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江淮舟x沈斐之(上)
作者:秋秋会啾啾
近日江都王府暗流涌动,府中仆役交头接耳间,总提及一位神秘的沈公子?。
这位沈公子?生得极是?标致——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角一粒朱砂泪痣,衬得整张脸既妖且仙。
如狐魅惑人,转瞬又似观音垂眸,真真是?教人移不开眼。
更奇的是?,这位来历不明的美人,竟与一向对情爱绝缘的世子?爷形影不离。
常见他披着世子?的狐裘大氅,在梅园赏雪;或是?执了世子?的贴身玉佩,在书房研墨。
二人同乘一辇,共饮一壶,同住一屋,亲密得不像话。
这沈公子?,正是?沈斐之。
沈斐之和江淮舟的婚礼还未曾举办,在举办婚礼之前还有另一件大事要做。
——万贞王妃会收沈斐之为义子?。
自古从来没有男子?与男子?成亲的例子?,江都王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不会去触这个眉头大肆张扬,
但是?,他们会尽可能?的给沈斐之江都世子?妃的权利。
包括堂堂正正的身份和地位。
今日华灯初上。
盏盏琉璃宫灯高悬江都王府门廊,将鎏金匾额照得熠熠生辉。
阶前停满青盖朱轮的马车,各府家?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萧氏、王氏、谢氏……皆在门房唱名声中依次入府。
宴设九进庭院,每一重月门都缀着红绸。
庖厨里蒸汽氤氲,八珍玉食的香气混着酒香弥漫全府,实在是?芬香扑鼻。
厨房里的蒸汽早熏红了帮厨的脸,大灶上炖着火腿肘子?,小灶里煨着燕窝。
但凡见上一眼,就?能?知,江都王府对于此次沈公子?的事情是?有多么?的重视。
江都王府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堪称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来客络绎不绝。
管家?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不断记着礼品入库。
正热闹着,忽听内院传来言语之声。
众人回首,恰见世子?携着沈公子?转过九曲回廊。
江淮舟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玄色锦袍上银线绣的蟠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世子?爷生得多情又俊秀,五官眉眼更偏向于江都王,但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更像是?万贞王妃。
他剑眉飞扬,一双星目含着不羁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既有将门虎子?的英武,又有江湖浪子?的洒脱。
此刻正侧首与身旁人说着什么?,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檐下的翠鸟。
“斐之,花都忍不住非得落在你身上。”
他忽然凑近,带着薄茧的指尖随意地拂去沈公子?肩头的落花,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沈公子?执扇轻笑,一袭天水碧的广袖长袍衬得人如修竹。
他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与鎏金蹀躞带碰撞出清越声响。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含情目——眼尾微微上挑,一粒朱砂泪痣点在眼角,流转间既有狐魅的妖冶,又有世家?子?的清贵。
“就?你油嘴滑舌。”
沈公子?执扇半掩面,露出的耳尖却微微泛红,眼中有些嗔怪,但更多的是?柔情。
华灯下,主位席间热闹非凡。
万贞王妃含笑招手,杏色广袖滑落时露出皓腕如霜。
虽已年过四旬,那通身气度却比满堂珠翠更夺目——发间只一支羊脂白玉响铃簪,行?动时清音袅袅,裙裾下隐约露出的青缎鞋尖,绣着暗纹的并蒂莲。
“小斐,淮舟。”她唤得亲切,眼角细纹里盛满温柔,“到这儿来。”
万贞王妃身侧的江都王如山岳峙立,玄色蟒袍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这位戎马半生的王爷,此刻卸了沙场戾气,只余眼角几?道笑纹:“今日宾客多,事情也庄重。”
他走?过去大大咧咧的,粗粝的掌心在自己儿子?肩上重重一按,“你就?莫要失礼了。”
闻言,江淮舟唇角微扬,朝父亲挑了挑眉峰,那副恣意模样?与王爷年轻时如出一辙:
“父王放心便是?。”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沈斐之的袖角。
沈斐之会意轻笑,眼尾泪痣在宫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世子?爷自然是?知礼。”
这话说出来,其?实他自己都不信,但总要为世子?爷找场子?。
话音未落,袖中的手已被?江淮舟牢牢握住,两?人十指相扣的力道,将腰间的同心结玉佩压出细微的响动。
满座宾客只见世子?与义子?兄友弟恭,却不知红绸覆盖的《继嗣文书》下,还压着描金的婚书。
他们不能?在众人面前三拜天地,只好借这认亲宴,在宗族谱牒上并排写下姓名;无法光明正大结发,只能?将青丝缠进彼此腰间玉佩的络子?里。
暮色如墨,宴席中间,江淮舟忽的起身离席,约莫半柱香后,他又笑着的回来了。
众人回首望去,世子?爷手里那对活雁——羽翼如墨,颈项修长,被?红色的丝带束着。
“世子?爷好本事!”
席间有武将击掌赞叹,
“这季节的雁最难猎,需得在芦苇荡里守上个几?天几?夜呢!”
“哈哈!今日事情不一般,自然要好生重视。”
江淮舟已大步走?向沈斐之,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溅起零星火花。
他解下雁绳时,指尖在沈斐之掌心重重一按。
沈斐之倏然抬眸,眼尾的泪痣在宫灯下艳得惊心。
这双雁是?江淮舟亲自去芦苇荡守了三天才猎得的,羽翼未损,正合古礼中的“纳采”之意。
故而沈斐之抚过雁羽,指尖在红绸结处摸了摸。
那一夜的酒,江淮舟喝得肆意张扬。
沈斐之素来克制的面容也染上醺然。
他记不清饮尽多少盏,只觉胸腔里有什么?在发烫。
多久没这般畅快了?自从家?破人亡那日起,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不会体会何为欢喜。
可此刻江淮舟滚烫的掌心贴在他手心,就?这样?挂在他身上,大庭广众之下都不太讲礼数了,醉醺醺地嚷着“斐之”,竟让他眼眶发热。
这或许是?沈斐之此生最明亮的一天。
但有一件事情,永远在他心里,永远是?一个字,他是?一个阉人——既非完整的男子?,亦非真正的女子?,就?像被?命运粗暴撕碎的画卷,再怎么?拼凑也回不到最初。
沈斐之一直都忍不住在想:
此刻的柔情,何时会变成嫌恶?当江淮舟清的新鲜感褪去后……男人的劣根性不都是?这样?的吗?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都会剧烈颤抖起来。
像站在悬崖边抓住一根蛛丝。
若不曾在寒冬感受过温暖,本可以忍受冰霜;可若得到后再失去,那余下的漫长岁月该如何熬过?
沈斐之心里面永远都是?不安的,他一直在担心,只不过用理?智强压下了这个担心而已,他也不想一直频繁的说出来,平白惹的江淮舟不快。
可是?,这几?天,
江淮舟不碰他了,也不是?不看他,但是?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了,明明有反应,却避开他。
江淮舟甚至夜夜都有事,睡在了书房。
夜深人静时,沈斐之独自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他缓缓解开衣带,丝质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瘦削的身躯——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处永远无法愈合的残缺。
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陈年的疤痕,像在触碰一个可耻的秘密。
这些天江淮舟的不作为,在他眼里全成了疏远的征兆。
昨日午后,他故意穿着单薄的纱衣在书房假寐。
当江淮舟推门进来时,他甚至故意让衣领滑落肩头。可那人只是?轻轻为他披上外袍,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
他当时假装初醒,伸手去勾江淮舟的玉带。
却被?对方?握住手腕,在额头落下一个克制至极的吻:“再睡会儿。”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再碰他了?
今晨。沈斐之特意用了江淮舟最爱的沉水香,故意在更衣时露出大片肌肤。
可那人竟背过身去整理?文书,连目光都避开了。
“啪——”
沈斐之合上胭脂盒。
烛光明灭之中,他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可笑——明明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铜镜映出一张近乎扭曲的容颜,沈斐之死死盯着镜中人,指尖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
半开的衣襟下,江淮舟给的那块能?调动江都精兵的金令贴着心口?发烫,可这灼热却暖不了他寸寸结冰的血脉。
还有什么?不知足?
沈斐之对着镜中的自己冷笑。
妆台上堆着御赐的东珠,匣子?里锁着王府的田契,连宗谱上都堂堂正正刻着他沈斐之的名字。
可这些金玉堆砌的荣华,此刻都成了尖锐的讽刺。
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最想要的,是?江淮舟。
平心而论,沈斐之现在并非一无所有。
江淮舟说到做到,沈斐之手里有可以调动江都王府内兵力一半的金令,他有荣华也有富贵,甚至已经名正言顺了,成了江都王府的继承人之一。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江淮舟不过是?厌弃了而已。
可是?凭什么?啊 !
凭什么?啊!
铜镜中的美人倏然冷笑,沈斐之的指尖狠狠划过自己眼角那颗朱砂泪痣。
这张脸确实漂亮——眉如远山含黛,唇似胭脂点朱,尤其?眼尾上挑时,活脱脱是?画本里勾魂摄魄的狐精。
可再美的皮囊,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相对。
被?所爱之人厌弃了,又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沈斐之冷着脸拢好衣衫。
“斐之!”
江淮舟的声音明朗,轻快地撞进内室。
他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夜露,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灯下美人如画。
沈斐之侧坐在鎏金梳妆台前,昏黄的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柔晕。
江淮舟看得心头一热,三两?步上前,从背后将人整个笼进怀里。
“心肝,想我没?”
他贴着沈斐之的耳垂低语,鼻尖蹭过那粒朱砂泪痣。
掌心下的腰肢纤细如柳,隔着衣料都能?摸到清晰的骨节。
江淮舟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江淮舟注意到沈斐之眼尾泛红,还以为是?被?烛火映的。
他笑着咬住怀中人玉白的耳垂,完全没发现气氛不太对。
一瞬间,沈斐之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是?醉仙楼最贵的海棠胭脂,混着女儿家?才用的茉莉香。
曾经朝野腐败,多少达官贵人身上都沾着这种味道。
“世子?爷深夜出去,”沈斐之微微偏头避开亲吻,嗓音比冰还冷,
“到底有何急事?”
“世子?爷这又是?从哪回来?”
这么?晚了能?从哪儿回来呢?青楼还是?楚馆?
江淮舟却凑过去亲了亲沈斐之的那一颗泪痣,心情很?好:“只是?出去拿了点东西。”
沈斐之冷笑:“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世子?爷大半夜的亲自去取。”
江淮舟顿了顿,想起自己悲催的禁欲生活。
很?简单。
做那种事情要用的特制的脂膏没了。
这一瓶东西,看着不起眼,实则在床笫之事中非常重要。
每次云雨前,江淮舟都会用指尖剜出莹白的膏体,在掌心暖化了才……
好吧,如何使用暂且不提,但是?,这个东西,用的实在是?非常快。
从中京带过来的高级货,好几?天前就?发现见底了。
堂堂世子?爷,江淮舟跑遍城南各家?铺子?,偏生都说这里的东西断货了。
倒也不是?都卖断货了,而是?好东西就?是?卖的俏,非得用便宜的差的倒也有,但江淮舟实在是?看不上。
或许真是?春天到了,这东西都变紧俏了。
但是?世子?爷自然有的是?办法,他专门托人到西域去买,要买就?买最好的。
但是?这西域一去,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的,这怎么?忍得下去,美人在怀,香气幽幽,江淮舟能?忍个五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江淮舟灵机一动,找了醉仙楼的路子?买,还真就?找到了以前用的那一款!
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忍了!
江淮舟喜出望外,刚刚收到消息,马上就?跑出去拿货。
思及此处,江淮舟将下颌抵在沈斐之的肩上,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瓷小瓶。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的黏糊:“为了取它,耽搁了些时辰。”
世子?爷的指腹摩挲瓶身,他低声,气息拂过对方?耳畔,
“今日心肝好好陪我可好。”
“……”
沈斐之冷眼睨他,片刻后薄唇轻启:“滚。”
实话实说,沈斐之这真是?头一遭觉得自己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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