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我们的关系，我来定（3）

  姜小帅十八岁那年

  他姜小帅的母亲，再嫁给了郭城宇的父亲。

  于是，一夜之间，军阀家的少爷郭城宇，多了个大他几个月、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两人关系相处得有礼融洽，只是有些时候，姜小帅会感觉郭城宇对他有点过于亲密了，但也只当是兄弟之间的正常互动。

  回程的汽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偶尔有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郭城宇冷硬的侧脸。

  姜小帅坐在他身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敢看郭城宇。

  从在牢里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心底那点得救的庆幸，就被一种更深沉的不自在所取代。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即便郭城宇没有侧头，那目光也像实体一样压在他身上，沉重，滚烫。

  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

  只能说，这个弟弟生气起来挺可怕的。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姜小帅的视线死死黏在窗外，看着那些模糊的夜景飞速倒退。

  车子没有开回郭家大宅。

  而是在一栋西式洋房前停了下来。

  姜小帅看着这栋陌生的建筑，心里的疑惑更深。

  “下车。”

  郭城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率先推门下去。

  姜小帅迟疑着，跟在后面。

  “这里是……你外面的住处。”

  “我来不好吧，怎么不送我回家？”

  郭城宇打断他：“你打算顶着这副尊容回去见爸妈？”

  姜小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破烂，沾满污渍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镜也碎了，妈妈看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劝告哭求。

  他无话可说，默默跟着郭城宇走了进去。

  郭城宇摘下军帽和皮手套，随手扔在玄关的衣架上。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

  他径直走向浴室，亲自去浴室放热水。

  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空气都温暖了不少。

  “哥哥，进来洗个澡。”

  郭城宇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却不似寻常温柔。

  “衣服和毛巾都准备好了。”

  姜小帅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自从母亲改嫁，他成了郭家名义上的大少爷，这个比他小的弟弟，却总是在方方面面照顾他。

  这种倒置的身份和关系，让他觉得怪异。

  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郭城宇从浴室出来，见他还杵在原地，眉峰微蹙。

  “哪里不妥？”

  “没、没有。”

  姜小帅回过神，避开他的视线，快步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一身的疲惫和血污。

  姜小帅洗完澡，拿起郭城宇放在外面的睡衣。

  衣服是丝绸的料子，触感冰凉顺滑。

  他穿上身，却发现衣服格外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绝不可能是郭城宇的尺寸。

  姜小帅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愈发浓重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

  郭城宇已经摆好了碗筷，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听到脚步声，郭城宇抬起头。

  姜小帅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郭城宇的目光顺着水滴向下看，落在包裹在丝绸睡衣下白净的脖颈，再到修长的双腿。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寸地丈量。

  姜小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郭城宇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坐下，吃饭。”

  “我不饿，我得回去了。”

  姜小帅推却，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站住。”

  郭城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像一堵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姜小帅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城宇。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城宇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个门一步。”

  “凭什么！”姜小帅的愤怒瞬间被点燃。“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郭城宇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个连自己安危都毫不在乎，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自由？”

  姜小帅涨红了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读了那么多书，眼看国家动荡，百姓受苦，难道我不应该为他们发声吗？不应该为这个国家说一句话吗？”

  郭城宇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是医学生。”

  “你真想做点什么，就该好好练你的医术，拿起手术刀去救人性命。”

  “而不是放下手术刀，拿起笔杆子，去写反动文章。”

  姜小帅梗着脖子反驳：“弃医从文，也未尝不可！”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禁锢的压迫感，转身就往外冲。

  郭城宇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手臂一伸，就将人整个拦腰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姜小帅已经被他扛在了肩上。

  “郭城宇，你放我下来！”

  他挣扎着，拳头捶打在郭城宇坚实的背上。

  郭城宇一言不发，扛着他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一间卧室的门，将他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不等姜小帅爬起来，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咔哒——

  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郭城宇，你个混蛋！你放我出去！”

  姜小帅扑到门边，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门外，郭城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就在里面好好想想。”

  “如果今天我没去，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郭家，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况。”

  我郭城宇，又该如何？

  …

  池公馆。

  吴所畏的房间里，只点了一根小蜡烛，烛光在他发呆的脸上明灭。

  窗户忽然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一道黑影灵巧地翻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

  吴所畏猛地从床上惊坐起，心脏狂跳。

  “谁？！”

  还没等他喊出第二声，一只手就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

  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吴所畏的耳廓。

  “我是来帮你的。”

  吴所畏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身体紧绷。

  池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稍微松了些力道。

  见吴所畏顺从地点了点头，池骋才慢慢松开手。

  “二少爷？”

  “你这么年轻，不是自愿跟着那老头子的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帮你离开池家，足够你在外面过上好日子。”

  钱？

  离开池家？

  吴所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战火纷飞的冬夜。

  他想起一个个惨死饿死在他眼前的邻居和孩子。

  窗户开了，有钱人家的房间也挡不住蚀骨的风雪，让他遍体生寒。

  世道乱啊，出了池家，他就是下一个饿死的人。

  “我是自愿的。”吴所畏的声音很轻，“池老板花钱买了我，我娘和我姐姐们才能活下去，我挺感激他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感激你，池少爷。但我不想离开池家。”

  池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

  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危险。

  他猛地欺身而上，将刚要起身的吴所畏重新压回床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牢牢禁锢。

  “既然这样。”

  池骋的脸慢慢凑近，近到吴所畏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不如，就跟了我。”

  “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