了。
  大概就是落魄千金，没有资格问那么多之类的。
  陆渊当时就在现场，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个坐在轮椅上，眼神柔和却冰冷的男人。
  他看着父亲企图用金钱和权势，将她绑在他身边，出乎意料的开口。
  “父亲。”
  陆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强扭的瓜不甜，就算要结婚也得先培养感情不是。
  不如给她三年时间，还清这笔钱，届时若还不清，婚约生效。
  这三年里，她是我的女朋友，你不得干涉我们的感情。”
  陆炳荣审视着陆渊，最终同意了。
  慕瓷原以为要喜提一个男朋友。
  不料，那晚他送她离开时，却对她说：“今晚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看不惯用强硬的手段为难女人。
  不过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忤逆他。
  这三年，对外，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对内，互不干涉。”
  这三年，陆渊果真信守承诺，远赴欧洲。
  他从未干涉过她的生活，甚至连一个越界的电话都没有。
  可陆炳荣不同。
  他时不时就会让人“关心”一下，慕瓷的生活状态。
  甚至派了人近身跟踪她。
  慕瓷不知道陆炳荣是怕她还不上钱，还是怕她作为陆渊的女朋友，给陆家丢脸。
  慕瓷稍微有一点捕风捉影的绯闻，他质问的电话绝对会打来。
  最近的几个月，不知是什么原因，倒是安静了不少。
  可陆渊却突然回来了！
  慕瓷对陆家这对父子，始终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对陆炳荣是畏惧与厌恶。
  对陆渊则是感激他当年的解围。
  却又因为他父亲，不得不敬而远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三年之期，就在下个月。
  可她拼尽全力，也只勉强还清了一半。
  陆渊这个时候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是打算和她履行婚约吗？
  一想到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是毫不知情的男人。
  慕瓷就浑身难受。
  她甚至不敢看身边的陆渊，身体不自觉的又往车门方向缩了缩。
  这个举动，倒是惊动了闭目养神的陆渊。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如寒潭。
  他的目光，落在慕瓷苍白的脸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她几秒。
  “别紧张。”
  陆渊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慕瓷猛的一颤，像受惊的兔子。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视线与陆渊柔和的眼神对上。
  他微微侧过身，似乎看到她眼底的不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钱的事，你不必有压力。”
  陆渊淡笑着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我父亲不知道我回来，也不知道这笔钱，那五十亿是我的私账。”
  慕瓷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至于你欠陆家的……”
  陆渊顿了顿，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什么时候还清，随你心意，我不会催你。
  我父亲那边，我会替你疏通，你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慕瓷声音干涩沙哑，这些话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为什么？”要帮她？
  这和她预想的逼婚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替她还了巨款，然后告诉她……可以替她疏通他父亲那边？
  陆渊柔和的目光，在慕瓷脸上流连，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莫非，你想和我结婚？”
  “当然……”
  慕瓷“不是”两个字都来到嘴边了。
  想起人家刚刚才替她解围，又生生咽回去，只摇了摇头。
  陆渊轻笑，“我也希望与那个，要和我结婚的女孩心意相通，即便不是，她嫁给我也要是心甘情愿的。”
  “你一定会遇上那个人的。”慕瓷由衷祝福。
  陆渊眼神直视前方，“已经遇上了。”
  慕瓷看不到他的表情，可看到他微笑着的侧脸，感觉他一定是幸福的。
  至少，此刻想起她的时候是幸福的。
  “那就好。”
  陆渊侧眸，看了一眼慕瓷的表情，“那一纸婚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它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当初提出三年之期，也并非是要束缚你，只是想给你一个缓冲的机会。”
  他的语气坦荡，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现在看来，似乎反而给你造成了更大的负担，抱歉。”
  慕瓷彻底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又猛的松开。
  陆渊的这份宽容和温柔，让她无所适从。
  她习惯了算计，逼迫和交易。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即便只是表面上的，也足够让她觉得沉重。
  “不用道歉。”
  慕瓷低下头，避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手指用力抓着毯子。
  “陆先生，是我要谢谢你，无论如何，你的父亲当年是真的救了走投无路的我。
  还有今晚，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五十亿和之前的债务，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清，我保证！”
  陆渊看着她眼底的急切，就差当场说出和他划清界限。
  灰蓝眸子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情绪，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