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雪落

作者:北风习习
  【身体都比以我要更诚实。】

  梁眷被这句话中肯的评判得无地自容, 她难堪地闭上眼,揽在陆鹤南脖颈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静谧的客厅内光影流动,直到暧昧缱绻的气氛, 被婴儿一道尖锐的啼哭声打破。

  伏在梁眷颈窝处平稳呼吸的陆鹤南身形一僵,在梁眷松手挣扎之前,他先一步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而后退后半步, 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我先去看看孩子。”

  梁眷垂着眼,不敢和陆鹤南对视, 她用孩子做幌子, 指了指落地窗旁的婴儿床。

  与之相比,陆鹤南就要落拓从容许多。

  不过几轮呼吸的功夫,他好像就已经从密不透风的情网里走出来,一脸淡漠地抬了抬指尖,示意她自便。

  梁眷哄孩子的动作轻柔又熟练,陆鹤南站在门边静默地看着,看她如何褪去年少时的青涩, 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直至眼睛变得酸痛, 他也没有眨眼。

  孩子在梁眷的温声软语中再次酣然入睡, 月光流淌入室, 客厅内重归寂静。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再说话时, 都有意放低了音量。

  “你平常不是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吧?”陆鹤南不动声色地问,只是语调平静, 问句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肯定句。

  这间房子的烟火气很浓厚,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不像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他刚进门时就顺势环视了一圈,确认这里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只是另一个人,好像也是个女生?

  梁眷没想着瞒他,很干脆地承认:“还有我表姐。”

  陆鹤南会意地点点头,顿了一下,不紧不迫地盯着她,又问:“他呢?”

  梁眷一时语塞,原本松弛的身子又变得紧绷。兜兜转转,他的话题为什么总要引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身上。

  “他——”梁眷轻拧着眉,思绪也变得乱糟糟的。

  一向擅长讲故事,编情节,让无数看客潸然泪下的大导演,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编造这个最容易被一笔带过的谎言。

  意料之内的,她败下阵来。

  因为陆鹤南的眼神太犀利,顶着那道目光,梁眷没有无中生有,信口开河的胆量。

  良久,她放弃解释,只勾起早已僵硬的唇角,清浅的笑了一下,似是在包容‘那个男人’所有的不体贴与不负责。

  恬静的笑容不知道激怒了谁。

  陆鹤南冷哼一声,平和的面容彻底破碎:“梁眷,在我面前,你不想笑就可以不笑,你不用故意笑给我看。”

  情绪脱离自我掌控的滋味不好受,这一晚上,梁眷筋疲力尽,不想再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与陆鹤南周旋。

  她小幅度地点点头,像是不走心的敷衍,让陆鹤南呼吸不畅,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梁眷扭过头瞥了一眼窗外夜色,很突兀地转移换题:“已经很晚了。”

  她在很委婉地送客。

  陆鹤南听懂了梁眷的潜台词,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梁眷,孩子出生这么久,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恭喜……”

  他欲言又止,不过几秒钟思索的功夫,就被梁眷流畅地接过话茬。

  “你说过了。”梁眷勾唇微笑,看不出丝毫不得体的样子,只是嗓音机械僵硬,让人一下子就能听出她心绪不佳。

  陆鹤南怔愣住,回过神后讶异地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在港洲的时候。”梁眷用力吸了吸鼻子,只是鼻音仍旧浓重,掩盖不住话里话外的委屈酸涩。

  明明是想平静的陈述事实,可一开口就变成酸味十足的抱怨:“林应森不是还替你送过红包了吗?”

  你出手还很是阔绰呢,不知道这份阔绰,有没有沾了前女友名头的光?

  梁眷咬着唇瓣,将后半句不成体统的话藏匿在心里。

  那封印着“添嗣之喜”烫金花纹,摸上去很有质感,很有分量的红包,现在还放在梁眷卧室抽屉的第一层,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从港洲到京州,她带来的行李不算多,那封碍眼又碍事的红包就是其中之一。

  “红包?”陆鹤南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

  良久,对着梁眷那双通红的眼,他忽然福灵心至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松弛下去,阔别许久的笑意也在眼底荡漾开,泛起阵阵涟漪。

  他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地反问:“梁眷,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大度,竟然能心平气和地祝福前女友生子之喜?”

  难道不是吗?梁眷轻抿着唇瓣,因冷汗而濡湿的手掌,紧紧抓住落地窗边的栏杆扶手。

  陆鹤南稳了稳心神,没再继续为难梁眷,转而腾出手去亲自根除,那根因为别人的想当然和自以为是,才被种在他姑娘心里,痛苦万分的刺。

  “红包呢?”他缓缓走上前,而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问得理所应当。

  “干……干什么?”梁眷垂着头眼睫不受控地轻颤,整个人下意识警惕起来,只是反应依旧慢半拍。

  静默凝固的空气里,好似有一道微不可闻地叹息声在耳边缓缓划过。

  梁眷没有听清,惶惶然地抬起头,却蓦然对上那双无奈又温柔的眼睛。

  陆鹤南微微俯下身子,眼睛的高度刚好与梁眷平齐,喉结滚动,低沉沙哑的嗓音,刻意放缓放柔的语调,似是在同她有商有量。

  “拿给我,我去替你还给林应森,省得你以为我是在真心实意地在祝你幸福。”

  梁眷不由得捏紧了衣角,呼吸止住,一双眼睛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

  现在立刻转身去拿,会不会被看扁?毕竟谁会把一个半月以前收到的红包,随时随地的带在身上?

  妄图轻旋的脚尖再次落回原地,梁眷梗着脖子,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似是没预料到梁眷会这样说,陆鹤南停顿了一会,煞有其事地再度反问了一遍。

  “对。”梁眷抿着唇,心虚地点点头,欲盖弥彰地解释,“红包被我丢掉了,里面的钱也已经花完了。”

  陆鹤南嗤笑一声,脸上毫无情绪,只是口吻有些许冷淡和微嘲:“你倒是真不客气,来路不明的钱也敢随便花。”

  梁眷深呼吸一口气,咬牙说着最违心的话:“一个红包而已,有什么来路不明的?是你送的还是林应森送的,又有什么区别?”

  “很好,梁眷。”陆鹤南浑身僵住,沉默半晌,竭力找回自己的嗓音后,只慢慢吐出这一句话。

  墙面上的钟表指针划过十二点,京州不知何时又飘起鹅毛大雪,梁眷赶在眼底情绪露馅前,僵硬地转过头,定定地望向窗外那抹洁净的的白。

  可陆鹤南却会错了意。

  他盯着梁眷的侧脸看了数秒,这次不用劳烦她开口再催,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步步沉稳,拧开门把手,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唯有绅士风度与温润教养刻在骨子里,即使是带着满腹怒气离开,他也没有发出一丝泄愤的声响。

  房门轻轻合上的刹那,梁眷对着昏黄路灯下与寒风共舞的雪花,流下两行清泪。

  ——

  崔以欢是第二日清晨回家的,推开家门的时候,梁眷正呆坐在沙发上,晨曦洒在她的脸上,映出眼底一片乌青,分不清是刚醒,还是一夜未睡。

  “起这么早?”崔以欢将上楼前买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又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旁,站在梁眷面前状似随意地问。

  崔以欢刚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梁眷的情绪很不对劲,乌云笼罩,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前兆。

  果不其然,梁眷只是略显疲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眨眨眼,算是回答。

  崔以欢长提一口气,调动好自身情绪,拉长语调请求:“陪我吃点早餐吧,昨天和他们喝了一夜,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饿死我了。”

  她拿自己做借口,没给梁眷丝毫拒绝的机会。

  餐桌上,梁眷拿着勺子,机械地小口喝粥,崔以欢坐在她的对面,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暗自搜肠刮肚想了一圈玩笑话。

  奈何她平常也是个无趣死板的人,想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和梁眷唠家常。

  “你猜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什么了?”

  “什么?”梁眷抬头睨了崔以欢一眼,极给面子地捧了一下场,只是模样仍稍显冷淡。

  见梁眷肯搭话,崔以欢忙放下筷子,半是认真半是夸张道:“我刚刚竟然在咱们楼下看见了一辆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咱们小区里的人还真是卧虎藏龙哈,平常一个个不显山不漏水的,看不出来多有钱——”

  崔以欢话还没说完,梁眷就好似回神一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直冲冲地朝最近的窗户旁迈步,就算膝盖在慌乱中碰到餐桌桌腿,她也一声没吭。

  “诶诶诶——你干嘛?”

  崔以欢对着梁眷的背影忙高声喊:“我上楼的时候他刚开走,现在肯定不在楼下了。”

  梁眷不信邪,非要固执地站在窗边,对着楼下的两侧街道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直至视线之内一无所获,她的肩膀才颓败地垂下来。

  “梁眷。”崔以欢眯起眼睛,认真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也莫名沉了下去,“你不对劲。”

  一辆劳斯莱斯而已,就算是罕见的连号车牌,也不足以让在娱乐圈里都能保持心如止水的梁眷,如此荒唐地丢掉分寸。

  梁眷垂下眼睫,靠在落地窗上破涕为笑:“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崔以欢迟疑了一下,而后精准打击梁眷的命脉:“你昨天见到谁了?”

  “没见到谁。”梁眷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停顿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再开口时,后半句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见到他了而已。”

  梁眷虽然说得云里雾里,但思绪敏捷的崔以欢却在刹那间反应过来一切,能让梁眷如此避重就轻提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

  联想到今晨才离开的那辆豪车,崔以欢抿了抿唇,问得小心翼翼:“你把他带回家了?”

  梁眷轻轻点头,她还兀自沉浸在昨晚那场失控之中,没能读懂崔以欢眼底的隐晦。

  “那你们——”崔以欢红着脸,咬着舌尖问出口,视线不自觉地瞥向右边——房门半敞着的,梁眷的卧室。

  “想什么呢?”梁眷失笑一声,打断崔以欢的胡思乱想,“是我昨天喝醉了,他好心送我回来,又帮我把孩子抱上楼。”

  崔以欢转了转眼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看来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

  正人君子吗?

  梁眷心口一紧,忽然又想到昨日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可惜发丝没有感知,没能留给她任何感官上的记忆,以至于连回味,她都做不到。

  一片寂静之后,终是崔以欢先开口,她仍旧小心的措辞,生怕哪句话或者哪个字眼戳到梁眷的心窝。

  “那你们昨天聊得怎么样?”

  被迫分离的旧情人再见面,如若没有爱恨纠缠的干柴烈火,那也应该泪眼婆娑地相互凝望一阵吧?

  梁眷回过神来,轻轻抚了抚散落在面庞上的头发,答非所问的声音里含着笑:“姐,你还记得那个红包吗?原来不是他送的。”

  红包?崔以欢怔愣了一下。让梁眷失眠了整整一周的红包,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崔以欢慢吞吞地走上前,瞥了一眼梁眷的神色,语气稍有不解:“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梁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笑反问。

  开心过的,但也只开心了两秒。两秒之后,她就被无尽的现实裹挟,而后被迫从荒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已经结婚了。

  那些无足轻重的日夜,那些覆水难收的曾经,就应该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冬夜。

  “姐姐,你知道吗,他昨天就站在这里。”梁眷垂下眼眸,痴痴地望向地板上阳光漫入的地带。

  “康康躺在婴儿床上,他弓着身耐着性子哄康康入睡,温柔几乎要从他的眼底溢出来。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如果五年前什么都没发生——”

  梁眷喉头忽然哽住,酸涩感冲入鼻腔,那些虚空到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的假象,她说不下去。

  爱人与孩子,两件于她而言此生都再难圆满的事,她昨夜都侥幸圆满过了。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但她不贪心,很知足。

  崔以欢听得眼眶泛红,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梁眷的脊背。

  过了一会,肩膀倏地一沉,是梁眷泄力般靠在她的肩上,随着重量一起到来的,还有蔓延在崔以欢肩颈处,那股冰凉的湿润。

  “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件不甘心的事。”梁眷紧闭着眼,泪珠悬在她的眼睫上,要落不落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崔以欢抬手轻柔地抚了抚梁眷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摩挲。

  她说话时口吻舒缓,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仿佛她的存在不为打扰,只为做梁眷一时的宣泄口。

  “是什么?”

  梁眷缓缓睁开眼,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明亮,她眉眼弯弯,好似破涕为笑。

  “是直到今天,我仍旧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还爱我。”

  “可是姐姐,我宁肯他都忘了,宁肯他说不爱了,宁肯他现在正好好的和妻子过日子,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苦苦为难自己。”

  被命运为难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因为再爱又有什么用呢?

  爱到最后,仍是场不得善终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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