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阑微醺

  问竹居
  窗棂上竹影婆娑，室内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素壁上摇曳。
  桌上杯盘狼藉，灵酒香醇的气息、药膳的暖香与新鲜灵果的清甜交织氤氲，在烛光中蒸腾起一层薄暖的光晕。
  卸去了易容的面具，三人显出真容，气氛也多了几分熟稔的放松。
  苏不晚慵懒地倚在紫檀圈椅中，一袭流霞绡衣迤逦垂落，衬得肌肤胜雪。
  她微醺的眸子波光潋滟，指尖拈着一颗水润的朱果，对着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千潇轻轻一抛：
  “喏，赏你的，小功臣~” 她红唇噙着笑，眼尾眉梢尽是风情，
  “那十根小指头耍得…啧啧，跟穿花蝴蝶似的！又刁又狠！那姓吴的‘断流刀’也算是个硬茬子，愣是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那一下…啧啧，悬颈定乾坤！漂亮！姐姐那点灵石押你，可真是押对了！”
  她仰头又呷了一口温热的灵酒，满足地眯起眼。
  千潇刚擦干微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鹅黄色轻便的罗裙，
  少了几分“阿潇”的野性，多了花离园大小姐的明丽娇俏。
  她伸手敏捷地接住朱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溢出嘴角。
  被夸奖得眉飞色舞，立刻扬起小脸，得意地晃了晃右手：
  “那是自然！”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小骄傲，
  “这‘玲珑指刀’到了本小姐手里，那才叫物尽其用！八千灵石？我看它值八个万！”
  她指尖俏皮地一勾，一道淡金色锋芒“噌”地在指尖一闪而逝，映着烛火，更添几分灵动危险的美感。
  “它飞出去的时候，心念所至，真如臂使指！那感觉太棒了！阿晚姐你看见没？最后那‘飞星挂月’！那姓吴的脸都吓绿了！”
  苏不晚放下酒杯，玉手撑着下巴，媚眼如丝地看着千潇得意的样子，
  忍不住伸出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光滑的额头：
  “小丫头片子~尾巴快翘到房顶上去啦？”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带着调笑的促狭，
  “就你这点火候，要不是靠这指刀的神妙和那套…嗯，花里胡哨又有点底子的身法，啧啧，指不定就成刀下亡魂了哦~下次可别光顾着炫，小心玩脱了手！”
  “哎呀！死阿晚！” 千潇被说得耳根微红，不依地跺了下脚，
  伸手就去掐苏不晚腰间的软肉，“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人家打得可认真了！”
  两人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无刃安静地坐在窗边，褪去了“青玄”的伪装，身上只着一件素白内衫，
  外面松松披着深青的外袍，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
  他已擦净了“凛神”长刀，正就着烛火仔细查看刀锋。
  听到千潇的欢呼与苏不晚的调侃，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千潇洋溢着青春活力和胜利喜悦的脸庞上。
  那素来清冷的眼底，似有冰河初融，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唇角的线条，也几不可闻地柔和了那么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酒壶，分别给苏不晚和千潇杯中续上了温热的灵酒。
  苏不晚接过酒杯，对着无刃眨眨眼：
  “哟，咱们的冰疙瘩，也学会心疼人啦？”
  无刃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将自己杯中酒也添满，
  然后默默端起杯，向着千潇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举杯示意。
  千潇正与苏不晚笑闹，瞥见无刃的动作，脸蛋更红了，
  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也赶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他清脆地“叮”一声碰了碰：
  “谢谢无刃！” 她一饮而尽，灵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
  几杯暖酒下肚，微醺的气氛更浓。
  苏不晚脸上的媚态稍稍收敛，指尖轻轻敲了敲紫檀桌面，清脆的声响带着某种节奏感：
  “好了，闹也闹了，甜头也尝了。”
  她声音清润了几分，眼神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说点正事。咱们这仨‘空谷观高徒’的皮囊，糊弄龙武大典的验身官应是十拿九稳了。接下来要闯的，便是那大典第一关——‘御前证道’，人称‘万象试炼’。”
  “万象试炼？” 千潇放下酒杯，小手托着腮，好奇地歪着头，
  “名字听着好吓人，又要打架吗？”她漂亮的杏眼眨了眨。
  无刃也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看向苏不晚，耐心等待下文。
  苏不晚指尖蘸着杯中残酒，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勾勒出一道长而陡峭的阶梯形状：
  “非也非也。” 她摇摇头，
  “这第一关，不考打架，考的是‘根基’与‘韧性’。”
  她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所有参赛者，需徒步攀登一座名为‘天衍台’的千阶石阶！”
  “啊？爬台阶？” 千潇惊讶地张大了小嘴，随即噗嗤一笑，带着娇憨的不解，
  “就这？龙武大典这么没排面吗？我还以为要闯什么刀山火海呢！”
  她用小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酒渍阶梯，满脸的不以为然。
  苏不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千潇的脑门儿：
  “小笨蛋！你以为那是你家后花园的台阶？”
  她加重语气，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讲述秘辛的氛围，
  “那座‘天衍台’，乃天机门耗尽心力推演天机阵纹，鬼铸门倾尽神匠之功铸造而成！总一千阶！每登一阶，便如同踏入一层天地熔炉！蕴含四种极致的天地道域之力！”
  她伸出四根春葱玉指，声音清冽：
  “金戈肃杀域！一步踏入，如坠远古杀场！无形刀兵之气无处不在，刮骨削肉只是等闲，意志稍弱半分，瞬间心神崩毁，沦为行尸走肉！”
  “弱水沉渊域！看着平静无波？一脚踩下，重逾万钧！如同背负山岳，置身万丈深海！真元运转如陷泥沼，寸步难行，活活耗死其中者不知凡几！”
  “烈火焚天域！烈焰焚天煮海！灼烤的不仅是皮囊，更是神魂！热浪滚滚，心魔丛生，稍有不慎，道基焚毁，化作飞灰！”
  “乙木参天域！生机盎然？呵！是温柔陷阱！无穷乙木精气如洪水猛兽涌入体内，撑爆经脉，化人为僵木！吸不得，抗不住，生生把人耗干！”
  苏不晚看着千潇听得小脸微微发白，方才那股娇蛮劲儿荡然无存，
  又瞥了一眼无刃愈发沉凝如水的神色，缓缓总结道：
  “这四种本源之力形成的极端场域，循环往复，威力层层叠加！别说你这刚摸到三重天门槛的小身板，就算是根基扎实的三重天大圆满修士，能咬牙爬到五百阶，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意志惊人了！”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仰望的复杂光芒，声音也低了几分：
  “传说，当今鬼铸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修为据说已臻至九重天阙的绝巅人物，当年参加大典时，可是生生登上了九百多阶！简直…非人哉！纯纯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