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雪落(捉虫)

作者:北风习习
  三月初的北城还没有初春的迹象, 冰雪还没来得及完全消融,放眼望去仍是一片素净的纯白,就连空气中都带着冰雪沁染过的纯净与冰凉。

  “天, 北城原来这么冷啊!”刚一出航站楼,佟昕然就冻得直打寒颤。

  “我觉得还好啊,哪有那么夸张?”梁眷偏头望了佟昕然一眼,笑她的没出息。

  佟昕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快步越过梁眷,没好气地回怼:“你是故地重游, 我哪能跟你比?”

  她拖着箱子傲娇地走在前面, 没注意到身后的梁眷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故地重游?不过是刻舟求剑。

  祝玲玲比梁眷和佟昕然早到一个星期,接风宴被定在市郊偏僻的一处古风小院里,名唤听雪阁。老板是个有情调的人,视线所及范围内处处都是好景致。

  甫一跨入石雕大门走进院落,佟昕然就不自觉地感慨:抛却枝头落雪,这里简直与南方园林无异。

  “你来过这里吗?”佟昕然回头见梁眷一脸怔忪的样子,随口问。

  梁眷犹疑地摇摇头, 算不上来过, 若要细究也只能算是经过。毕竟顺着外面的山路再往上走几公里, 就是任时宁的麓山会馆——她和陆鹤南初遇的地方。

  心脏再次钝痛, 只是这次痛意稍缓, 仿佛距离遗忘只差一步之遥。

  “怎么来得这么晚?”

  听到脚步声, 坐在里间的祝玲玲快步走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垂着头, 站在暗处看不清面容。

  祝玲玲顿了一下,转过身径直与他十指相牵, 然后勾着唇一步一步走到梁眷面前。

  借着映进屋内的点点阳光,梁眷眯着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来——那个被祝玲玲牵着,沉默寡言,浑身僵硬难为情的男人,竟是大学时最肆意、最聒噪、为人最仗义的杨一景。

  梁眷眼眶一酸,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丢下身侧一脸不可置信的佟昕然,而后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抬手紧紧拥住好久不见的老友。

  “景哥,好久不见啊!”

  杨一景笑了笑,拍了拍梁眷的脊背,嗓音喑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三年。”

  “你干嘛啊,三年没见,刚见面就说这么生分的话!”梁眷松开杨一景,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没好气地锤了杨一景一拳,“还拿我们当朋友吗?”

  寒暄的时间落在阔别许久的好友当中总是分外短暂,酒过三巡,也还是无人感觉到尽兴。

  趁着杨一景陪祝玲玲去车里取人物小传的空档,佟昕然忙换了位置坐到梁眷身边。

  “想问什么就问吧!”梁眷握着筷子,睨了佟昕然一眼。

  佟昕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男人,是几年前巨火的那个流量小生杨一景?”

  梁眷点点头,而后又在细节上纠正她:“是三年前。”

  “那他这三年——”佟昕然压低声音,问得欲言又止。

  梁眷神色如常,答得很爽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在监狱,四个月前刚出来。”

  “什么?”佟昕然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眼睛顿时睁得又大又圆,“难道网上那些有关他弑父的传闻都是真的?”

  梁眷放下筷子,垂着眼,仍是平和的恬静模样:“半真半假吧,毕竟法院判的是正当防卫导致的过失杀人。”

  “那也是杀人啊!”佟昕然一脸的不可置信,“祝玲玲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门外再度传来交错而至的脚步声,佟昕然咬着唇瓣,瞪了梁眷一眼,将没来得及质问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等到祝玲玲和杨一景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又恢复到了它该有的春风和煦。

  “给。”祝玲玲努了努嘴,将人物小传递到梁眷手里,口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烦请大导演批评指正一下。”

  梁眷笑了笑,只草草扫了两眼就让佟昕然妥帖地收到包里。

  “我带回去仔细看,等剧本围读的时候再跟你讨论。”

  若要细论,算上梁眷那部不算成形的微电影处女作《忆兰因》,《在初雪来临之前》应该算是祝玲玲与梁眷的第四次合作。

  如果说其他三部电影的艺术灵感来源于某一瞬间的迸发,是由小及大。

  那么《在初雪来临之前》应当算是日经累月的感触,是真正的灵感来源于生活。

  那是梁眷在八年前正式提笔创作的小说,后于五年前中途搁笔,时至今日它仍旧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五年前,她孤身定居港洲,随身带去的行李不算多,那份薄薄的、纸张卷翘泛黄的手稿就是其中之一。

  在港洲的那五年里,这份手稿被收在隐秘的抽匣里,暗无天日,仿佛里面的字字句句,是被刻意遗忘的一段不堪回忆。

  直至动身前往京州的前夕,这份手稿才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前天新改的剧本你看了吗?”梁眷垂着眼,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抿着。

  她有些紧张,祝玲玲瞥了她一眼,看破不说破。

  “看了,但我感觉没有最初的那版好。”

  “为什么?”梁眷偏过头。

  祝玲玲蹙起眉头,略微沉吟了一会,各种想法汇聚在心里,她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最后只能舒缓眉头,稍有无力地说。

  “感觉你修改之后的版本,太悲情了,明明是一个happy ending的故事,字里行间不该流露出遗憾。”

  梁眷淡笑了一下,又问:“你知道郑楚默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什么?”祝玲玲挑挑眉。

  梁眷长舒一口气,平静地说:“他说后来的几个版本,已经游离到现有情节之外,仿佛在剧终之后,故事里的主角仍难逃分离的宿命,这与这部电影的立意与基调完全背道而驰。”

  “看来他很懂你。”祝玲玲沉默了半晌,审视的目光在梁眷的面庞上久久停留,手指轻点桌面,若有所思地下了结论。

  “不,他不懂我。”梁眷笑着摇摇头,否定地很无情,“他只是懂我笔下的文字而已。”

  祝玲玲耸了耸肩,对梁眷给出的回应不置可否。

  郑楚默是娱乐圈里一个藉藉无名的新人。

  梁眷当初在众多试镜的人选里,仅通过一张照片就力排众议,执意敲定他来做《在初雪来临之前》的男主角,这一违背常理的举动,还引起了娱乐圈不小的轰动。

  自官宣以来,所有人都在深扒郑楚默的背景,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之所以能得到梁眷的青睐,是床上功夫比较好,软饭才能吃得这么容易。

  想到那些传言,祝玲玲也觉得好笑:“说实在的,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定他做男主角。”

  梁眷有些啼笑皆非,在祝玲玲定定的目光中,努力装出一副松弛的模样:“难道你现在想明白了?”

  “算是吧。”祝玲玲点了点头,顾及到在场的人有些多,她没将话说透,只是点到为止。

  剧组定妆照刚出来的时候,祝玲玲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男主角非郑楚默莫属,因为他和年轻时的陆鹤南太像了。

  那种像不是肉眼可以分辨的骨形眉眼,也不是后天养成的清冷矜贵气度,而是对视时给人的感觉——沉稳冷肃的外表下,隐隐流露出来的不是张狂,而是不易被人察觉的少年天性。

  处处真实有据可依的故事,有朝一日被原封不动的搬上荧幕,就算不为纪念,只为祭奠。也要找最贴切的演员的来演绎。

  演员与角色贴切本是好事,可直至后来在片场,每当梁眷出神地望向郑楚默时,作为局外人的祝玲玲却没来由得感到忧心。

  那样缱绻爱恋的眼神,不该停留在一个唯有几分形似的替身身上。

  接风宴从中午吃到日落时分,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簌簌声直击耳畔。佟昕然和杨一景跟着侍应生去后院取车,听雪阁门口一时只余下梁眷和祝玲玲两个人。

  祝玲玲迈下台阶,直筒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没走远,只在原地不停打转,顺带着和梁眷闲聊。

  “听说黄闻山要往剧组里塞个女演员?”

  梁眷立在台阶上,微低着头,嘴里含着一支烟,一手拨弄着打火机擦轮,一手笼着微弱的橘黄色火苗。

  这枚打火机是她新换的,擦轮艰涩,用着不算太顺手。

  至于顺手的那枚,早在一个月前就被遗落在陆鹤南那里。起先是忘记开口要回来,眼下却是没有因为一枚打火机,而再联系的必要。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烟尾终于点燃,梁眷轻珉了一口,烟雾弥漫,声音含糊不清。

  祝玲玲瞥她一眼:“你答应了?”

  梁眷轻叹了口气,语气理所当然。

  “黄闻山再怎么说也是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他说要塞人,我没有拒绝的道理,给了他一个女三号,彼此脸面上也都过得去。”

  祝玲玲点点头,倒也没有太诧异,毕竟这就是娱乐圈里为人处世的规矩,你敬我一尺,我也得还你一丈。

  一片寂静之中,祝玲玲垂着头,再次不经意的开口,只是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暴露出她的紧张心绪。

  “对了,我也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梁眷距离她有些远,缥缈烟雾阻隔住眼前视线,以至于没留意到祝玲玲的异样。

  她抬手掸了掸烟灰,轻声问:“什么事?”

  “阮镜齐你还记得吗?”祝玲玲顿了顿,用细节来帮助梁眷回忆,“就是那个玩咖富二代,《适逢其会》的投资人。”

  梁眷怔愣了一下,忆起关莱婚礼上注意到她膝盖淤青,贴心给她送药的那个小姑娘。

  “我记得她,怎么了?”

  见梁眷对阮镜齐有印象,祝玲玲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再开口就变得顺畅很多。

  “小姑娘前些日子回国了,估计是在家里有些无聊,昨天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让她也跟着进组。”祝玲玲顿了顿,故意胡编乱造又补上一句。

  “她好像对拍电影挺感兴趣的。”

  不得不说祝玲玲挺会挑重点,梁眷的注意力全被放在后半句上——她好像对拍电影挺感兴趣的。

  作为已经有能力为后辈撑伞铺路的梁眷,忽然想起五年前在电影界跌跌撞撞的自己。将心比心,她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就同意阮镜齐跟组的事情。

  佟昕然和杨一景迟迟没有开车过来,梁眷等得百无聊赖,倚在门前石柱上话赶话地问。

  “这么多年你跟阮镜齐一直有联络?”

  祝玲玲心一慌,不安地咽了咽口水,犹疑地抬起头,却对上梁眷单纯宁静,不带任何探究审视的眉眼,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有,《适逢其会》拍完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这话是十足十的真话。

  当初《适逢其会》找不到投资的时候,祝玲玲也跟着着急,但她那时在娱乐圈里初来乍到,在资本市场上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对梁眷的帮助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阮镜齐带着支票找上门来的时候,祝玲玲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骗子。

  直到阮镜齐说明自己与陆鹤南的关系,祝玲玲串联起一切,想当然地认为陆鹤南是想与梁眷重修旧好,这才帮忙把支票递到梁眷面前。

  后来,梁眷凭借《适逢其会》在电影界站稳脚跟,事业版图一步步扩张也算是顺风顺水,但自那之后阮镜齐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梁眷和祝玲玲的世界里。

  从头至尾,她既没有让梁眷知道自己与陆鹤南的关系,也没有通过祝玲玲打探有关梁眷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投资人,事了拂衣去。

  “这样啊。”梁眷点点头,垂着眼,不甚在意的样子,“挺好的,组里正好也没有什么年轻人,她来了,咱们还能热闹一点。”

  祝玲玲被梁眷这句老气横秋的话给逗笑了,倏地,她联想到什么,走上前径直问。

  “郑楚默今年多大?”

  梁眷眯了眯眼,停顿了一会才缓缓答:“好像是二十四岁吧。”

  “二十四岁啊。”祝玲玲拉长语调轻叹一口气,不由得感慨一句,“还真是巧啊。”

  “哪里巧?”梁眷抬了抬眼,没明白祝玲玲的意犹未尽。

  祝玲玲轻笑一声,忧虑参半的目光久久徘徊在梁眷宁静平和的脸上。清丽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也越发清晰,似是一柄弯刀,毫不留情地划破平静假象。

  “二十四岁,陆鹤南遇到你那年,好像也是这个年纪。”

  不等梁眷做出回应,祝玲玲收起笑容,玩笑的口吻是提醒,也是咄咄逼人。

  “梁眷,你不会因戏生情吧?”

  风蓦然静止了,梁眷眨了眨眼,似是在努力消化祝玲玲的问题。

  不过就算是因戏生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导演爱上自己镜头里的缪斯,在娱乐圈里也不算多罕见的事,有幸步入婚姻殿堂的,还能就此成为圈内的一段佳话。

  只是祝玲玲实在难以想象,清醒如梁眷,有朝一日也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妄。

  如若她真的对郑楚默动情,那她爱上的究竟是郑楚默这个人,还是在郑楚默的精湛演绎下,重蹈覆辙,又与陆鹤南相爱了一遍?

  没有人能给祝玲玲答案,除了时间。

  梁眷怔了半晌,心脏的钝痛已经不能引起她的警觉。

  片刻后,她眼神渐渐清明,嘴角牵起,像是听到了一个多好笑的笑话。

  “玲玲,我又不是演员,用不着入戏出戏,又怎么会因戏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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