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月夜问道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问竹居内烛火早已熄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竹影。
  无刃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沉静，沉浸在合极心经“化极境”的玄妙运转中。
  丹田深处，青蓝太极印缓缓轮转，调和着体内诸般力量，气息圆融如深谷幽涧。
  千潇和苏不晚早已在各自厢房安睡，呼吸均匀。
  就在无刃冥心静气之时——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悠扬的道号，如同空谷幽泉滴落玉盘，毫无征兆地在无刃识海深处响起！
  声音平和温润，却直指本心，瞬间将他从入定中唤醒！
  无刃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感知到这高深的传音入密之术，未惊动旁人，无声起身，推开房门步入庭院。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庭院翠竹染银霜，竹影婆娑。
  无刃目光瞬间锁定！只见问竹居最高飞檐之上，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沐浴皎洁月光！
  那人一身藏青道袍，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身形清癯挺拔，银发如雪，用古朴木簪松松挽起。
  面容清奇古拙，皱纹深刻，却无衰颓之气，反透睿智超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如浩瀚星空，仿佛能洞穿世间虚妄。
  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月色浑然一体。
  仙风道骨，深不可测。
  无刃心中凛然，立刻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晚辈无刃，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夤夜驾临，有何指教？”
  檐上老道缓缓转身，月光勾勒侧脸，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无刃身上。
  “呵呵…”
  他轻笑，声音温润如春风拂松，
  “小娃娃，礼数周全。”
  目光带着赞许，
  “你师父靳千诩…未曾向你提及贫道么？”
  无刃心头一震！直呼师父名讳，语气熟稔！
  一个尘封名号骤然浮现！他抬头，眼中带着惊疑与试探：
  “前辈…莫非是…逍遥师伯？！”
  逍遥道人笑意更深，带着促狭：
  “既知是师伯，” 声音带着长辈调侃，“还不快快行礼拜见？”
  无刃再无迟疑！激动敬仰涌上心头！
  他后退半步，恭恭敬敬行大礼：
  “弟子无刃，拜见逍遥师伯！”
  声音清朗，充满尊敬。
  逍遥道人微微颔首。
  “此地非讲话之所。”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融入月光般消失！
  无刃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柔和却沛然之力将他托起！
  风声呼啸，景物模糊拉长！瞬息间，豁然开朗！
  他已身处孤峰之巅！脚下幽谷深不见底，头顶浩瀚星空！
  一座古朴石亭矗立峰顶平台中央，沐浴清冷月华。逍遥道人端坐亭中石凳，如同亘古在此。
  缩地成寸！
  无刃心中震撼，定神步入亭中，垂手侍立。
  逍遥道人指对面石凳：
  “坐。”
  无刃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逍遥道人目光如炬，缓缓开口：
  “你师父传你的离魂刀法，” 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修习如何？可曾通达其意？”
  无刃沉吟片刻，如实道：
  “回师伯，弟子愚钝。”
  他目光沉静，
  “此前习练，徒具其形，运转常有滞涩，如雾里观花，难触神髓。”
  “直至断魂渊底，” 眼中闪过敬畏，
  “得见恩师全力施为。墨龙横空，毁天灭地！弟子方知何为刀魂离体，意志显化！然…”
  带着惭愧，
  “彼时修为浅薄，心神被夺，未能尽悟精微。”
  逍遥道人微微颔首，银须轻拂，一声轻叹：
  “唉…” 目光投向浩瀚星空，带着悲悯，
  “你师父…道心通玄，然红尘业火未熄，终究…未能斩断那未了尘缘啊…”
  无刃心中关切：
  “师伯…可知恩师如今何在？”
  逍遥道人收回目光，直视无刃：
  “尘缘未了，自去了结。” 声音平静却含天道威严，
  “此中因果，非你此时所能承载。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机缘若至，自有相见之期。切莫妄动心念，徒增业障。”
  无刃心中一紧，知晓深意，按下牵挂：
  “弟子…谨遵师伯法旨！”
  逍遥道人目光落在无刃腰间，语气凝重：
  “你师父所托锦囊，可还随身？”
  无刃立刻取出古朴灰色锦囊，双手奉上：
  “恩师所赐，弟子时刻谨记，从未离身。”
  逍遥道人未接，目光如电扫过锦囊符文，声音重若千钧：
  “此物…关乎甚大！”
  字字如洪钟，
  “切记！未及弱冠，气血未固，心性未定，道基未牢之前，万不可启封！否则…福祸难料，恐有倾覆之危！此乃你师与贫道共立之戒！汝…可明悟？！”
  无刃心神剧震，小心收回锦囊，深深一拜：
  “弟子明悟！未及弱冠，绝不敢动此妄念！必当谨守戒律！”
  逍遥道人神色稍霁，温和一笑：
  “善。” 微微颔首，
  “贫道云游至此，感你气息蜕变，刀意初萌，观你临危破境…故特来一见，略作提点。”
  无刃再次躬身：
  “弟子叩谢师伯垂怜！”
  逍遥道人目光如炬：
  “你言已悟刀意，且显来一观。”
  无刃心神沉静，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嗡——！
  冰冷寂灭意志弥漫！亭温骤降！月光凝滞！一道幽蓝刀意自掌心升腾！
  流转间，隐隐化作尺许冰晶小龙盘绕手腕！龙目寒芒四射，灵动威严！
  “凝意化形！灵性初显！” 逍遥道人眼中精光一闪，赞许道，
  “然…” 话锋一转，
  “你之刀意，锋芒过露，寂灭之意太盛，刚猛有余，圆融不足。此乃无根之木，终非大道！”
  无刃心神一凛，凝神静听。
  逍遥道人指尖虚空一点，无形涟漪拂过冰龙。小龙微颤。
  “你可知，” 声音如天籁，直指本源，
  “寂灭非死，乃万物归藏之始！冻结非终，乃生机蛰伏之机！”
  “刀意根本，在于‘意’！在于心念通达，神与刀契，意与道合！”
  “你之刀意，蕴寒火寂灭之性，此乃其‘锋’！然，刚不可久，过刚则折！”
  “需融！” 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识海！
  “融青木锁元之勃勃生机于寂灭之中！化玄冰镇煞之厚重凝练于锋芒之内！纳合极心经调和阴阳之圆转于意志之间！”
  “使寂灭藏生！使冻结蕴动！使锋芒含柔！使意志圆融！ 如此，方得刚柔并济，生死轮转，阴阳相生之…无上刀道真意！”
  此言一出，醍醐灌顶！无刃识海混沌开辟！
  “弟子明矣！” 他眼中精光爆射，脱口而出，
  “寂灭非终局，乃归藏待发！冻结非绝境，乃蛰伏生机！刚柔相济，阴阳轮转，方为永恒之道！”
  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心念通达，掌中冰晶小龙骤变！
  幽蓝寒光深处，一丝青翠生机悄然萌发，如冰封下春芽！
  龙鳞染上玄冰厚重！盘旋姿态添了天地轮转般的圆融韵律！
  刀意流转间，寂灭与生机、冻结与厚重、锋芒与圆融…诸般矛盾特质，开始玄奥交融轮转！
  气象截然不同！浑然天成！深不可测！
  丹田深处，青蓝太极印受明悟牵引，骤然加速！
  前所未有精纯灵气，如江河奔涌，贯通周身经脉！
  滋养筋骨，冲刷窍穴！气息流转，前所未有的通透舒畅！
  逍遥道人欣慰点头：
  “善！大善！” 连赞两声，“一念通达，道境自升！孺子可教！”
  “你今已入三重天，根基渐固。” 他话锋转，目光落丹田，
  “那‘青木锁元’与‘玄冰镇煞’之封…可略作松动，还你些许本源之力，以固道基。”
  言罢，逍遥道人右手抬起，五指如拈花，结玄奥古朴道印——“混元无极印”！
  指尖清光凝聚，如摘月华星辉！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一声清叱，道音纶语！
  指尖清光，如流星赶月，点向无刃丹田！
  嗡——！轰！
  无刃丹田剧震！青蓝太极印猛地一颤！印体上“青木锁元”、“玄冰镇煞”符文光芒骤黯！
  轰隆隆——！
  远比之前磅礴、精纯、圆融的本源灵气，如沉寂火山爆发！
  江河决堤！蕴含龙血莲生机、玄冰煞意本源、被合极心经调和的能量，瞬间充盈丹田，浩浩荡荡冲刷四肢百骸！
  无刃浑身剧震！筋骨齐鸣！血肉欢腾！经脉再次拓宽加固！丹田气海容量稳固陡增！气息节节攀升，凝练深湛！
  “谢师伯再造之恩！” 无刃强忍蜕变快感，激动感激，深深拜下！
  逍遥道人收回手指，看着无刃蜕变，微微颔首。他缓缓起身，负手亭边，眺望月色苍茫群山，身影飘渺。
  “道途漫漫，业障随身。” 声音悠远，如天道箴言，
  “你身负因果，前路荆棘密布，劫难重重。需持心守正，明心见性，以无畏道心，破万千魔障！切记…道心惟微，守一不移！ 好自为之！”
  话音落，逍遥道人身影在月光下渐透明、虚幻。最后回眸，对无刃温和慈祥一笑，蕴含无尽期许祝福。
  “去罢…” 余音袅袅，身影已化点点清辉，散入漫天月华，消失无踪。
  唯余亭中淡淡清气与“道心惟微，守一不移”箴言，在夜风中回荡。
  峰顶凉亭，重归寂静。松涛阵阵，月华如洗。
  无刃对着消失方向，深深拜下，额头触冰冷石面。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道心惟微，守一不移！必不负师恩！” 誓言铮铮。
  良久起身。感受体内磅礴力量与圆融刀意，心怀感激坚定。身形一动，化青影融入夜色，飘然下山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