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是被迫的羔羊，还是心甘情愿的共犯

  通往三楼的楼梯比下面两层要窄一些。

  姜小帅跟在管家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脚下的地毯柔软，吞噬了大部分的脚步声，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扑通。

  扑通。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郭城宇的父母究竟知道了什么？

  一会他要怎么回答啊？

  不会给城宇拖后腿吧。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悄悄在裤缝上蹭了蹭。

  管家一直走在前面半步的距离，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像一根标尺。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窒息。

  姜小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放得很轻。

  “请问……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管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语调。

  “姜医生，我只是个下人，主人的事我并不清楚。”

  “您见到了夫人，自然就知道了。”

  这个回答，和没说一样。

  姜小帅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楼梯到了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左手边是一扇紧闭的门，右手边则通往露台。

  管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姜小帅。

  “姜医生，请您把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

  姜小帅的瞳孔微微一缩。

  连手机都要收走？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郭城宇发来的消息，问他情况。

  可他现在，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管家伸出手，手掌摊开，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小帅更加不安了。

  他的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门紧闭着，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城宇现在怎么样了？

  他那个老狐狸一样的爹，会怎么为难他。

  几秒钟的僵持后，姜小帅还是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了管家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外壳离开手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和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也被切断了。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空气沉闷得能挤出水来。

  郭城宇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身上住院时穿的便服显得有些单薄，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书桌后，郭父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

  “你先出去吧。”

  郭父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

  助理躬了躬身，在经过郭城宇身边时，极快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死寂。

  郭父终于拿起桌上的火柴，“擦”的一声划燃，点着了雪茄。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长本事了。”

  郭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都学会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人了。”

  郭城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爸，对不起。”

  “对不起？”

  郭父轻笑一声，将雪茄搁在烟灰缸的边缘，烟头明灭。

  “你这句对不起，是对我，还是对那个姓姜的小医生？”

  郭城宇的心猛地一悬。

  他抬起眼，看向烟雾后面的父亲，试图从那张看不清的脸上分辨出什么。

  父亲知道多少？

  是以为自己单方面在算计姜小帅，用手段逼迫人家就范。

  还是……已经清楚，他们是两情相悦，作戏是为了逼父母同意？

  如果是前者，在父母眼里，他的行为就是在算计姜小帅，非姜小帅不可。

  如果是后者，他们就会推出，自己所有的行动都是针对他们演的戏，九成会去为难小帅，从小帅入手，拆开他们。

  事情会麻烦很多。

  郭城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是我一个人……”

  “没关系？”

  郭父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

  “为了你，刚实习完，正是进大医院找工作的好时候，他连前程都不搁置了，到这儿来当家庭医生？”

  他拿起桌上一张照片，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你出院的时候，他扶着你，比扶着对象还小心。”

  郭父的眼睛穿过烟雾，牢牢锁住郭城宇。

  “城宇，你们俩，演得还不够细。”

  他自己找了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昏暗，精准地落在父亲脸上。

  “您派人查过小帅以前在医院的情况了？”

  郭父捏着雪茄的手指顿住了。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成了无声的承认。

  郭城宇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

  “那您就应该知道，我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身边。”

  “他在S市，我就把他弄到A市。”

  “他在医院，我就把他弄到家里。”

  “他不喜欢我，那我就把自己，放在跟他同样的处境里，惹他同情，让他主动跟我说话。”

  郭父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少来这套。”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那个小医生从没闹过，我看，他也不排斥你。”

  郭城宇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眼尾那颗痣都染上了几分邪性。

  “我郭城宇要做成的事，自然不会让他排斥。”

  他好整以暇地抚平自己丝绸衬衫上的一丝褶皱，慢条斯理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您见过孟韬了吧。”

  郭父的眉头瞬间蹙起。

  孟韬那张充满怨恨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连同那些指控也一并浮现——郭城宇设计逼迫他出轨，甩了姜小帅，让姜小帅陷入情绪的最低谷，他郭城宇再顺理成章地介入。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愧疚。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坦然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们都是男的。”

  郭父换了个话题，语气沉重。

  “你真喜欢人家，不应该让他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郭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正常人的生活？”

  他反问，尾音带着一丝嘲弄。

  “他本来就喜欢男的，那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我？”

  “而且，我能保证给他幸福。”

  “幸福？”

  郭父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管这叫幸福？一步步把人算计到身边，逼到无路可退，这就是你给的幸福？”

  郭城宇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爸，您觉得这是算计。”

  “可在他看来，或许是救赎呢？”

  这话模棱两可，既像是承认了自己的手段，又像是在暗示姜小帅乐在其中。

  郭父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要试探的，就是这个。

  姜小帅到底是被迫的羔羊，还是心甘情愿的共犯。

  “救赎？”郭父冷哼，“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救赎他？”

  郭城宇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浓郁，星光在他眼中。

  原来父亲也在试探他。

  “傻乎乎地被我骗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当个快乐的人，就是最好的救赎。”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的博弈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郭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爸。”

  “他是什么样的人，您查也查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比谁都清楚。”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自己的父亲。

  “您应该清楚，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我要定了。”

  郭父眉眼深沉，照郭城宇的说法，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郭城宇是动真格了，但他的话不能信。

  郭父将郭城宇留在书房，给郭母发去消息后，闭上眼，耳边只有古老时钟的走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