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定很爱她

  一头成年的棕熊，足足三米多高，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场地。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落下都带起沙尘。
  它微微晃动着头颅，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滴落。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布满猩红的血丝。
  显然被注射了亢、奋药剂。
  慕瓷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看过太多，野外棕熊袭击人类的新闻。
  深知这种猛兽，在正常状态下的恐怖力量。
  而眼前这头，体型更为庞大，还处在被药物彻底激怒的狂暴之中。
  它那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场中那个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可怜的身影。
  完了！
  慕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耳边是看台上瞬间爆发的欢呼和嚎叫声，如同群魔乱舞。
  慕瓷在他们突然拔高的尖叫中，不自觉的颤抖。
  “别怕。”阿非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不会有事。”
  慕瓷的肌肉放松下来，可心情完全没办法放松。
  场中，棕熊已经朝着男孩猛扑过去。
  看客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瘦小的身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就在利爪即将拍到男孩身上的瞬间，
  那瘦小的身影突然像泥鳅一样滑向侧面，堪堪躲过攻击。
  棕熊扑了个空，愤怒地咆哮着，转身再次猛冲。
  男孩却不慌不忙，借着场地边缘的铁架灵活地向上攀爬，动作快得像只猴子。
  “他在引棕熊消耗体力。”阿非低声道。
  慕瓷喉头发紧，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男孩故意在高处挑衅。
  棕熊一次次撞击铁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始终够不到猎物。
  几次扑空后，棕熊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棕熊被这种戏耍，彻底点燃了狂怒。
  它疯狂撞击着那些碍事的障碍物，身体撞得铁架哐当作响，木箱碎裂。
  慕瓷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那少年在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惊险逃脱，每一次都险象环生。
  可这样何尝不是消耗他自己的体力。
  稍有不慎，他仍会倒在血泊中，成为猛兽的盘中餐。
  可看着男孩一次次从熊口逃生，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这根本就是场注定输的赌局。
  父亲需要的那种药水，必须从赢了兽斗的胜利者那里才能拿到。
  而她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用命去换一个渺茫的可能。
  阿非依旧沉默。
  慕瓷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非。”
  她忍不住侧头靠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觉得……那孩子真的能赢吗？这样下去……”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场内，少年正攀上高高的废弃轮胎堆，
  棕熊愤怒的在下方撞击，轮胎山摇摇欲坠。
  阿非的目光并未离开斗兽场。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看台最高处那片阴影里，眼神有些放空。
  像是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
  语气异常肯定：“会。”
  慕瓷惊讶的看着他。
  他依旧直视前方，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此刻的血腥，而那眼神里沉淀着太多慕瓷看不懂的东西。
  一种刻骨的熟悉感，让她心头猛的一跳。
  好像……他也从男孩的眼神中，看到了她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肯定？”慕瓷追问。
  “因为那种眼神。”
  阿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志在必得，孤注一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眼神。”
  他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沉沉的传来，“我也曾有过。”
  慕瓷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带着点阴郁气质的瘸腿维修工。
  此刻身上竟透出一种莫名的锐气。
  阿非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在少年身上，看着他在轮胎山上灵活的移动，躲避着棕熊试图攀爬的利爪。
  “我也遇到过比这惊险得多的情况。”
  阿非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和他差不多大，力量悬殊，对方碾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们手里还有家伙，可最后，我还是做到了想做的事。”
  慕瓷怔住了，她从没想过阿非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时候……你也像他这么绝望吗？”她小心翼翼的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非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去：“不，有一个人，比我更绝望。”
  慕瓷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阿非的侧脸，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为了救那个人？”
  见阿非没否认，她又追问，“是个女孩，对吗？”
  阿非转过头，面具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坦然点头：“嗯。”
  慕瓷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那年被绑架的事。
  那些黑暗，恐惧，绝望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发飘：“那你身上的伤……你的腿，还有脸……”都是因为那件事吗？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阿非显然听懂了。
  他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慕瓷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深沉的碧眸，那个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同样深邃的眼神，同样沉稳笃定的话语，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曾紧紧缠绕着她。
  裴燕霆！这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
  慕瓷攥紧裙摆。
  不，不可能！
  裴燕霆早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生死不明。
  眼前这个人，只是个毁容瘸腿的维修工。
  想到这里，慕瓷心头涌起巨大的酸涩和敬意，几乎压过了刚才的惊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瘸一拐，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男人。
  仿佛看到了烈火焚身时，他毫不犹豫扑向另一个身影的决绝。
  “她真幸运。”
  慕瓷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你一定很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