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皇后

作者:秋秋会啾啾
  晨光如利剑刺穿云层,斜斜地劈进太极殿内。

  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像是昨夜破碎的梦境碎片。

  纪佑在满室寒意中倏然清醒。药效褪去后的头?脑格外清明,昨夜癫狂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金铃乱响,烛火摇曳,还有解问雪那双含恨带泪的眼?。

  此刻大殿空寂,唯有满地碎瓷与倾翻的案几昭示着昨夜的荒唐。

  他们相拥而卧在散落的朝服之上,玄色龙袍与素白官服纠缠如交颈的鹤。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的金砖地面,和铺散其上的玄色龙袍。

  那件象征无上权威的龙袍,此刻皱巴巴地垫在身下,沾满了汗渍与白的痕迹。

  怀中的重量让君王垂下视线。

  解问雪在他怀中轻得惊人,单薄的脊背嶙峋可见,像只精疲力竭的病猫。

  昨夜逼宫之人就这样蜷缩在君王臂弯里?,单薄得像张宣纸。

  晨光之中一览无余,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上面布满青紫的指痕和咬痕。

  纪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痕迹在晨光中如此刺目,像雪地上凌乱的红梅,记录着昨夜失控的暴行。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解问雪额前汗湿的发?丝。

  那张总是带着冷淡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脆弱,长?睫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

  唇瓣上结着血痂,是昨夜被解问雪自?己咬破的。

  殿角的金铃被晨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佑感到臂弯里?的身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昏睡。

  一缕晨光落在解问雪苍白的脸上,长?睫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惊醒的蝶。

  怎不叫人心生怜、心生爱?

  解问雪说恨他,可是那杯酒里?面并没有毒。

  所以纪佑知道?,解问雪说不出口的、没有说尽的,其实是隐秘的爱意。

  就像昨夜那些撕咬与禁锢,看似是报复,实则是最扭曲的救赎。恨是假,爱是真;杀心是假,不舍是真。

  爱之又怎会忍心杀之。

  “先生竟然也会口是心非。”

  纪佑低叹,指尖拂过解问雪红肿的眼?皮。

  他拾起散落的龙袍穿戴整齐,又用素白官服将怀中人仔细裹好。

  解问雪在昏睡中蹙眉,苍白的脸埋进他颈窝,像寻求温暖的猫。

  殿门?轰然洞开,刺目的天光里?,黑压压的禁军如铁桶般围住太极殿。

  刀戟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照见纪佑冷峻的面容。

  “滚开。”

  君王的声音不重,却让最前排的士兵后退。

  他们看见天子怀中抱着衣衫凌乱的丞相,素白官服下露出斑驳红痕。

  而君王颈侧赫然印着带血的牙印,龙袍衣领处还沾着可疑的水痕。

  虽说一目了然,但他们实在是不敢放行。

  昨夜逼宫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谁都不敢放君王离开。

  禁军铁甲森然,刀戟如林,在石阶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寒影。

  为首的统领额角渗出冷汗,单膝跪地,却仍固执地挡在君王面前。

  “陛下恕罪!”

  统领的声音发?颤,“未得令,末将……末将实在不敢放行!”

  纪佑立于高阶之上,玄色龙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他怀中解问雪苍白的脸贴着君王心口,素白袖口下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手腕,身上还盖了一件君王的外袍,五爪金龙张牙舞爪。

  这场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禁军中已有年轻士兵别开视线。

  “你且抬头?。”

  君王的声音比北风更冷。

  统领刚抬起脸,就见一块金令在眼?前——那是禁军令。

  本来应该在解问雪身上,但现在却被纪佑拿在手里?。

  实在是……合情合理。

  “认得这个么?”

  纪佑开口,“现在,还要拦朕?”

  君王威仪,

  岂敢冒犯。

  其实禁军统领未必是真的想要拦截君王,而是他没有理由放纪佑走。

  如今禁军令在手自?然有理由,届时怪罪下来也不会怪到他身上。

  只见禁军统领果?然放行。

  禁军如麦浪般层层跪伏,又如潮水般退向两侧,让出一条坦荡的路。

  纪佑抱着他的先生踏过晨曦,走向深宫。

  只是纪佑刚踏下玉阶,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只见闻定山正与一个青衣太监拉扯,两人面红耳赤,似乎各有上下,争锋不让。

  “陛下!”

  太监余光瞥见纪佑,顿时如见救星。

  他踉跄着扑跪在君王脚边,正是御前总管庆熙。

  他涕泪纵横,额头?在地上磕得通红:

  “奴才终于见到您了!昨夜禁军突然封锁,奴才彻夜难眠!”

  昨天庆熙其实并不在太极殿内,内务府那天在做对账,纪佑不放心,所以让庆熙去检查。

  结果好不容易把账对完了,回?来一看,禁军居然胆大包天,封锁太极殿,君王受困太极殿,当?朝丞相解问雪明目张胆的做了一回乱臣贼子。

  把庆熙吓懵了。

  都说擒贼先擒王,他病急乱投医之下,抓着闻定山就在这儿针锋相对。

  闻定山见到纪佑,面色也有点尴尬,解问雪对他有恩,他自?然会听命于解问雪,但非要说的话,他对君王其实没有任何?不满,君王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明君,除了感情之事?颇有波折,其他方?面真没得说。

  闻定山下跪行礼:“臣参见陛下!”

  这一声很是嘹亮。

  当?然,也没什么眼?色。

  怀中的解问雪不安地动了动。

  纪佑立即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裹进玄色龙袍里?。

  那绣着五爪金龙的外袍宽大,把解问雪整个笼罩其中,只露出一缕散乱的青丝。

  君王低头?,看着怀中人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钻。

  解问雪苍白的脸埋在他衣襟间,从上到下望过去,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纪佑对解问雪的势力范围并没有打压之意,在这朝堂之上,说到底就只有权势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所以,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纪佑不会去打压解问雪的权势。

  他们之后还有太长?的路要走,这条路走的并不容易,解问雪不仅会受到明枪,更会有暗箭,若没有护身符,纵使是纪佑千般小心,万般小心,也只怕难以走下去。

  君王之爱,是共享权势。

  什么金银、虚名的赏赐,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真正万人之上的权力,才是君王真心所在。

  权力给谁,爱就给谁。

  所以纪佑可以宽容解问雪的偏执、逼宫、收纳势力,他可以允许解问雪的只手遮天。

  君臣之中,君,本就在高位之上,若不能低头?垂怜,只怕是一生一世都难以平衡,就如同他们前世一般。

  君王天威毕竟不可冒犯,解问雪可以,旁人不行,君王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闻定山瞬间僵在原地,只是低头?行礼。

  纪佑连眼?风都未施舍给他,只垂眸看向脚边战战兢兢的庆熙。

  “备水。”

  “汤池要热。”

  看到主子安然无恙,庆熙激动得以头?抢地:“奴才这就去办!”

  他低着身子倒退着离开,在转身时不经意一瞥——劈头?盖脸的龙袍缝隙间,解问雪纤细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揪着君王衣领,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

  汤池内水雾氤氲,龙涎香混着安神药草的气息在暖阁中弥漫。

  纪佑亲手解了两人衣衫,将解问雪小心放入池中。

  温水没过苍白肌肤时,那人垂眸轻轻颤了颤,像只被雨淋湿的鹤。

  解问雪半途就已醒来,此刻倚在白玉池壁上,雾气中的面容格外清减。

  水珠顺着他颈间的咬痕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亮晶晶的水洼。

  “臣欺君犯上。”他突然开口,声音比雾气还轻,“陛下可怨臣?”

  纪佑顿了顿。

  水雾倾泻间,他看见解问雪眼?底浮动的暗光——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眼?神,倒像是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若是朕怪罪先生,此刻,铁蹄入宫,与禁军厮杀,胜败可知。”

  “先生,”

  纪佑踏入池中,水波荡漾间将人困在臂弯与池壁之间,

  “朕不想与先生刀剑相向,也不想与先生形同陌路,恨怨尽矣,可否情爱生?”

  这个问题,他又问了一遍。

  氤氲水汽中,解问雪的眼?睫突然剧烈颤动,他不得不偏过头?去移开目光,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

  当?真能释怀吗?

  这念头?像一尾滑腻的鱼,在解问雪混沌的思绪中游弋。

  那些过往的伤痛如同嵌进骨缝的碎瓷,稍一牵动就鲜血淋漓。

  争吵时的恶语像淬毒的箭,至今仍扎在心上;而缠绵时的温度又如烙铁,在灵魂深处烫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水珠顺着解问雪低垂的睫毛滚落,如同挣扎时落的泪。

  他忽然转身,将伤痕累累的后背袒露出来——那些淤痕在氤氲水汽中宛如雪地红梅,每一处都是昨夜癫狂的见证。

  苍白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像折翼的鹤挣扎着最后的翩跹。

  纪佑的胸膛贴上来时,解问雪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君王的体温像熔化?的热液,从相贴的肌肤处流淌进四肢百骸。

  水波荡漾间,他看见两人的倒影在池面破碎又重合,宛如他们纠缠不清的孽缘。

  解问雪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摇了摇头?。

  “先生摇头?,又是何?意?”

  纪佑的嗓音带着温泉水汽的湿润,唇瓣擦过他耳廓时激起细微的战栗。

  解问雪望着水面漂浮的药材,那些枯枝败叶像极了他支离破碎的理智。

  “陛下这般纵容臣放肆,”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日?臣怕是越发?放肆。”

  纪佑低眉,手指抚上他颈侧最深的咬痕。

  指腹下的脉搏急促如受惊的雀,与故作镇定的语气截然相反。

  只见纪佑神色深沉:

  “那先生想做什么呢,不如告知朕听一听?”

  汤池的水雾骤然更浓。

  解问雪转身时带起的水波撞在汉白玉池壁上,他仰起脸,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的裂痕。

  那双总是含霜带雪的凤眸此刻燃着幽暗的火,直直望进纪佑眼?底:

  “陛下曾经困臣一生,臣之所愿皆不得,烈恨焚心,死于牢狱之中。”

  鎏金兽首吞吐的热泉永不停滞,满池水波荡漾。

  解问雪的指尖如冰,轻轻点在纪佑心口。

  君王的心跳在他掌下。

  水雾氤氲中,他苍白的唇瓣轻启,一字一顿,吐出的每个字都执拗:

  “臣,要做皇后。”

  鎏金兽首突然喷出滚烫的水流,溅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解问雪仰头?时,眼?神已经是疯狂之后的平静。

  “请陛下昭告天下,扣问鬼神。天子一言,君王之令,不可或改——”

  他的唇几乎贴上纪佑的,

  “请陛下与臣结发?同心,此后,后宫再不入新人。”

  “否则,若有佳人入宫,臣只能血染两仪殿,不过与陛下同死而已。”

  此刻,

  解问雪的这双眼?里?没有算计,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如同悬崖边展开双翼的白鹤,要么乘风而起,要么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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