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枢机暗阁

  枢机殿深处，一间隔绝内外的密室。

  空气沉闷，只有角落一盏古旧铜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一张厚重的黑石棋枰。

  思沐与北辰劫，如同两尊石像，分坐棋枰两侧。

  思沐的玄机偃甲臂搁在冰冷的石面上，接口处传来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滞涩感。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顾温秋拒绝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理由冠冕堂皇。‘业障自了’，‘大道因果’，不屑与我等为伍。”

  北辰劫深陷在宽大的兽皮座椅中，周身缭绕的暗红煞气，缓缓流淌。

  他深陷眼窝里的血色瞳孔转向思沐，嘶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感：

  “哼，意料之中。”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那老匹夫，把自己那套‘规矩’、‘铁律’看得比命还重。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空口白牙的旧怨，撬不动他那颗铁石心肠。”

  思沐微微颔首，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是。他自诩清高，但绝不会坐视不理。他必会暗中探查那小子的底细。”

  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玄机臂冰冷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铜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北辰劫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兽皮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那你待如何？” 他血红的眸子紧盯着思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总不能就此作罢。断臂之仇，神魂之损…本座咽不下这口气！”

  思沐嘴角牵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

  “作罢？自然不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顾温秋嫌我们‘驱虎吞狼’不够名正言顺，不够光明正大…” 他猩红的独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便给他一个…他职责所在，避无可避，必须雷霆出手的理由！一个…将他那套‘规矩’踩在脚下，将他‘典狱门’颜面彻底撕碎的理由！”

  北辰劫的血眸骤然收缩，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被投入冰水！他身体微微绷紧，暗红煞气一阵翻涌：

  “哦？撕碎颜面？…说清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点燃的、残忍的兴趣。

  思沐的指尖点在冰冷的黑石棋枰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那个‘青玄’，如今不是被云渺子捧在手心么？乾云宗内门令牌都给了，俨然视作核心传人。”

  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乾云宗与御尊门，表面同气连枝，暗地里对神都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过。

  魏常天主持龙武大典，风头正劲。

  乾云宗此时如此高调地捧一个来历不明、却天赋惊人的小子…你说，魏常天心中会毫无芥蒂？他不会觉得这是乾云宗在向他示威？”

  北辰劫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思沐继续勾勒，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若在此时，龙武大典期间，神都之内，发生几起…极其恶劣的‘意外’…” 他刻意加重了“意外”二字，

  “目标…就选那些被典狱门严密看守、等待审判的重犯！”

  北辰劫的血眸猛地一亮！

  思沐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

  “案发现场，务必惨烈！手段…要极其残忍、酷烈！让人一看就怒火中烧，觉得是对神都秩序的公然挑衅！”

  他顿了顿，猩红的独眼紧盯着北辰劫，

  “最关键的是…留下的痕迹！要带着几分寂灭刀意的阴狠霸道，又…巧妙地掺杂几缕‘青蛟入云’敛气诀的飘渺气息！仿佛出手之人，身兼两家之长，却又刻意掩饰，欲盖弥彰！”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棋枰：

  “更要留下…指向‘青玄’的‘铁证’！这些‘证据’，要若隐若现，似是而非，经不起深究，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北辰劫的呼吸似乎都粗重了几分，暗红煞气翻腾得更加剧烈：“嫁祸给他？！逼顾温秋出手？！”

  思沐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算计：

  “正是！届时，神都必然震动！典狱门羁押的重犯在严密看守下惨死！颇有清誉的修士横遭毒手！这已不是简单的凶案！这是对神都秩序的公然践踏！是对典狱门权威的赤裸挑衅！”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残酷的快意，

  “你猜，魏常天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私人恩怨，还是觉得这是乾云宗借这枚突如其来的‘棋子’，在向他示威，甚至故意破坏他主持的大典？！”

  他自问自答，语气森然：

  “而那位忠君体国、以维护神都铁律为己任的顾指挥使…” 思沐的独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面对如此公然挑衅他职责、践踏他信念、动摇他典狱门根基的恶性事件！他还能稳坐幽冥渊，高谈什么‘大道因果’吗？他还能说什么‘业障自了’吗？！”

  思沐猛地一拍棋枰！

  砰！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不！他不能！他必须出手！必须以雷霆手段，将那个浑身是疑点、所有线索都指向他的‘青玄’缉拿归案！严刑拷问！昭告天下！”

  思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铜灯的火苗在无声摇曳，映照着两张充满阴鸷与疯狂的脸庞。

  北辰劫沉默良久，周身翻腾的暗红煞气缓缓平息，但那猩红的瞳孔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热、更加残忍的光芒。他缓缓抬起手，阴影般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握，仿佛扼住了某个无形的咽喉：

  “够毒…够绝！”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赞叹的残忍。

  他猛地看向思沐，血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动手的人，必须绝对可靠。手法要干净，线索要留得恰到好处。” 他声音冰冷，“不能是我们的人。”

  思沐阴冷一笑：

  放心。” 思沐接口，“‘影蛛’里有专门干这种脏活的好手，精通模仿各种功法痕迹，身份也干净，和我们两家都没明面关系。” 他眼中寒光一闪，“事成之后，他们会彻底消失。”

  北辰劫闻言，不再多言。

  他缓缓靠回椅背，暗红煞气再次将他包裹，只余两点猩红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就动手。” 他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思沐微微颔首，玄机偃甲臂无声地收紧，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