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雪落

作者:北风习习
  自陆鹤南被迫与乔家联姻后, 陆雁南这个做长姐的,就甚少再管他的私事。

  倒不是因为陆鹤南成家立业无需她再操心,而是陆雁南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她觉得自己愧对这个最年幼的弟弟。

  京州私人医院, 妇产科楼层。

  “周岸,你说那是乔嘉敏吗?”

  陆雁南倚靠在周岸怀里,手中捏着自己的孕检单,目光却牢牢地落在楼梯拐角一个步履匆匆的女人身上。

  周岸眯着眼睛, 仔细辨认了一阵:“她怎么会在这?”

  “自然也是怀孕了呗。”陆雁南冷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她胆子还真是大啊, 生怕我们陆家抓不到她的错处。”

  周岸错愕住,垂眸皱眉:“你是说——”

  “难不成她怀的还能是鹤南的孩子?”陆雁南略抬了下唇角,懒得遮掩自己的嘲讽。

  当夜,陆雁南和周岸搭乘公务机降落在北城某处备用机场,而后乘车抵达陆鹤南在北城的住处——观江府。

  观江府的装潢布置还是几年前的风格,肉眼所及之处的摆件也都是成双成对的。月光与香槟色的窗帘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足见布置之人的温柔与风情。

  陆鹤南没有这样的情调, 所以屋内的设计手笔只能出自他人之手。

  心弦蓦地一动, 鼻尖弥散着北城特有的寒凉空气, 陆雁南忽然想到了什么, 踏进门, 错开眼, 不敢再看。

  “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没分寸?”陆鹤南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陆雁南手里, 关心的口吻隐隐带着埋怨的意味。

  因为舟车劳顿而脸色苍白的陆雁南不为所动,陆鹤南没法子只得又将矛头对准周岸。

  “姐夫, 你也不拦着她点。”

  周岸怔忪了一瞬,模样无辜:“她决意要做的事,我能拦得住?”

  “说我做事没分寸?”陆雁南缓过劲来,冷哼一声,抬起眼好以整暇地靠在沙发上打量起陆鹤南。

  “你做事难道就有分寸了?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北城,害得我在京州找了你半天。”

  “我是来北城出差。”陆鹤南抿了抿唇,目光闪躲着,神色是难得一见的局促。

  陆雁南“哦”了一声,拆穿得客观且无情:“是我脱离陆家太久了吗?北城竟然也有值得惊动陆董亲自跑一趟的生意。”

  在堂姐面前,陆鹤南没有什么可掩饰的,只好垂着头略笑一笑。

  陆雁南捧着玻璃杯轻珉了一口,神情正色起来:“你和梁眷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冷不丁转移话题,陆鹤南怔愣了一瞬,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婚没离成之前,我没资格考虑和她的事。”

  周岸挑了挑眉,径直说出最坏的可能:“那你就不怕在这期间,她又有了别的缘分?”

  “我又不能让她无止境地一直等我,如果她真的遇到了——”陆鹤南顿了顿,苍白到血管泛青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他在静静地捱过那阵心脏皱缩带来的隐痛。

  “如果她真的遇到了,那这就是我的命。”

  爱而不得,一再错过,他总要学着接受。但眼下……陆鹤南眼睫颤了颤,他觉得他还有机会,来得及挽回一切。

  陆雁南抿着唇,沉静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鹤南的脸上,迟迟没有再开口。她太敏锐了,所以能在刹那间听出陆鹤南的言不由衷。

  一片寂静之中,陆雁南错开目光,冷冷清清地开口。

  “乔嘉敏怀孕了。”

  “是吗?”陆鹤南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眼里不见丝毫震惊。

  陆雁南瞬间反应过来,不禁睁大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比你早太久。”陆鹤南微微一笑,视线落在陆雁南的身侧,望向茶几。

  陆雁南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桌面上的那沓白纸——扉页上写着产检报告四个大字,右下角的检测时间赫然是今天下午,时间段几乎能与她碰见乔嘉敏的时间重叠。

  “你深更半夜来北城,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陆鹤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腕表,口吻玩味,“那怎么也不见你跟我说声恭喜?”

  陆雁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却又笃定道:“我不认为你会和自己不爱的女人上床。”

  陆鹤南倏地笑了,周身松弛下来,嗓音平和:“姐,你说她也会像你这么想吗?”

  陆雁南怔愣住,几秒钟之后才堪堪明白过来,陆鹤南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回应些什么,陆鹤南就再次于一片沉寂中低声开口,声音轻柔的近乎自说自话。

  ——“我想应该不会,毕竟在她眼里,我应该已经和别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了。”

  陆雁南心里一阵悲怮,她没接陆鹤南的话茬,转而僵硬地问:“你是打算借着这件事离婚吧?什么时候提?”

  “不着急。”陆鹤南没抬眼,垂着脸轻笑。

  “什么?”

  “乔振邦五月初不是要办六十六岁的寿宴吗?这大喜的日子,我好歹也做了他四年女婿,总要让他乔家喜上加喜才是。”

  “你是打算在那个场合下提?”陆雁南被惊得猛然站起来,冷汗直流,眼前一片眩晕。

  她顾不上自己笨重的身体,又挥开周岸扶着她的手,抬手指着陆鹤南的鼻子,一字一顿,狠狠骂道。

  “可那天京州大半名流都会齐聚乔府,你可以不在乎陆家的尊严,我不怪你,但你最起码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

  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妻子红杏出墙的丑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鹤南勾了勾唇,月光映在他意兴阑珊的脸上,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偏偏眼神又是那么的坚定,像是思虑过千千万万遍,最终不惜以己为饵,诱敌深入。

  ——他说:“只要能顺利离婚,脸面又算个什么东西?”

  陆雁南在刹那间明白一切——陆鹤南是想要借京州众人的悠悠之口,终止这段婚姻,他要让乔家在众人的见证之下,无从抵赖,名声尽毁。

  哪怕就此被流言倾覆的,还有他自己。

  陆雁南嘴唇颤抖着,唯有思路是一如既往的清晰。

  “可现在距离乔振邦做寿还有一个月,你就不怕夜长梦多?万一乔嘉敏提前告知她的父兄,又或是把孩子打掉了,你所有的筹谋——”也会前功尽弃。

  陆鹤南淡漠地扬了扬手指,平静地打断她:“不会有这种万一。”

  “你都安排好了?”

  陆雁南再次震惊于陆鹤南的谋算。

  他什么都算到了,甚至每一步都如此准确无误。

  她没什么能再劝的了,只是冷不丁联想到什么,通体冰凉,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鹤南:“乔嘉敏怀孕,是你设计的吗?”

  陆鹤南抬眼睨了她一眼,清冷的面容几乎毫无表情。

  “姐,你放心,我没那么卑鄙。在这件事情上谈不上设计,顶多算是推波助澜而已。”

  毫无转圜余地的正事谈完,陆雁南和周岸没有在观江府叨扰太久。

  回程路上,狭小的车厢内静谧得可怕。

  与陆鹤南的交谈不过短短的几十分钟,陆雁南就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周岸,你觉不觉得鹤南他——”她顿了顿,一时之间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

  “可怕?”周岸轻蹙着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陆雁南摇了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挂在眼睫上楚楚动人。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会觉得他可怕呢?我只是心疼他,心疼他五年来得不到喘息的机会,要独自一人苦心筹谋这一切。”

  周岸分神侧头看了一眼哭到泪眼朦胧的陆雁南,喉头一紧。

  “他最近有按时去看医生吗?”

  “你是说心脏吗?”陆雁南抹了抹眼泪,没回过神来,“定期的检查报告我都有看,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周岸摇了摇头,眼神闪过几分不忍与挣扎:“我是说心理医生。”

  陆雁南呼吸一滞,代入血色染就的回忆,她心脏猛地一沉,直入深渊。

  ——

  在罗卉的周旋之下,晾了梁眷足足一周的黄闻山终于露面了。

  宴席定在市中心的一处会所里,梁眷从来没去过,听祝玲玲说,那里算是黄闻山在北城声色犬马的庇护所。

  在别人的地盘上与人谢罪,在气场上就矮人一截。

  梁眷嘴上不说,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的,好在同行的人比较多,人身安全得到了最起码的保障。

  一行五个人,除却梁眷和佟昕然,电影的男女主角郑楚默与祝玲玲外,还有个甩不掉的阮镜齐。

  阮镜齐执意要来饭局是为了一探究竟的。

  她在酒店里寻思了整整三天,也没有将黄闻山这个名字与记忆里空缺的某处联系上,翻遍全网也找不到有关他的一张照片。

  熟悉的记忆就好像在一片空白之中戛然而止,她想问问陆鹤南的,但消息打在聊天框里,发送键却迟迟没有按。

  ——没头没尾,尚无定论的一件小事,好像不该让陆鹤南无端担心。

  佟昕然握着方向盘,按照导航指引一路穿过闹市区,在一栋寂静的小楼前停下。

  侍应生引着众人进门,雕花的木质房门缓缓拉开,包房内空无一人,菜却上得七七八八——黄闻山还没有到。

  “怎么都是偏甜口的菜系啊?”阮镜齐乖巧地跟在祝玲玲身边,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不由得蹙眉。

  佟昕然压低声音解释:“听说黄总是容城人,那边的菜都是这个口味。”

  容城?那不是乔家起势的地方吗?那些断断续续的猜测,瞬间被串联在一起。阮镜齐怔愣住,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怪不得黄闻山会如此为难梁眷,他作为乔家的“家臣”,自然要为自己的主子分忧解难。

  “怎么了?”祝玲玲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阮镜齐笑得有些牵强,刚想推辞说出去上个厕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黄闻山到了。

  此刻出去会迎面撞上,阮镜齐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被祝玲玲牵着往席面上走。

  能容纳近十人同时落座的圆桌,阮镜齐站在桌边犹豫不过短短一瞬,梁眷身侧的位置就被郑楚默捷足登先。

  她咬着唇,心里憋着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心怀鬼胎的郑楚默两眼,而后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梁眷的对面。

  黄闻山入席的时间比提前说定的要晚上二十多分钟,然而今天他是主角,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随便置喙。

  阮镜齐垂着脸,只敢在别人敬酒的间歇不经意地偷瞄了几眼,全程尽量避免与黄闻山对视。不过也好在她平时在京州露脸不多,黄闻山没有认出她。

  还没到酒过三巡,黄闻山就好似醉了一般,捏着筷子,对着面前的盘子戳戳点点,语气不阴不阳。

  “小梁啊,我前些日子不过临时有事,回了一趟京州,有什么事你打电话跟我说就好了,何必麻烦卉姐在中间传话呢?”

  论年纪,黄闻山其实没比梁眷大几岁,算是半个同龄人。可他非要拿乔摆谱,做出长辈的样子,带着假惺惺的亲昵,唤梁眷小梁。

  被点到名字的梁眷面色一凛,靠在椅子上的脊背也不由得挺直,她明白,黄闻山这是要与她说正事了。

  “是,黄总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梁眷坐在黄闻山身侧,端着酒杯从从容容地笑,作势要敬他。

  黄闻山垂着眼轻哼一声,只做没看见,亲亲热热地握着小女朋友安瑜的手,再次将梁眷晾在一边。

  佟昕然气得忍不住在心里骂娘:情况哪里像黄闻山说得那么轻松简单?四五天时间,电话从头到尾就没有打通过一个,明摆着是要让梁眷好看!

  梁眷神色不变,笑容噙在嘴角,脊背依旧挺得很直,礼数周到地一连喝了三杯酒。

  阮镜齐见苗头不对,借着桌沿的遮挡,偷偷给陆鹤南发微信。

  【小舅舅,你最近是不是在北城啊?】

  末了,又把自己的实时定位发送过去。

  这里是市中心,不知道陆鹤南眼下在哪里,赶过来又需要多久?阮镜齐攥着手机,悄悄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哎呀老黄,你没看见人家导演在那敬你酒吗?”安瑜打情骂俏似的抽回自己的手,一双艳丽的眼睛高高在上地打量着梁眷,不屑之意溢于表面。

  “喝酒总得有个说法吧?又不是谁敬我酒,我都得喝。”黄闻山哼笑两声,舔着油光满面的脸让安瑜亲他一口。

  佟昕然嫌恶地避开眼,小巧的白酒杯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里,距离当场发作只差最后几步。

  梁眷垂着眼睛,耐着性子去听黄闻山的冷嘲热讽,得体的笑容挂在脸上险些撑不住。

  “刚刚那三杯是我给黄总赔罪的酒。”梁眷顿了顿,拎起白酒瓶,又给自己满上三杯,“接下来的酒,是感谢黄总今晚肯赏脸。”

  说完,不等黄闻山吭声,她深深沉沉地舒了口气,扬起脸,眼睛眨也不眨地又喝了三杯。

  一连六杯酒下肚,终于换来黄闻山一瞬间的正眼相待。

  “小梁,你要是早有这种觉悟,咱们哪还用费这么多事。”黄闻山冷笑着,汗涔涔的手握着梁眷的手腕,要她重新坐在自己身边。

  坦白说,梁眷是个漂亮的女人,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她也依旧惹眼,只是她不会利用自己的这份美丽。

  黄闻山喜欢漂亮的女人,但他不喜欢清高的漂亮女人。

  所以,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梁眷宁折不弯的那股傲气。但再傲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地在他面前软下腰肢,做小伏低?

  梁眷笑了笑,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忍着生理性的厌恶,不留痕迹地挣开他的禁锢。

  “昕然,把我新改好的剧本拿出来。”她拔高音量,冲佟昕然眨了眨眼。

  佟昕然立刻会意过来,端着酒杯拿着剧本,挤在梁眷和黄闻山之间。

  刚刚的六杯白酒已经是梁眷的极限了,再喝只怕是要出事。

  “黄总,您看看,这是我们新改的剧本,您看看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地继续改。”

  黄闻山没搭理佟昕然,接过剧本后随手丢进安瑜怀里,炙热的目光仍直勾勾地落在梁眷身上。

  “刚刚小梁喝了那么多,我还一杯没喝呢。”

  想要梁眷再喝的意思不言而喻。

  “黄总,我先敬您一杯。”郑楚默坐不下去了,他一手捺着梁眷的手腕要她坐稳,一手端着酒杯冲黄闻山微笑。

  这点细小的举动躲不开黄闻山的眼睛,他冷哼两声,声音已是不悦至极:“你又算个什么东西,靠着脸蛋得到了女人的青睐,就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阴阳怪气的一顿嘲讽让郑楚默的脸色白了又白,因为年轻阅历少,当下心里不可避免地有点慌。

  其实他潜意识里对黄闻山的话是略有认同的,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特别,竟值得梁眷在茫茫人海中选定他做男主角。

  是因为皮囊吧?

  毕竟试戏那天,台上台下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他代入人物情感,眼角悬着一滴泪,对着评委一字一顿认真念白时,唯有坐在最中间的梁眷望向他的目光那么真,那么深情,像是爱了他许多年,又等了他许多年。

  “黄总,楚默他年纪小,您这么同他开玩笑,他可是会当真的。”梁眷勾着唇摇摇晃晃的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郑楚默护在身后,端着酒杯欠了欠身。

  她已经站不稳了,一半力撑在桌子上,一半力靠在郑楚默的肩膀上。

  “黄总,今天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她闭了闭眼,在眼眶泛酸前,又将酒杯举起。

  黄闻山摆了摆手,淡笑着打断她:“等一下。”

  梁眷怔愣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手中一空,冰凉的手被黄闻山握在手里,或轻或重地揉捏。

  祝玲玲腾地站起,怒不可遏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握着白酒瓶,仿佛下一秒就要让黄闻山脑袋开花。

  “梁小姐。”黄闻山笑了笑,改了对梁眷的称谓。

  “我知道你一个女人不容易,要我说女人在事业上这么拼命做什么呢?不如你跟了我,也好少吃些苦。”

  屋内在刹那间变得静悄悄的,除却梁眷之外,所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梁眷的内心很平静,她想说些什么来化解这份无措,可知道张唇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惊怒之下的失声。

  “黄闻山,你不要太过分!你知不知道她可是——”

  阮镜齐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面想给黄闻山来个下马威,可话一说出口,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梁眷与陆鹤南的往事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

  “她是什么?”黄闻山的的目光聚集在阮镜齐惊慌失措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冷不丁被人抢白。

  “黄闻山,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我从前竟没发现你原来有这么大的能耐。”

  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闭的房门倏地被人从外推开,屋内齐齐静了一息,黄闻山心里隐隐有了个不成型的猜测,还来不及确认他就下意识地松开梁眷的手。

  阮镜齐瞥了一眼门口,甫一瞥见那道熟悉的人影,她就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浑身瘫软地倒在椅子上。

  “陆……陆董,您怎么在北城?”黄闻山结巴起来,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陆鹤南轻笑一声,不紧不迫地朝屋内迈步,唯有视线越过一个又一个肩膀,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一个瘦削的背影上。

  “听说黄总在这里摆了好大一个戏台子,我好奇,所以专程来看看。”

  喑哑震怒的嗓音震在耳畔,映在头顶的灯光忽然迷蒙了时间,梁眷不受控地眨了眨眼,却没回头。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初遇那天,也是在北城,也是在这样一个暗流涌动地饭局上,他在谈笑间替她挡下别人的为难,然后不由分说地护她周全。

  脚步声由远及近,梁眷没动,只半抬起眼,任由陆鹤南一步一步很急促又很沉稳地走到自己面前。

  他风尘仆仆的,眉眼染着焦躁,黑色的大衣也不复往日的笔挺,肩膀处洇湿一片,好似带着屋外的潮湿雾气。

  是外面下雨了吗?为什么不打伞?梁眷机械地眨了眨眼。

  陆鹤南忽略掉黄闻山,也故意忽略郑楚默环在梁眷腰间的手,只微微俯下身,轻声安抚面前这个故作很坚强的姑娘。

  “要不要紧?”声音嘶哑的可怕,双拳紧握,竭力克制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梁眷摇摇头,眼眶泛红酸涩,却没有泪滑落。

  “对不起。”陆鹤南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怆然一笑,“是我来晚了。”

  “没有,怎么会?”梁眷扯起唇角,笑得很难堪。

  方才被黄闻山如此奚落羞辱,她没觉得难堪。

  唯独此时,唯独此刻,面对着陆鹤南疲惫关切的一双眼,梁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苦苦坚守许多年的清高,已经被人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她此生最值得他爱的地方,回头看,早已是空荡荡一片。

  思绪明明那么乱,偏偏梁眷在一瞬间又想到很多。

  ——他的妻子现在在做什么呢?正是夜深宁静之时,应该安安稳稳地进入梦乡,满心期待地等待新生命的降临吧?

  而她呢?放下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在这里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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