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雪落

作者:北风习习
  第二天下午一点, 梁眷准时出现在京州广电中心的演播室后台。

  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化妆室里人仰马翻,梁眷坐在镜子前,任由节目组的御用化妆师狠狠折腾自己的脸。

  “梁老师最近又熬大夜了吧?是不是在筹备新片?”

  梁眷最近水肿得厉害, 化妆师不好明说,又怕自己再精湛的手艺也救不回来妆造效果,耽误上镜,只好这样明里暗里地先提前暗示一通, 甩掉自己的责任。

  “《风月场》还没正式上映呢,她哪有心思再去筹备新电影?最近正忙着搞宣发呢!”

  不等梁眷开口, 坐在后面忙着和编导对临时台本的佟昕然就先一步接过话题, 并不动声色地和梁眷对视了一眼。

  忙着搞宣发是真,但要说梁眷眼尾的红肿和眼底的乌青,却是另有缘由。

  自昨天陆鹤南主动挂断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之后,梁眷整个人就变得魂不守舍的。窗外的雪下了整夜,她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的,也看了整夜。

  佟昕然半夜起来去客厅喝水, 经过卧室门边, 瞧见梁眷这个样子也心疼, 刚想进去劝两句, 就被同样没睡的崔以欢给拦了下来。

  作为同样受过情伤的过来人, 崔以欢最是明白, 越是在这种时候, 越需要留给梁眷一个安静的环境自我和解。

  “《风月场》应该是冲着拿奖去的吧?程老师最近不是刚带着新片去柏林电影节吗?梁老师有没有想法冲击一下国际主流奖项?”

  化妆师的话又将梁眷的思绪引回来,她讪笑两声, 漂亮的恭维话讲起来得心应手。

  “我才刚入行几年啊?哪里能跟大前辈程老师相提并论?”

  “别人叫我程老师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有样学样, 跟着他们瞎叫?”

  熟悉的声音震在耳边,梁眷与化妆师齐齐回头,化妆室的磨砂玻璃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本该远在柏林国际电影节红毯上的程晏清,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抱着胳膊,倚靠在门前。

  化妆室里的人见状,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闪烁的眉眼中暗暗表明自己磕到了。

  ——毕竟梁程两个人是导演界的金童玉女,超话cp榜中“梁上晏”的热度,也丝毫不逊色于其他流量明星。

  混剪的各类cp向视频在其他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热度,也是居高不下。

  导演界冉冉升起、并驾齐驱的两颗双子星,也算是开辟了流量导演的先河。

  “你怎么回来了?”梁眷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口吻惊叹又疑惑,“电影节结束了?”

  程晏清稍有夸张地重重叹了口气,迈步走到梁眷身边,挑了挑眉,语气尽显哀怨。

  “唉,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啊,电影节昨天就结束了,宣发团队买的通稿水军都在微博满天飞了,你没看见?”

  圈子里能面不改色地调侃自己团队买水军通稿的人,恐怕只有程晏清一个。

  见他又讲这样的玩笑话,化妆室的人都极给面子的哄笑了几声。

  梁眷也跟着轻笑一声,随手将翻烂的台本扔在桌子上,在镜子中和程晏清对视。

  “我自己都已经住在热搜上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功夫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啊?”

  有资格站在这间化妆室里的人不算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节目制片信得过的自己人。每天数以百计的娱乐圈八卦传言飘进他们的耳朵,却愣是没有一句流传到外面。

  由此可见,他们的嘴是个顶个的严。

  眼见话题从程晏清转到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梁眷身上,化妆室里的十几个人默契地同时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竖起耳朵不发一言。

  “行了你也别糟心了,今天节目一播出去,那些叫嚣的人也该就此消停了。”程晏清将手搭在梁眷的肩膀上,轻声安慰。

  梁眷垂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但愿如此吧。”

  妆造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期间漫长的两个小时,梁眷将台本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还争分夺秒地坐在椅子上抽空睡了一觉。

  只是在睡梦中她也仍不踏实,双眉紧蹙,好似随时要惊醒的模样。

  梁眷在闹钟响起前悠悠转醒,程晏清见状忙将桌上的保温杯递过去,勾着唇,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

  “梦见什么了这么难受?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梁眷没去接程晏清递过来的保温杯,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坐着,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一派温柔乖顺的模样。

  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径直越过眼眸,落入程晏清的心里。他放缓了呼吸,生怕惊醒来之不易的美梦。

  “还能梦到什么啊?”梁眷抬起眼对程晏清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语气轻快得也不够尽兴。

  “梦见《风月场》卖不出去,票房成为华语影片历史最低,以后再也没有人肯拍我梁眷的片子了!”

  “是吗?导演界的票房女王还会怕这个?”程晏清反问了下,指腹慢慢摩挲着杯身,显然是不相信梁眷的这番说辞。

  梁眷散漫地笑了笑,抬手抓起桌面上的台本,纸张翻阅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程晏清见状下意识噤声,不在提与工作无关的话。

  台本的页数不多,梁眷一页又一页翻得极快,翻到最后一页,她便从头再来,像是个受人操控的木偶,只会机械重复简单的固定动作。

  可只有梁眷自己知道,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挨着一个,乱成一团,连不成线,既没入眼,也没入心。

  她才不关心程晏清有没有信她的鬼话,也不关心他究竟信了多少。

  因为她总不能告诉程晏清真相,告诉他——她又梦见陆鹤南了。

  在梦里他与乔嘉敏举案齐眉,生儿育女。而她终究变成了一个,在街头擦肩而过都不会再引他回头的过客。

  多荒唐,多没出息,光是梦到你,我的心就乱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整,距离直播节目播出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梁眷在化妆师的帮助下,最后一次对镜检查妆容,抬眸却见程晏清仍端坐在他的身后——服化造也是一等一的妥帖,好像下一秒就要登上领奖台颁奖。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这么闲?不用去调.教下一部戏的演员?”

  程晏清在电影圈是出了名的严苛,凡是他组内的演员,甭管多大腕,正式开拍前都得脱胎换骨一番。

  他的下一部电影梁眷也略有耳闻,好像是九十年代现实主义题材,从背景建立到人设塑造都是硬骨头,前期准备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不着急,今天的档期已经被排满了,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坐。”程晏清弯了弯眉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梁眷,好以整暇地笑。

  梁眷的心中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强装淡定地起身,缓声问:“什么工作?”

  程晏清挑了挑眉,沉心静气,似是能一眼将梁眷心底对他的抵触看透,可他的声音还是从容不迫的,像是势在必得。

  ——“陪你一起去演播室接受访谈。”

  梁眷冷笑着点点头,惊怒之下眼睫不自觉地发颤,越过程晏清的肩膀,隔着焦灼的空气,她平静地与佟昕然对视。

  可佟昕然的眼神躲躲闪闪,完全是一副心虚且自知的模样。

  很好。

  梁眷简直都要忍不住为自己的愚蠢鼓掌——她又被自己最信赖的经纪人,和圈内志同道合的好友联手算计了。

  《请听我说》被封为当下最real的访谈节目之一,它的播出时间虽然不是常规思维的黄金档,但播出效果却一直稳坐同类型节目收视率第一的宝座。

  阮镜齐和谢斯珏姐弟俩都很喜欢这档节目,以至于车子刚在院子里停稳,她就着急忙慌地冲下车,指挥陆雁南家的保姆打开电视。

  陆雁南听到客厅的声响,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又贴心地将叉子摆到阮镜齐的面前。

  自从陆雁南和陆琛的事业中心逐渐从江洲向京州转移,陆家三姐弟见面团聚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

  每周日下午,除非逼不得已的特殊情况,陆琛和陆鹤南都要驱车赶往陆雁南在京州市郊的那幢别墅坐坐。

  闲来无事时阮镜齐和谢斯珏也会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斯珏怎么没跟你一块来?”陆雁南叉起一块菠萝送进嘴里。

  阮镜齐不高兴地朝面前电视方向努了努嘴:“这个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搞到一张观众通行证,人家去演播室看直播去了,可怜我只能在电视里看看我们家晏清。”

  陆雁南点点头,随口问:“今天的嘉宾是谁啊?”

  “好像是孟曦园吧,刚有点流量的网剧小花,我也不太熟悉。”

  话音刚落,阮镜齐就又神神秘秘地凑到陆雁南身边,低声和她咬耳朵:“但是也有传闻说,今天的嘉宾被临时换成梁眷和程晏清了。”

  陆雁南僵了一下,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低声和阮镜齐商量:“镜齐,咱们今天能不能不看这个节目?”

  “为什么?”阮镜齐皱着一张脸,不解且委屈。看不了现场就算了,隔着电视大饱眼福也不可以吗?

  “因为——”陆雁南刚语重心长地起了个话头,就听到身后再度传来声响。

  扭过头去看,是陆琛和陆鹤南兄弟俩齐齐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蒋昭宁。

  未说完的话消散在唇间,陆雁南对着兄弟俩僵硬地笑了一下,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只能暗自乞求老天,保佑今天的家庭聚会一切顺利。

  甫一看见这三人,没心没肺的阮镜齐立刻把陆雁南刚说到一半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哇塞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蒋昭宁叹了口气,说话时捂着胸口仍心有余悸:“路上碰见狗仔跟车,绕着京州跑了足足三圈,才甩掉他们。”

  “娱乐圈的饭还真不是谁都能吃的。”阮镜齐啧了两声,然后亲热地拉起蒋昭宁的胳膊,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不过你来得还算及时,没有错过《请听我说》的直播。”

  蒋昭宁抬头看了眼表,蹙起眉:“这不是已经四点了吗?怎么还不播?第一次启动直播模式就要开天窗啊?”

  阮镜齐看了眼手机,滑动屏幕,再抬头时一脸幽怨:“微博官v说是出现技术故障,播出时间推迟半小时。”

  “行了行了,好饭不怕晚。”蒋昭宁捏了捏阮镜齐的脸蛋,暧昧地眨了眨眼,软声安慰。

  “刚刚在路上我已经得到内部消息了,今天的《请听我说》嘉宾就是梁眷和程晏清。”

  阮镜齐倏地睁大了眼,恨不得从沙发上蹦起来:“真的假的,这瓜保真吗?”

  “有在现场的编导给我拍照片了。”蒋昭宁作势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指给阮镜齐看。

  两个人聊得投入,任谁也没有注意到陆鹤南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身后,修长的身躯隐匿在昏暗里,周身的气息也莫名沉了下去。

  “真般配啊。”阮镜齐虔诚地捧着手机,对着照片两眼放光,指腹不断的在屏幕上来回摩挲。

  蒋昭宁坐在一旁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镜齐,你到底是程晏清的女友粉,还是梁上晏的cp粉啊?”

  梁上晏?这是什么意思?陆鹤南怔了一下,陌生的词汇不由得让他心口一紧,然后无端想起昨天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

  昨天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她说会借助访谈节目将事实解释清楚,可她要怎么解释清楚?是打算让程晏清扮演被狗仔在雪夜里拍到的那个男人,还是说……

  陆鹤南稳了稳呼吸,狠心逼迫自己继续深想另一种可能性。

  还是说程晏清才是她孩子的父亲,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携手顶住压力向世人公开了,对吗?

  放空无尽的思绪被阮镜齐清丽的声音强硬拽回,呼吸凝结成焦躁的一线,而那双抵在沙发靠背上,用以支撑全身重量,不至于狼狈跌倒的手掌也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阮镜齐扬起飘着红晕的脸,说起话来既洋洋得意,也含着女儿家独有的娇羞,像是只傲娇又动人的小狐狸。

  ——她说:“在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我只能接受梁眷和程晏清并肩站在一起。”

  幼稚的话语好似利刃尖刀,不知道刺穿了谁的肺腑。

  日落西山的昏黄光线映在男人沉默的面容上,任谁都能看清他隐忍的焦躁与茫然。

  她只能接受梁眷和程晏清站在一起?那他呢?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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