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空谷月夜

  月光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不再冰冷地铺洒，而是温柔地笼罩着这对重逢的姐弟。

  竹叶的沙沙声不再是背景的低语，反而像轻柔的伴奏。

  无刃看着姐姐，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浅笑，声音也放松了许多：

  “姐…那个名字…‘白墨’，还是…有点不习惯。你还是叫我‘无刃’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小秘密。

  白璃看着他这副带着少年气的模样，心头一酸，随即又被巨大的暖意填满。

  她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

  “好。无刃就无刃。姐姐都依你。”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微哑，却软得像月光下的溪流。

  短暂的沉默后，白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秀眉微蹙，带着点嗔怪地瞪了无刃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战扬上的冰冷，倒像是姐姐对弟弟的小小不满：

  “不过无刃，有件事姐姐可得说说你！”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无刃的额头，

  “在星陨天梯上，对着姐姐，你那刀…也忒狠了点吧？姐姐的月魄无瑕都快被你震碎了！” 她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无刃被她戳得一缩脖子，听着这熟悉的“无刃”称呼，心里那点拘谨彻底散了。

  他揉着被戳的地方，撇了撇嘴，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姐，你还好意思说我？当时是谁杀气腾腾，一口一个‘逆徒’、‘宵小’，那‘万剑归宗’招呼得跟不要钱似的？一副要把我就地正法、清理门户的架势！我那是迫不得已，全力保命好不好？”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白璃当时的清冷口吻，眼神里满是促狭。

  “噗嗤…” 白璃被他夸张的模仿和控诉逗得破涕为笑，再也绷不住那强装的严肃。

  她抬手作势要打，无刃立刻笑着躲开半步。姐弟俩在静谧的竹林里，如同寻常人家的姐弟一般，你来我往地笑骂了几句。

  “好哇！学会跟姐姐顶嘴了！” 白璃笑骂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那份清冷疏离彻底被重逢的喜悦和亲昵取代。

  笑闹过后，她看着弟弟明显比两日前更加沉稳内敛、却又带着蓬勃朝气的气息，关切地问道：“好了，不闹了。说说你现在的进境？看你气息沉稳，似乎收获不小？”

  无刃也敛了笑容，正色道：

  “嗯，托第九层星辉的福，侥幸突破到了三重天大圆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又微微蹙起，

  “不过，逍遥师伯传授的天渊步和太玄拔刀术…总觉得还差些火候。

  步法运转到极致时，灵力流转尚有滞涩；拔刀术的意、气、力三者合一，也未能臻至圆融无碍。对上真正的高手，怕还是不够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自身不足的清醒认知。

  白璃听着，眼中闪过欣慰与骄傲。她走到无刃身边，并肩望向竹梢缝隙中漏下的点点星光，声音带着长姐特有的温软和笃定：

  “天渊步乃师门秘传，讲究身与意合，步踏星轨，心随斗转。你初学乍练，能掌握‘天枢’、‘天璇’已属不易。至于太玄拔刀术…”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寂灭非是蛮力宣泄，而是意志凝聚，一念生灭。你如今境界，强求爆发，反而落了下乘。”

  她侧过头，对着无刃狡黠地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

  “看你天渊步还欠些火候，姐姐我…好歹也是逍遥师父座下亲传，指点指点你这‘不成器’的弟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机会，姐姐帮你好好‘调整调整’！你那天渊步的滞涩，多半是灵力在足厥阴肝经与足少阳胆经交汇处的配合出了问题；

  至于拔刀术嘛…意未至而力先发，少了点引而不发的‘蓄’字诀。”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点清冷的月辉，在无刃面前轻轻比划了几个玄奥的轨迹：

  “找个时间，姐姐帮你好好‘调整调整’。保管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她的语气轻松，却透着揽月观大师姐的绝对自信和对弟弟毫无保留的关爱。

  无刃看着姐姐眼中那自信的光芒和指尖流转的月辉轨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姐姐在身边的感觉…真好。他用力点了点头，笑容真诚而明亮：“好！有姐姐亲自指点，求之不得！”

  月光流淌，竹影婆娑，静谧的空谷苑中，姐弟俩并肩的身影被拉长。沉重的过往与未知的前路仿佛暂时被这温馨的絮语隔开，只余下血脉相连的暖意和一份共同期许的未来，在夜色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