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那又如何？

  “恨？”舒曼冷笑一声，那笑声显得异常尖锐，“恨和爱，从来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没有爱到极致，哪来的恨入骨髓？你们不懂。”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惊惶的脸，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她恨燕霆，恰恰证明燕霆在她心里，从来就没真正忘记过。
  只要燕霆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慕瓷就有可能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舒曼不再看他们，说完就迅速转身，脚步带风，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少卿和墨景泽被她那番话震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只剩下愕然。
  乐艺大厦。
  巨大的录音棚里，惨白的灯光将慕瓷整个人笼罩其中。
  “情绪不对，瓷瓷，再来一遍。”
  辛莱的声音已经透着几分烦躁。
  慕瓷用力揉了揉脸。
  不知怎么的，最近几天她状态很不对，经常找不到感觉。
  满脑子都是那场事故，闭上眼就是滔天大罪火光。
  初秋的南城已经有些凉意，慕瓷穿着简单的黑色薄毛衣，脸色带着连日透支后的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的感知都沉入角色。
  就在这时，“砰”一声。
  录音棚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颤，齐刷刷扭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此刻沾了些许灰尘，略显凌乱。
  她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视线急切的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隔音玻璃另一侧，戴着耳机的慕瓷身上。
  慕瓷也看了过来。
  是舒曼。
  慕瓷眉头不自觉一颤。
  她怎么来了？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看她的眼神，似乎是来找自己的。
  不等慕瓷反应，舒曼几步走到控制台前，隔着一层玻璃，与慕瓷四目相对。
  “小瓷。”舒曼的声音破碎沧桑，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死死盯着玻璃后面，那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出来跟我见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的在舒曼和慕瓷之间来回逡巡。
  慕瓷不动。
  舒曼又道：“我知道你恨他，可我求求你，求你去看看他，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慕瓷缓缓摘下了耳机。
  舒曼绝望的哀求声，透过玻璃缝隙清晰的钻入她的耳中。
  她握着耳机的手，指尖冰凉。
  慕瓷看着舒曼痛苦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裴燕霆……快不行了？
  这个念头像藤蔓，倏地缠绕上来，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慕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疲惫。
  她冷静的放下耳机，从一侧门出来。
  “曼姐。”慕瓷将舒曼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漠，“既然你来了这里，就请别怪我说话直接，你的立场，不适合来这里找我。
  他在医院，有医生护士，还有你这个女朋友陪在身边。
  我去了，不合适，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女朋友？”
  舒曼愣住了，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眼睛瞪得极大，“你……你以为我是谁？燕霆的女朋友？”
  慕瓷蹙了蹙眉，没有回答，但那沉默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舒曼摇摇头，赶紧解释：“不，小瓷，你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女朋友，我是舒曼，裴舒曼，我是裴燕霆的亲姐姐，我和他是同一个父亲，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慕瓷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控制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舒曼捕捉到了慕瓷脸上轻微的变化。
  她突然抓起慕瓷的手，“小瓷，算我求你，跟我去医院，燕霆不行了，医生说他完全没有求生意志。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今晚。”
  舒曼的泪水决堤而出，砸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可是……可是你知道吗？他这次伤得这么重，差点把命都丢掉，就是为了你，为了救你。
  他单枪匹马去闯龙潭虎穴，就是为了把你从那些绑匪手里抢回来，他……”
  舒曼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
  “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攥得那么紧，护士都掰不开……
  你知道吗？小瓷，是你当年落在他那里的，一个旧发圈！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发圈！”
  她死死盯着慕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容，“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留着，一直戴着，你觉得……那只是恨吗？
  小瓷，恨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但只有爱，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才会让一个人，在生死边缘都舍不得放手。
  才会让他……连求生的本能都放弃了，因为……因为他以为他彻底失去你了啊。”
  舒曼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尖刀，狠狠剜在慕瓷心上。
  发圈……那个她早已遗忘在岁月角落的小东西？裴燕霆一直留着？
  一股汹涌的酸涩冲上鼻腔，瞬间模糊了慕瓷的视线。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扶住桌角，掌心冰凉一片。
  舒曼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小瓷，跟我去见他一面，好不好？哪怕……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你关心他，就算是骗他的，或许……或许他就能……”
  “曼姐。”
  慕瓷猛地抬起头，打断舒曼。
  她站直身体，看着泪流满面的舒曼，一字一顿道：“曼姐，他的情况这么糟糕我很遗憾，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我和裴燕霆之间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个误会能解释清楚的。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伤，流在血液里的恨，就算……就算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那又如何？”
  慕瓷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舒曼感到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