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雪落

作者:北风习习
  得益于这次危机公关的完美处理, 《风月场》平安顺遂地度过了业内人口中的史上最大劫难。

  正式上映前,出品方挑了国内几个有代表性的一二线城市,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几站路演, 放映效果不错,观众的反响也远远超过预期。

  站在幕后的制片人和出品方脸都要笑烂了,只是面上不显,私下里还要时不时打上几通电话, 与佟昕然明里暗里的抱怨上几句。

  “佟总,梁导最近忙什么呢?给她发微信, 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回上一句。”

  佟昕然握着电话, 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口,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视线径直投向客厅的落地窗方向。

  ——梁眷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周身松弛且随意地跪坐在地毯上,头发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面前地面上铺着的是下一部戏的剧本,几只荧光笔被随手搁在旁边。

  眉眼舒缓, 唯有碰上不合理的剧情或台词, 她才会短暂地蹙起眉头, 拿起荧光笔在剧本上勾勾画画, 做上批注。

  肉眼看上去是一片岁月静好, 惠风和畅地从容模样。

  佟昕然能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 自从那天和陆鹤南在广电中心分别之后, 梁眷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变得过分安静、过分温柔。

  她好像将自己封闭起来了, 并且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哪怕是善意。

  “还能忙什么呢?”佟昕然收回视线, 压低声音,赔了两声笑,话语间隐隐意有所指,“在准备下一部电影呗,我们眷眷可是电影界的劳模,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算是戳到了出品人的痛处,《风月场》上映前正值下一部电影《在初雪来临前》的招商引资。

  然而碰巧那时正赶上梁眷“未婚产子”负面新闻爆雷,一时之间,所有合作过的投资商都选择推三阻四,望而却步,生怕这次投资会亏得血本无归。

  等到梁眷干干净净地从舆论中心走出来,投资方才谄媚地一窝蜂似的围上去。可偏偏梁眷是个心高气傲的硬骨头,愣是没接他们抛出来的橄榄枝。

  祝玲玲听后不由得拍手叫好,笑称梁眷这是只要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

  “梁导也不能这么喜新厌旧吧?”出品人讪笑了两声,字字句句里都带着酸味,“《风月场》还没上映呢,她就一门心思地扑在下一部电影上面了?”

  佟昕然耳根子硬,总能和这样的无赖商人打太极:“电影拍都拍完了,你还想让导演去干什么啊?”

  出品人被噎住,缓了好一会才软下声音,放低身段恳求。

  “别家导演都是跟着剧组一块路演,咱们可倒好,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导演的影子。今天的路演的时候,观众还问呢,为什么不请导演一起来?我心想:姑奶奶们啊,哪是我不请啊?实在是我咖位不够,请不动啊!”

  佟昕然笑了笑,刚想回怼过去,握在手里的电话就冷不丁被人抽走。一脸讶然地回身去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梁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梁眷自然地将电话贴在耳边,而后冲佟昕然眨了眨眼,要她安心。

  “万总,好久不见了。”梁眷垂着眼勾起唇,熟练地寒暄。

  出品人万总见电话那头的人变成了苦寻不得的正主,口吻难掩雀跃。

  “梁导,过几天《风月场》就要在京州办最后一场路演了,听说你现在也在京州,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梁眷答得很爽快,听不出一丝为难的意思,“还要麻烦您提前将时间和地址发给昕然。”

  电话挂断,佟昕然望向梁眷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古怪。

  “这么看着我干嘛?一天天大惊小怪的。”梁眷将手机递回去,缓缓迈步走回落地窗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你有多久没睡觉了?”佟昕然一脸狐疑地跟上去,探究的视线毫不留情地落在梁眷眼底的乌青上。

  梁眷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脸,躲开佟昕然的目光:“每天都有睡啊。”

  只是睡不着而已。

  神经衰弱算是老毛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说来也荒唐,回京州这些日子以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次,竟是陆鹤南雪夜送她回家的那段曲折路上——心有归处,高枕无忧。

  路演那天,佟昕然一路掐着时间,带着梁眷匆匆赶到影院的时候,电影放映刚刚结束,演职人员正在影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迈上台阶。

  甫一见到阔别许久的梁眷露面,台下观众不知道是从哪边开始,竟一个接着一个自发起立鼓掌,经久不息。

  路演时,能获得这种待遇的人并不多。

  站在台上的演职人员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是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他们知道这份掌声不一定有几分是献给自己,但与梁眷并肩站在聚光灯下,一同热泪盈眶的那一秒,他们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梁眷的到场对现场观众以及影评人而言,算是意料之外的秘密惊喜。

  先前准备的那些循规蹈矩的采访问题,也在刹那间变成了一沓废纸。

  主持人在台上暖场,介绍各位来宾的短短三分钟里,台下各路人马举着长枪大炮绞尽脑汁,用尽“平生所学”,竭力想出具有话题度,且为梁眷量身打造的采访问题。

  善于抓住时机的媒体,更是在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上进行直播。

  毕竟梁眷就是最好的流量噱头,不到十五分钟,没有经过任何预热预告的直播,单是通过口口相传,在线实时观看人数就已经跨越了七百万的大山。

  这样的数据,哪怕是安在流量明星身上,也是依旧能够拿得出手的成绩。

  阮镜齐在娱乐圈里仿有内线,直播刚一开始,她就顺利找到直播入口,路演现场的一帧一秒她都没有错过。

  陆鹤南开完董事局例会,又向下交代了几项工作,推开办公室房门的时候,阮镜齐正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得正欢。

  “看什么呢?”陆鹤南抬手松了松领带,偏过头,随口问。

  “梁眷的路演直播。”阮镜齐看得入迷,脑子来不及思考,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直到话音落下,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陆鹤南——在他面前提及梁眷是最最不合时宜的。

  陆鹤南僵了一瞬,片刻后神色如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摊开桌面上的公文,好似根本没把阮镜齐的话放在心上。

  “小舅舅,要一起看吗?”

  阮镜齐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抱着平板起身,小跑到陆鹤南身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平板压在陆鹤南面前的公文上。

  装什么正经?看什么公文啊?难道是看老婆不香吗?

  陆鹤南蜷起手指,怔忪地抬起眼——不成想直播镜头从头到尾正对着梁眷,视线所及皆是她,是避无可避的程度。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电影文化衫,普普通通的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脸上的妆容很淡,长长的头发被造型师侧编成麻花辫,看上去青春洋溢,找不到一点二十七岁的岁月痕迹。

  左手握着话筒,右手叠在左手手腕上,眉眼温柔,耐心倾听别人说话时的样子,很动人。

  她看上去状态很好,松弛大方,广电大门外因告别而凭空聚集起的那片阴霾,好像从来没有飘在她的头顶上。

  陆鹤南勾唇意味不明地淡笑了一下,喉头在此时莫名发紧,他把这种异样归结于烟瘾。

  然后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桌面上放置已久的烟盒,取出一只含进嘴里,再习惯性地将手插进口袋里,却没有摸到记忆之中的那抹冰凉。

  心脏蓦然漏跳一拍——他忘了,打火机,早就已经托人还回去了。

  路演现场仍旧是一片吵嚷,采访问题依序问遍所有演职人员,在自由采访时,话题又兜兜转转地绕回到梁眷头上。

  此时此刻握着话题提问的是娱乐周报的记者,小姑娘看上去年纪尚轻,混在一众老油条里,稍显露怯。

  许是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见了自己从前的影子,面对她,梁眷总是不自觉地有几分偏爱。

  “梁眷导演您好,我注意到网上大部分有争议的评价,都是围绕女主角傅若秋的情感经历展开的。人生短短四十年,曾有五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在傅若秋的不同年龄阶段,轰轰烈烈的与之相爱过。”

  “不少纯爱党的影迷们,表示自己接受不了这一设定,对于当下年轻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憧憬追求,梁眷导演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眷点点头,按照惯例先是感谢了记者的提问,而后握着话筒难得地沉吟了几秒,似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

  终于,在一片万众期待中,她勾起唇角,抬起眼,心有所感般对着台下的某一个直播镜头,缓缓开口。

  “坦白说,在你这个年纪,也就是二十岁刚出头,最天真最无畏的时候,我也做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直到后来年岁俱增,被迫成长,再情非所愿地经历过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悲欢离合样样来一遭之后才会明白——”

  梁眷顿了顿,握着话筒的手不由得收紧,在这一刻,世界周遭安静下来,她仿佛也是在同自己说。

  “人这一辈子难逃阴差阳错的捉弄,与一个人相爱不得相守后,总会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爱情应有的归宿。”

  这一套辞藻繁华的逻辑,听得台下的人云里雾里。

  梁眷放下话筒,垂着眼微微一笑,再抬眼时,仍是对着刚刚的镜头。

  她说:“小姑娘,人生很长,你总会爱上不止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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